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,卷著焦土的氣味。
秦無塵站在隊伍最前面,腳步沒停。
他抬手抹了把臉,掌心沾著幹掉的血痕。
左腕上的冰蠶絲帶被風吹得貼在手臂上,又彈開。
敖燼走在右側,龍形收起,身形高大。
他看了眼前方,低聲道:“你真打算去中州?”
“不是打算。”秦無塵說,“是已經走了。”
雷九跟在後面,右眼的雷晶石閃了一下。
他摸了下背後,血咒的位置有點發燙。
“我們之前說好要去混沌原點,現在改道,會不會……太明顯?”
卜九淵沒說話,手裡永夜羅盤的指標一直在顫。
它原本死死指向北方,現在卻開始晃動,像找不到方向。
秦無塵停下,從袖中抽出玄鐵匕首。
他劃開指尖,一滴血落在掌心浮現的介面上。
字元跳動了幾下,隨即變得混亂。
“它在追蹤我。”他說,“那條線從我眉心連出去,直通北方。只要我還走那條路,它就知道我在哪。”
敖燼皺眉:“所以你故意不去?”
“對。”秦無塵收起匕首,“它讓我北上,我就偏南下。它想我孤身赴死,我就偏要混進人堆裡。”
雷九笑了聲:“你是想借仙榜大比藏起來?”
“不止是藏。”秦無塵看向南方,“前十能得天機令,進入天機閣秘境。如果系統和天機閣有關,那就是它的地盤。它的地盤,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卜九淵終於開口: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無塵點頭,“但我們現在沒別的路。直接闖混沌原點,等於送死。繞一圈,說不定能找到破局的縫。”
敖燼沉默片刻:“那你不怕暴露?中州甚麼人都有,認出你怎麼辦?”
“我不怕被人認出。”秦無塵說,“我怕的是沒人認出我。”
他這話一出,其他三人同時看向他。
秦無塵繼續走,聲音低了些:“系統盯我,是因為我是鑰匙。可鑰匙不是隻開一把鎖。如果天機閣真藏著核心的秘密,那我就得讓它以為——我去那裡,是為了完成任務。實際上,我要找的是它不想讓我看到的東西。”
雷九低聲問:“比如?”
“比如,為甚麼前九百九十八個宿主都死了,而我能活到現在。”
風忽然大了些,吹得衣袍獵獵作響。
他們已經走出廢墟很遠,身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。
前方是一片荒原,地勢漸低,遠處隱約能看到一條官道蜿蜒向南。
敖燼抬頭看了看天色:“三百里外有個坊市,再往南就是中州邊境。按這個速度,明天中午能到。”
“不急。”秦無塵說,“走得慢點,讓那條線鬆一鬆。它要是發現我偏離路線,肯定會調整策略。我們要等它先動。”
卜九淵取出一張新符紙,貼在肩甲上。
光芒一閃而過,他臉色稍緩。
“羅盤失準了。以前它從不會猶豫。現在……像是前方有東西干擾判斷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秦無塵嘴角微揚,“它越亂,我們越有機會。”
雷九忽然站住:“等等。”
其他人停下。
他盯著自己右眼的雷晶石,那光忽明忽暗,像是感應到了甚麼。
“我記起來了。十年前,有個散修參加仙榜大比,拿了第七名,得了天機令。後來他進了秘境,出來時命格全變了。原本是短命之相,結果活了三百年。”
“命格能改?”敖燼問。
“不止。”雷九搖頭,“他還說,秘境裡有一座塔,塔底鎖著很多靈魂。那些人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,有的甚至沒見過靈氣復甦。他聽見他們在喊同一個名字——‘宿主’。”
秦無塵眼神一凝。
“你說甚麼?”
“宿主。”雷九重複,“他說,那些靈魂都在喊‘我不是宿主’,‘放我出去’。可守塔的人說,只要進了系統,就永遠是宿主。”
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敖燼看向秦無塵:“這跟你識破的真相……是不是一回事?”
“很可能。”秦無塵聲音低,“如果天機閣早就知道系統的存在,那仙榜大比可能從來就不是選天才,而是篩選合適的容器。”
卜九淵皺眉:“可為甚麼現在才傳訊息?十年一次,偏偏這個時候?”
“因為時機到了。”秦無塵說,“系統本該在我結丹後收割,但它失敗了。它需要新的手段,新的棋子。仙榜大比,就是它重新佈局的開始。”
“所以我們去,就是在它的計劃裡?”雷九問。
“是。”秦無塵點頭,“但我們進去的方式,由我說了算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輕輕劃過眉心。
混沌魔瞳開啟的瞬間,視野深處那條無形的絲線微微震顫,依舊指向北方。
他冷笑一聲,收回手。
“它以為我在逃。其實我在找。”
四人重新啟程。
太陽偏西,影子拉長。
路上遇到幾個趕路的修士,正圍在一起議論。
“聽說了嗎?仙榜開了!”
“真的假的?不是還有兩個月才到日子?”
“千真萬確!坊市那邊都貼出告示了,前十名進天機閣,得傳承,改命格,還能領靈晶萬枚!”
“誰公佈的?天機閣?”
“不清楚,但有人親眼看見使者從天上下來,穿的是星紋長袍,腳下踩著浮碑。”
秦無塵幾人放慢腳步,聽著。
敖燼低聲問:“信不信這些人說的話?”
“一半真,一半假。”秦無塵說,“但有一點是真的——有人在推動這件事。而且急於讓人知道。”
雷九道:“會不會是系統在催?它想快點找到下一個宿主?”
“有可能。”秦無塵眯眼,“也可能……是有人想打破它的計劃。”
卜九淵突然抬頭:“你們看。”
前方官道拐角處,一道符印貼在石碑上,泛著微光。
圖案是一座塔,周圍環繞九顆星點。
正是仙榜標誌。
秦無塵走近,伸手觸碰符印。
一瞬間,一行字浮現在他腦海中:
【中州仙榜大比,即日開啟。
凡結丹以下,皆可報名。
前十入閣,得天機令,啟秘境之門。】
沒有落款,沒有署名。
他收回手,對其他人說:“它來得這麼急,說明怕我們不來。”
敖燼問:“現在就決定?”
“已經決定了。”秦無塵轉身,“我們去中州。不是為了拿名次,不是為了改命格。我們去,是為了看看那座塔底下,到底鎖著多少個‘我’。”
雷九活動了下手腕:“正好,我也想會會那個所謂的‘天機使者’。看他是不是也戴著面具說話。”
卜九淵將永夜羅盤收起,插進腰間皮囊。“羅盤不再指向北方。它現在……像是在迴避甚麼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秦無塵邁步向前,“它不讓走的路,才是我們要走的。”
他們加快腳步,沿著官道南行。
天色漸暗,遠處坊市亮起點點燈火。
秦無塵走在最前,左手按在劍柄上。
劍未出鞘,但他能感覺到,那股來自北方的牽引力正在減弱。
他知道,這只是暫時的。
系統不會放過他。
但他也不會停下。
三百里外,中州邊境的城牆上,一面旗幟緩緩升起。
旗面漆黑,中央繡著一座高塔,九星環繞。
城門口,兩名守衛低聲交談。
“今年怎麼提前了?”
“聽說,有大人物來了,要親自監考。”
“哪個大人物?”
“不知道。只知道他來的時候,天上沒有云,卻打了一道雷。”
話音剛落,遠方風起。
四道身影出現在地平線上,朝著城門走來。
為首那人青衫染塵,左腕絲帶飄動,眼神平靜,卻又藏著鋒芒。
守衛之一多看了他一眼,忽然覺得心口一悶,像是被甚麼東西掃過。
他揉了揉胸口,再抬頭時,那幾人已經走近。
他張嘴想問身份,卻被同伴攔住。
“別管。”同伴低聲道,“這些人……不是衝著榜單來的。”
秦無塵經過城門時,抬頭看了眼那面黑旗。
塔影在風中晃動,像在回應他的注視。
他沒說話,只是握緊了劍柄。
劍柄上有血,是他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