爐火還在燒,燈焰一跳。
秦無塵的手指在劍柄上滑了一下,掌心壓著那道新磨的細痕。他沒動,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地板最靠近門的那塊,又有了動靜。
不是風,也不是老鼠。
是某種東西在底下緩慢挪移,像有人貼著地面爬行。
他眼神不動,呼吸也沒亂,只是左手慢慢往後移,指尖碰到了窗沿下的暗釦。
這是他進屋時就摸清的位置。
他沒立刻動手,而是輕輕咳了一聲,聲音不大,剛好能傳出門外。
接著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動作自然,像是在等甚麼人。
三息之後,門簾抖了半下。
不是風吹的。
他忽然站起,一腳踹翻桌子。
木案翻滾砸向門口,同時拔劍出鞘,劍氣貼地掃過,直接劈開地板縫隙。
轟的一聲,三道灰影從地下彈出,身上沾著土屑,反應極快,落地就散開陣型。
其中一人抬手就要捏訣,可還沒來得及開口,一道赤紅龍息從屋頂砸下,正中中間那人胸口,把他整個人釘在地上。
敖燼落在屋簷角,鱗片泛著暗光,冷笑一聲:“躲得挺深啊。”
剩下兩人臉色一變,轉身想逃後門,可門剛拉開一條縫,敖燼的身影已經堵在門口。
他一拳轟出,空氣炸響,左邊那人直接飛出去撞牆,口吐鮮血。
右邊那個最機靈,見勢不對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要撕。
秦無塵眼神一冷,手腕一抖,玄鐵匕首脫手飛出,直插對方手腕,把符紙釘在牆上。
那人慘叫一聲跪倒。
戰鬥結束得很快,前後不到十息。
秦無塵走過去,把匕首拔出來,在那人衣襟上擦了血。
他蹲下身,盯著這人的眼睛看了兩秒,然後伸手按住他的脈門。
一股清涼氣息順著冰蠶絲帶流入對方體內。
那人原本緊繃的臉慢慢鬆了下來,眼神也開始發虛。
“你們是誰派來的?”秦無塵問。
“是……是上面的人。”那人聲音發顫,“我們只是聽命行事。”
“上面?哪個上面?”
“不知道名字……只知道任務。你不能進前十,進了就會出事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天機令……只能由排名前九的人拿。多一個都不行。”
秦無塵眯起眼。
他想起推演裡看到的那個數字序列——九、七、五、三、一。原來不是順序,是名額。
他轉頭看向另一個被撞暈的探子,抬手按在他額頭上,運轉龍息淬體術逼出記憶碎片。
畫面一閃。
高臺之上,一名身穿金紋紫袍的青年站在榜單前,目光冷冷掃過新報名的名字。
當看到“秦塵”二字時,他袖子微動,一道符光悄然飛出,落入遠處一名管事手中。
那人低頭看了一眼玉牌,隨即把秦無塵的名字壓到了最底層。
青年嘴角揚了一下,轉身離去。
秦無塵收回手,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認出來沒有?”敖燼跳下屋簷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有個大概方向。”他說,“天劍閣的人,但不是主脈,應該是旁支。”
“難怪敢私自動手腳。”敖燼哼了一聲,“正規大比哪有這種操作,這不是明擺著欺負新人。”
“他們不怕被人查出來?”
“查不出來。這些人都是外圍收買的散修,用完就丟。就算被抓,也咬不到主子身上。”
秦無塵點點頭,站起身走到牆邊,把那張被釘住的符紙撕下來。
符面空白,沒有任何文字或圖案,但他能感覺到裡面藏著一絲微弱的傳訊波動。
他把符紙收進袖中。
這時地上那個被打暈的探子醒了,掙扎著想爬起來。敖燼走過去一腳踩在他背上,低聲說:“老實點,不然我不保證下一腳會不會踩碎你的脊椎。”
那人頓時不動了。
秦無塵看著三人,沉默片刻,對敖燼說:“留活口,但別讓他們再有用處。”
敖燼咧嘴一笑,掌心凝聚一團熱流,按在每人丹田位置。
三聲悶響過後,他們的修為盡廢,靈氣通道也被徹底封死。
“夠狠。”秦無塵說。
“對付這種人,沒必要留情。”敖燼拍拍手,“你要怎麼處理他們?”
“先關起來。”秦無塵走向門口,抬頭看了看夜空,“明天我會找人送他們去城外莊子裡,暫時看押。等大比開始,說不定還能拿來換點訊息。”
“你還真打算讓他們活著?”
“死人不會說話,但活人能帶來連鎖反應。”秦無塵回頭看了他一眼,“他們背後的人發現計劃敗露,一定會著急。越急,就越容易露出破綻。”
敖燼挑眉:“你是想釣魚?”
“不止是魚。”秦無塵走進院子,抬頭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報名高臺,“是整條河。”
兩人回到屋裡,秦無塵重新坐回原位,爐火依舊暖著。
他取出那串數字,放在桌上,一根手指輕輕劃過“九、七、五、三、一”。
現在他明白了。
這不是排名,是淘汰機制。
每少一個人,剩下的機會就多一分。
而那些排在前面的,早就結成了利益同盟,不容許外來者打破平衡。
他不需要爭第一。
他只要活著拿到令牌就行。
但他得確保自己能活到最後一輪。
他閉上眼,喚出系統介面。
【任務:進入仙榜大比前十】
【當前進度:0/1】
【備註:天機令為開啟關鍵之物,持有者將觸發後續事件】
他點了“仙運推演”,消耗五點積分。
畫面一閃。
一個模糊身影浮現,穿著類似天劍閣服飾,左肩位置有一道舊傷痕跡,隱隱作痛。
此人擅長陣法類禁制,尤其精通一種名為“星羅鎖魂”的困陣,曾在三年前一次秘境爭奪中重傷對手,導致對方神識崩裂。
資訊到這裡戛然而止。
秦無塵睜開眼,記下了幾個關鍵詞。
星羅鎖魂陣,左肩舊傷,三年前的案子。
這些足夠他做判斷了。
他把玄鐵匕首收回袖中,低聲說:“想讓我死在賽前?那就看看,是誰先踏入墳。”
外面風停了。
院角的燈籠不再晃動。
他坐在那裡,手搭在劍上,眼睛半閉。
敖燼靠在門框邊,打了個哈欠:“接下來幹嘛?”
“等。”秦無塵說,“等他們下一步動作。”
“你不睡?”
“睡不著的時候,最適合想事情。”
“那你至少把燈滅了,省點油錢。”
秦無塵沒理他,只是抬起手,輕輕吹熄了桌上的燈。
屋裡黑了。
只有爐火還亮著。
映在他眼裡,是一層淡淡的光。
他忽然開口:“你覺得,一個人拼死往上爬,是為了甚麼?”
敖燼愣了一下:“你問我?”
“隨便聊聊。”
“我覺得吧,要麼是報仇,要麼是不甘心。像我這種,純粹是因為活得無聊,想找點刺激。”
“我要的是答案。”秦無塵盯著火堆,“不是名次,不是榮耀。是真相。”
“啥真相?”
“為甚麼偏偏是我必須參加這場大比。”
敖燼撓頭:“你不是為了獎勵?”
“獎勵可以造假。但任務不會無緣無故出現。”秦無塵緩緩說道,“系統讓我進前十,一定有它的理由。而有人拼命阻止我進去,說明這裡面藏著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天機令真正的用途。”
敖燼皺眉:“你是不是知道甚麼?”
秦無塵沒回答。
他只是把手伸進口袋,摸到了那塊木牌。
正面寫著時間地點,背面刻著一句話。
“酉時三刻,不見不散。”
他記得這個字跡。
和剛才那道傳訊符上的筆鋒,出自同一人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