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站在旗杆下，日頭偏西，影子拉得細長。
他靠著石牆，袖口沾了點灰，手指在劍柄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街對面的報名臺前忽然安靜下來。
一個穿銀紋黑袍的人走了過來，胸前彆著天機閣的徽記。
他腳步不急，可每一步落下，周圍修士都不自覺讓開一條路。
這是仙榜使者。
他停在秦無塵面前三步遠的地方，目光掃過那身洗舊的青衫，又落在他左腕的絲帶上。
“新晉散修秦塵？”
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。
秦無塵點頭，“是我。”
“按規矩，散修初入中州，需經戰力評估。”使者語氣平靜，像是在唸一條早已寫好的條文，“你既無師門背書，也無宗派推薦，單憑一枚血煉玉牌就想參賽？未免太輕慢了。”
圍觀的人群立刻有了反應。
有人冷笑，有人皺眉，也有幾個散修握緊了拳頭，卻沒人說話。
秦無塵抬頭看著他，眼神沒變，“所以呢？你想怎麼評？”
“很簡單。”使者抬手一揮，掌心浮出一道符印，“與我過一招。不分生死，只論強弱。若你能接下三式，便算你資格成立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街上靈氣微動。
角落裡，那個掛著銅鈴的麻衣人手指一顫，鈴聲輕響。
靠牆坐著的灰袍人腳邊石板也亮了一下。
他們都在記錄。
秦無塵笑了笑，“三招太多，一招就夠了。”
使者眉頭一挑。
“你說評就評，我說夠就夠。”秦無塵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要是輸了，以後別攔我的路。”
人群譁然。
誰都知道仙榜使者雖非頂尖強者，但代表的是天機閣的規矩。
這少年竟敢當眾挑釁？
使者臉色沉了下來，“狂妄。”
他右手猛地抬起，體內真元湧動，掌心凝聚出一片星光。
七點光芒在空中排成北斗之形，靈氣如網，朝秦無塵罩下。
這是《星羅掌》——天機閣秘傳武技，能鎖人行動，壓制氣機。
圍觀者中有識貨的倒吸一口冷氣。
這一掌下去，普通金丹初期根本扛不住。
秦無塵卻沒動。
直到那星光壓到頭頂，他才緩緩吸了一口氣。
體內彷彿有火焰被點燃，血液奔流加快，面板泛起一層淡淡的玉色光澤。
一股低沉的氣息自他骨髓深處升起，像某種古老存在的呼吸。
龍息淬體術。
他雙足不動，脊背挺直，雙手結印於胸前。
隨著印訣變化，周身氣流猛然一震。
轟！
那張鋪天蓋地的星羅掌力場，竟被這股氣息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。
使者瞳孔一縮，急忙催動靈力補缺，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秦無塵一步踏出，腳下地面裂開寸許縫隙。
他身影一閃，已繞至使者身後，右手抬起，輕輕拍在他的肩上。
動作很輕，像提醒熟人注意。
“承讓。”他說。
全場死寂。
使者僵在原地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他能感覺到那一掌沒用多大力，可偏偏無法閃避，就像對方早就算準了他的退路。
他轉過身，盯著秦無塵，“你……到底是誰？”
“我不是說了嗎？”秦無塵收回手，神色如常，“秦塵，散修。”
“你剛才用的不是普通功法。”使者聲音壓低，“那是龍族煉體術的變種，外人不可能掌握。”
“我在北地荒原撿到一本殘卷，練著玩的。”秦無塵聳肩，“你還想打第二招嗎？”
使者沒答。
他盯著秦無塵看了幾息，忽然冷笑一聲，“好，資格透過。希望你在大比場上，也能這麼輕鬆。”
說完，轉身就走。
他袖子一甩，一道火光在掌心閃過，隨即化為青煙消散。
遠處屋簷下，麻衣人收起銅鈴，低聲開口：“目標實戰評級上調，建議啟動二級預案。”
灰袍人站起身，石板收入懷中，“通知下去，今晚加派人手。”
秦無塵沒看他們。
他低頭拍了拍衣袖上的灰，像是剛做完一件小事。
周圍人紛紛避開視線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剛才那一戰太快，很多人甚至沒看清過程。
只知道使者出了招，然後就被拍了肩膀。
可越是這樣，越讓人忌憚。
一個散修，能在一招內破掉《星羅掌》，還能繞到背後而不被察覺……這絕不是普通角色。
“你不怕惹禍？”旁邊一個賣符的老頭湊近，低聲問。
“怕甚麼？”秦無塵問。
“得罪天機閣的人，往後寸步難行。”
“我又不想在這兒長住。”秦無塵笑了笑，“贏了就走，輸了一樣走。橫豎都是走。”
老頭搖搖頭，不再多說，轉身忙自己的去了。
秦無塵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太陽快落山了，街道上的光影開始模糊。
他轉身離開廣場，沿著長街往東走。
身後有不少目光追著他。
他知道那些眼睛還在。
不止是探子，還有躲在暗處的高手。
剛才那一戰釋放的氣息，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。
尤其是那一瞬間從他眼中閃過的金紋。
雖然只是一剎那，但已經被系統標記為“高階感知觸發”。
他不在乎。
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走得不遠，街角拐彎處站著一個人。
黑袍罩身，手裡拿著一面小旗，上面寫著“招工”二字。
“你是剛才那個應徵護院的？”那人問。
秦無塵點頭。
“老闆讓你去一趟。”黑袍人遞來一塊木牌，“城南，醉仙樓後巷。”
“現在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秦無塵接過木牌，翻看了一眼。
背面刻著一行小字：酉時三刻，不見不散。
他把木牌收進懷裡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黑袍人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秦無塵站在原地沒動。
醉仙樓……城南……這個時候約見，不像招工那麼簡單。
但他還是決定去。
因為他剛剛在識海里看到一條新的提示。
【任務更新：參加仙榜大比，進入前十】
【獎勵預覽：未知（需達成條件後解鎖）】
系統介面剛浮現出來，他又調出“仙運推演”，輸入十點積分。
畫面一閃，出現三個詞：
【第三輪·秘境入口·鎖鏈纏魂】
【第七日·子時三刻·玉碑異動】
【天機令持有者·必經迴廊·鏡面反照】
和之前一樣，沒有解釋。
但他明白了。
這場大比的真正目的，不在排名，而在篩選。
而他現在的每一步，都在被人盯著，也在被系統記錄。
他抬頭看了眼天邊最後一縷光。
該去赴約了。
他邁步前行，腳步不快，但很穩。
城南的風比街上冷一些。
醉仙樓燈火通明，門口賓客往來。他繞到後巷，發現門虛掩著。
推門進去，是個小院，擺著幾張桌子，沒人。
“來了？”一個聲音從屋裡傳出。
門簾掀開，走出一箇中年男子，穿著酒樓掌櫃的衣服，笑容和氣。
“聽說你要招護院？”
“是啊。”掌櫃笑著點頭，“看你剛才那一手不錯，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“甚麼事？”
“今晚有貴客來，怕出亂子。”掌櫃搓著手，“只要你守一晚上，五十塊下品靈石，當場結算。”
秦無塵看著他，“就這些？”
“當然。”掌櫃笑得更開，“不會有危險，就是站個崗。”
秦無塵沒說話。
他盯著掌櫃的眼睛看了兩秒。
然後笑了。
“行啊。”他說，“我幹。”
他走進屋裡，找了個椅子坐下。
屋裡燒著爐子，暖意撲面。
他脫下外袍搭在椅背上，露出腰間的劍。
劍柄上有一道細痕，是他昨天磨的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跡。
門外風聲漸起。
院角的燈籠晃了一下。
屋內的燈焰突然跳了半寸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