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睜開眼的時候，掌心還殘留著逆鱗的溫熱。
那股力量已經沉入體內，不再外放，但能感覺到它在經脈裡緩緩流動，像是多了一條新的路。
他動了動手指，紫氣順著指尖轉了一圈，穩穩落回丹田。
光芽跳動了一下，和本源道種貼合得更緊了。
他知道，結丹成了。
不只是修為到了，是真正把自己的路走通了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口的地面上，那塊黑影開始往上爬。
不是影子，也不是霧，是實實在在的東西。
它從地面隆起，慢慢站直，肩寬腿長，披著一層暗色長袍。
袍角沒有風動，卻自己翻卷起來，像被甚麼看不見的力量撕扯著。
那人抬起手，一根手指對準他。
秦無塵沒動。
他坐在原地，呼吸沒亂，心跳也沒快。
剛才那一場心魔劫耗盡了雜念，現在心裡只有一件事——誰來，就打誰。
他把玄鐵匕首從袖中滑到掌心，輕輕一劃，血珠滲出來，滴在膝蓋上。
這點痛不算甚麼，反而讓他更清醒。
那黑影笑了。
聲音沙啞，像是砂紙磨過石板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氣。”
話音落下，整座庭院突然一沉。
天空沒了，陽光也沒了。
原本能看到的樹梢、屋簷、遠處山影，全都被一層黑色結界罩住。
那結界像一層膜，貼在四周，表面有細小的紋路在動，像是某種陣法在運轉。
秦無塵站起身。
青衫下襬掃過地面，帶起一絲塵土。
他抬頭看了眼頭頂的結界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。
系統在他意識裡響了一聲。
【最終任務已啟用：擊敗厲子梟，阻止混沌天機樹吞噬中州】
【倒計時：九分四十七秒】
他沒急著召劍，而是先看了眼左手腕上的冰蠶絲帶。
墨鳶送的這個東西還在，顏色沒變，也沒斷。
他輕輕碰了下絲帶，確認它還在。
然後才伸手往識海一抓。
一道光閃過。
系統長劍出現在他手中。
劍身泛著紫光，道種的氣息纏在上面，隱約能看到一個虛影站在劍脊後方，穿著古袍，背對著他，看不清臉。
那是鴻蒙道君的影子。
劍一出，整個庭院的空氣都變了。
結界開始輕微震顫，像是被甚麼東西刺了一下。
外面傳來一聲龍吼。
敖燼從東面撞進結界，龍軀長達百丈，鱗片全是赤金色，尾巴一甩就把三具傀儡砸成碎塊。
他張嘴噴出一團火，火落地不滅，沿著結界邊緣燒了一圈，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。
雷九從西邊衝進來，右眼的雷晶亮得刺眼。
他背後“逆”字血咒翻滾，整個人像是裹在雷光裡。
他沒說話，抬手就是一拳，地面炸開，一圈雷暴往外推，把靠近的傀儡全都掀飛。
兩人一到，戰場立刻穩住。
秦無塵往前走了一步。
腳踩在地上的聲音很輕，但他每走一步，氣息就漲一分。
走到院子中央時，他已經離厲子梟不到十步。
厲子梟沒動。
他站在原地，雙手垂著，袍子還在飄。
可就在秦無塵停下的瞬間，他身後突然升起一片光影。
那是一棵樹。
巨大無比，枝幹扭曲，根鬚垂下來扎進地面。
每一根根鬚都連著一具傀儡，那些傀儡站著不動，雙眼空洞，但身體裡的東西正被一點點抽走，化作灰白的絲線湧向樹幹。
秦無塵瞳孔一縮。
混沌天機樹。
這才是真正的目標。
不是殺人，不是毀城，是要把整片大陸的地脈都變成養料。
他握緊了劍。
厲子梟終於開口：“你以為你贏了？你突破結丹，正好趕上祭禮完成。你的氣運，會是最好的補品。”
秦無塵冷笑：“你說完了？”
厲子梟皺眉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？”秦無塵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，“我連心魔都砍碎了，你還拿這種話嚇我？”
他把劍舉到胸前，劍尖對準厲子梟咽喉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腳下猛地一蹬。
地面裂開，人如箭射出。劍身紫光暴漲，道種之力順著經脈灌進去，鴻蒙道君的虛影也跟著動了，一隻手搭在他肩上，一起揮劍。
厲子梟抬手，掌心彈出一條鎖鏈。
噬魂鎖鏈。
鏈子剛出，就被敖燼的龍尾掃中，偏了方向。
雷九趁機引爆雷球，轟在厲子梟側腰，把他逼退兩步。
秦無塵的劍沒停。
直接刺進厲子梟胸口。
可劍尖剛入肉，厲子梟就笑了。
“你殺不死我。”
他胸口裂開，不是血，是黑氣。
無數條黑絲從傷口鑽出，纏上秦無塵的手臂，順著經脈往裡鑽。
秦無塵立刻抽劍後撤，但已經有幾根絲線進了面板。
他咬牙，用匕首割開手臂，把黑絲挑出來。
血流了一地，但他眼神沒亂。
他知道這人不對勁。
不是厲子梟本人，是借體。
真正的厲子梟早就在葬仙谷被怨靈王吞了神志，現在這個，是天機主核塞進去的容器。
他回頭看了眼混沌天機樹。
根鬚已經扎進地底深處，整棵樹開始往下沉，像是要把地脈整個拔出來。
系統倒計時還在跳。
【九分零三秒】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匕首插回袖中，雙手握劍。
敖燼在天上盤旋，雷九站在西側，三人位置剛好圍成三角。
他們不用說話，都知道接下來要做甚麼。
秦無塵低喝：“壓他！別讓他繼續吸收！”
敖燼俯衝而下，龍爪直撲天機樹根，一口龍焰噴在主幹上。
樹身劇烈晃動，幾根根鬚斷裂，連線的傀儡當場崩解。
雷九衝向厲子梟，雙拳連擊，雷暴炸得地面塌陷。
厲子梟被迫後退，鎖鏈舞成一圈，擋住攻擊。
秦無塵抓住機會，再次前衝。
這一次他沒用劍，而是把道種之力凝聚在掌心，直接拍向厲子梟心口。
厲子梟抬臂格擋，手臂瞬間焦黑。
他怒吼一聲，全身黑氣爆發，把三人同時震退。
“你們攔不住！大勢已定！”
他張開雙臂，身後天機樹猛然擴張，枝幹延伸，根鬚瘋長。
整個結界開始收縮，空間被擠壓，空氣變得稀薄。
秦無塵單膝跪地，喘了口氣。
他知道不能再拖。
必須在一分鐘內打破連線。
他閉眼，調出命運短視功能。
眼前浮現三條線。
第一條，他衝上去，被厲子梟反殺，結界閉合。
第二條，他聯手敖燼強攻，雷九犧牲，結界破裂一半，中州半毀。
第三條，他引動道種共鳴，以自身為引，炸開天機樹核心，成功破局。
他選了第三條。
睜開眼時，他已經站了起來。
把劍插在地上，雙手結印。
道種在他丹田裡旋轉加快，紫氣順著經脈往四肢湧。
他能感覺到身體在發燙，像是要燒起來。
敖燼察覺到異樣，立刻飛到他上方，龍軀盤成一圈，擋住來自空中的壓制力。
雷九也衝回來，站到他身後：“你要幹甚麼？”
秦無塵沒回頭：“幫我撐十息。”
雷九愣了下，隨即點頭：“好。”
他雙拳一合，雷暴領域壓縮到極致，整個人化作一顆雷球，懸在秦無塵頭頂，準備隨時引爆。
秦無塵雙手往上推。
道種之力衝出體外，形成一道光柱，直射天際。
結界被刺穿。
天機樹劇烈震動，所有根鬚都在抽搐。
厲子梟發出一聲慘叫，胸口裂開更大，黑氣狂噴。
秦無塵咬牙，繼續輸出。
他知道這一招會傷本源，可能幾年都無法恢復，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毀掉這棵樹。
光柱越來越強，天機樹開始崩裂。
第一聲裂響從主幹傳出。
緊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。
厲子梟跪了下來，嘴裡吐出黑血。
秦無塵睜眼，看著他：“遊戲結束。”
厲子梟抬頭，眼裡還有不甘：“你……你以為……結束了？”
他笑了，嘴角裂到耳根。
“真正的考驗……才剛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