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在身後合上,風停了。
秦無塵腳步沒慢,靴底踩過青石街面,發出清晰的響動。
敖燼左右張望,目光掃過半空懸浮的樓船,那船身纏著靈藤,幾道人影在甲板上來回走動。
他低聲道:“這地方……比我想的還大。”
雷九站在稍後的位置,右眼的晶石微微發熱。
他沒說話,只是把手搭在刀柄上,指節一鬆一緊。
卜九淵從懷裡取出一張新符紙,貼在肩頭。
符紙燃起一道淡光,隨即熄滅。
他搖頭:“羅盤還是亂的,方向感斷了。”
秦無塵停下,抬手示意。
前方三百步外,一座高臺立於街心,通體由青銅鑄成,表面刻滿符文。
臺頂懸浮著一塊玉碑,上面浮現出不斷變化的名字與數字。
臺下站著不少人,有穿門派服飾的年輕弟子,也有獨來獨往的散修。
他們仰頭看著玉碑,低聲議論。
“報名已經開了?”
“早開了,昨夜就有人排到前面去了。”
“聽說這次不限年齡,只看境界,結丹以下都能上。”
秦無塵盯著那玉碑,眉心微跳。
他閉眼一瞬,意識中浮現系統介面。
【任務提示:參加仙榜大比,進入前十】
他沒點開詳情,而是調出“仙運推演”功能,指尖劃過虛空,輸入少量積分。
一行字在腦海中浮現:【注意第三輪陣法考核,陷阱標記為‘逆命鎖魂陣’,失敗者神識將被剝離】
他睜開眼,神色未變。
這時,高臺上響起聲音。
“諸位!”
聲音不大,卻傳遍整條街道。
一名身穿星紋長袍的人從玉碑後走出,腳踏浮空玉臺,緩緩升至半空。
他胸前繡著一座塔,周圍環繞九顆星點,面容模糊,像是蒙了一層薄霧。
“本使奉天機閣之令,主持本次仙榜大比。”
人群安靜下來。
秦無塵眯眼看著那人,右手輕輕按在劍柄上。
“大比分三輪。”使者開口,“第一輪,擂臺戰。抽籤對戰,勝者晉級。敗者若未重傷,可繼續觀賽。”
“第二輪,考校綜合能力。”
“陣法破解、靈材辨識、丹藥試煉,三項任選其二透過即可。”
“第三輪,秘境爭鋒。”
“前十名進入天機閣外圍秘境,爭奪天機令。得令者,可入主閣深處,得傳承,改命格。”
臺下頓時喧譁起來。
“改命格?真的假的?”
“我聽說上一屆第一名出來後,原本的廢靈根變成了天品靈根!”
“那你去啊,怎麼不去?”
“我不是沒資格嘛!”
使者抬手,人群再次安靜。
“參賽者不限出身。”
“但須簽署氣運契。”
“若中途退賽,或違反規則,氣運反噬,輕則修為倒退,重則神魂俱滅。”
他話音落下,臺側走出幾名執事,手中捧著玉簡和筆墨,開始登記報名者資訊。
秦無塵轉身,對三人低聲道:“這不是選天才。”
“是挑容器。”
敖燼冷笑:“誰不知道,門派弟子佔八成。那些大宗門早就把名額內定了。”
雷九盯著那群執事,忽然道:“你看那個穿灰袍的。”
秦無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一名執事低頭寫字,袖口露出一截手腕,面板呈灰白色,像是死人。
“他不是活人。”雷九說,“我在北地見過這種狀態——魂體寄生,靠吸食他人氣運續命。”
卜九淵皺眉:“天機閣用這種人做事?”
“所以更不能信。”秦無塵收回視線,“他們要的不是強者,是聽話的棋子。”
敖燼看向高臺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直接報?”
“先弄清流程。”秦無塵說,“你跟我來。”
兩人朝登記處走去,雷九和卜九淵跟在後面。
靠近後,秦無塵注意到桌上放著一份《參賽須知》,玉簡材質,表面刻著細密文字。
他伸手拿起,快速瀏覽。
【第一輪擂臺戰:三日之內完成,每日百場,淘汰制】
【第二輪綜合試煉:限時兩個時辰,三項任務中任選其二】
【第三輪秘境爭鋒:進入天機閣外圍,爭奪天機令歸屬】
【特別說明:所有參賽者需繳納報名玉牌一枚,內含自身氣息烙印,用於身份識別】
他放下玉簡,問執事:“玉牌可以現場煉製嗎?”
執事抬頭,看了他一眼:“可以。但必須用自己的血祭煉,耗時半個時辰。”
“有沒有現成的?”
“沒有。”
秦無塵點頭,退到一旁。
他轉頭對卜九淵說:“你去查查,最近有哪些散修成功報名。”
卜九淵應聲離開。
敖燼看著那些排隊的人,忽然笑了聲:“那邊那個穿紫金道袍的,剛才掃了我們一眼。”
秦無塵不動聲色地看去。
那青年身材高瘦,腰間掛著一柄黑骨扇,站姿隨意,但周身靈氣波動極穩。
他身邊兩名隨從,一人捧劍,一人提燈,燈焰竟是幽藍色的。
“有點本事。”敖燼說。
“不止。”秦無塵低聲道,“他腳下的影子,比別人慢了半拍。”
雷九眯眼:“這是‘遲影步’,玄陰宗秘傳身法。練到極致,能躲開神識鎖定。”
“玄陰宗的人也來了?”
“不奇怪。”雷九冷笑,“這種地方,誰不想撈好處。”
這時,卜九淵回來了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低聲說,“今天上午有七名散修報名成功,但其中有三人是冒名頂替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真正的散修還沒走到臺前,就被攔下檢查玉牌。
玉牌沒問題,但他們本人的氣息和烙印對不上。
執事當場撕毀契約,兩人吐血倒地,第三人直接昏死。”
秦無塵眼神一沉。
“他們在驗真身。”
“不止。”卜九淵壓低聲音,“我看到一個細節——每當有人透過審查,執事會在玉簡上劃一道紅痕。而那紅痕……會微微發光,像是在傳遞訊息。”
“他們在上報名單。”秦無塵說,“每透過一人,背後的人就知道了。”
敖燼冷笑:“所以咱們一報名,人家就知道是誰來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秦無塵摸了下左腕的絲帶,“他們認的是氣息,不是名字。”
“那你打算換氣息?”
“不用換。”秦無塵搖頭,“我要讓他們覺得,這個人……根本不重要。”
雷九問:“怎麼做到?”
“很簡單。”秦無塵看著遠處的高臺,“我不搶風頭,不露實力,不引關注。我就當個普通的散修,混進去。”
敖燼笑了:“你甚麼時候普透過?”
秦無塵沒答,只是走向登記亭。
他掏出一塊普通玉牌,放在桌上。
執事抬頭:“煉製方式?”
“血祭。”
“伸出手。”
秦無塵割破指尖,滴血入玉。
玉牌泛起微光,開始吸收。
執事記錄姓名:“姓名?”
“秦塵。”
“籍貫?”
“無門無派,遊歷散修。”
“境界?”
“金丹初期。”
執事點頭,在玉簡上寫下資訊。
秦無塵站在原地,看著玉牌慢慢成型。
他知道,這一滴血下去,氣息就會被鎖定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的不是隱藏,而是讓對方放鬆警惕。
讓他以為,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報名。
讓他以為,這個人,不足為慮。
玉牌煉成,執事遞過來:“明日辰時,登臺抽籤。遲到者,視為棄權。”
秦無塵接過,收入袖中。
他轉身,對三人點頭。
“走。”
四人離開高臺,沿著街道前行。
走了約百步,秦無塵忽然停下。
他回頭看了眼高臺,玉碑上的名字又變了。
一個新的名字浮現:秦塵。
下方標註:金丹初期,散修,無背景。
那名字亮了一下,隨即暗淡,像是被甚麼力量壓住,不再顯眼。
秦無塵嘴角微動。
他知道,他們已經在看了。
但他不怕。
他怕的是沒人看。
現在,戲開場了。
他抬步繼續走,左手按在劍柄上。
劍未出鞘。
但他的手指,已經搭上了劍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