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睜開眼,掌心還貼著石壁。
巖洞裡的風停了,符紙不再晃動。
他緩緩收回手,指尖殘留的混沌之力已經散盡。
那道紫氣在體內遊走了一夜,像是一條沉睡的蛇,安靜地盤踞在丹田深處。
可他知道,這平靜來得不對勁。
胸口那一聲“咚”,不是錯覺。
也不是心跳。
是回應。
他站起身,拍掉衣上的灰,走出山坳。
天剛矇矇亮,遠處村落升起幾縷炊煙。
雷九按計劃去了北嶺古道,卜九淵留在外圍查探神識碎片的去向,眼下只有他一人。
他沒回城。
直接往東邊三十里外的一處廢棄庭院走去。
那是逆命盟早年設下的臨時據點,荒廢多年,陣法殘缺但根基尚存。
他用隨身攜帶的三枚靈石重新啟用了護院大陣,又在中央佈下一道隔絕氣息的隱靈陣。
做完這些,他盤坐在地,雙膝貼地,掌心向上,開始引導紫氣下沉。
經脈立刻傳來灼燒感。
比昨晚更烈。
那紫氣一動,就像有火線在血管裡來回拉扯。
他咬牙撐住,額頭滲出細汗,呼吸變得粗重。
系統介面在他意識中浮現,依舊是那副溫和模樣。
【建議立即煉化鴻蒙紫氣,穩固修為。】
他沒理。
上次清除魔胎程式時,系統給的提示太準,準得像是早就等著那一刻。
現在又說要煉化,他不信這是巧合。
可他也不能停下。
紫氣已經在體內紮根,不煉化只會越來越難控制。
他只能賭一把——賭這道紫氣是真的機緣,不是催熟的毒餌。
他閉上眼,雙手結印,引氣入絡。
紫氣順著主脈一路下行,剛到丹田口,識海突然炸開一聲冷笑。
“你壓不住的!”
聲音刺耳,帶著撕裂感。
秦無塵猛地睜眼,瞳孔一縮。
黑霧從靈海深處湧出,像是一股淤積多年的濁流,瞬間衝上經脈。
那不是普通的魔氣,是之前被他斬滅的魔胎殘意,藏在系統底層,一直沒死透。
它趁著他運轉功法時反撲,和紫氣撞在一起。
轟!
體內如遭雷擊。
他悶哼一聲,身體晃了晃,嘴角溢位一絲血。
護院大陣劇烈震盪,邊緣的靈石接連崩裂。
兩股力量在他體內對沖,一邊是至純的鴻蒙紫氣,一邊是陰毒的魔胎黑氣,誰也不讓誰。
劇痛讓他眼前發黑。
他想強行壓制,可魔氣太滑,像活物一樣鑽進經脈縫隙,不斷侵蝕靈臺。
他手指抽搐,掌印鬆動,結印的手指差點散開。
就在他快要失控時,院牆外傳來一聲低沉龍吟。
不是吼叫,也不是示威,像是一種古老的共鳴。
緊接著,一股熾熱的氣息破空而來,穿過陣法裂縫,直衝他後背。
那氣息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壓,卻不傷人,反而穩住了他動盪的靈海。
敖燼來了。
沒有現身,也沒有說話。
只是將一縷龍皇之力送進來,纏繞在他脊柱之上,像是一根撐起天地的柱子。
秦無塵抓住機會,立刻重新結印。
龍力助他鎮壓魔氣,紫氣趁勢推進,兩者合力,終於將黑霧逼回靈海深處。
他張嘴噴出一口黑血,裡面混著細碎的黑色絲線,落地即燃,化作灰燼。
陣法恢復平穩。
他癱坐在地,喘著粗氣,全身溼透。
那道紫氣終於安靜下來,融入丹田,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,緩緩滋養全身經脈。
他能感覺到,自己的靈海比之前深了一倍不止,靈氣充盈到幾乎要溢位來。
系統再次彈出提示。
【修為達到築基大圓滿巔峰,隨時可衝擊結丹。】
他沒看。
只是低頭盯著自己手掌。
面板下隱隱有紫光流動,像是血脈裡多了甚麼東西。
他握了握拳,指節發出輕響,體內靈氣隨之震顫。
境界鬆動了。
不是假象。
是真的到了瓶頸邊緣。
只要他願意,隨時可以開始結丹。
但他沒動。
剛才那一戰,魔胎明明已經被清除,為甚麼還能反撲?
那絲黑氣是從哪裡來的?
是殘留,還是……
系統主動放出來的?
他抬頭看向院子角落。
那裡插著一根斷掉的旗杆,是以前陣法留下的殘件。
風吹過,旗杆影子斜斜打在地上,像是一道未閉合的門。
他忽然開口。
“你說它是假的,那你呢?”
沒有回答。
他也不指望有回答。
他知道,從今天起,不能再靠任何人給的東西。
不管是任務,是獎勵,還是所謂的機緣。
他慢慢閉上眼,重新坐正。
雙手再次抬起,結出修煉手印。
這一次,他不再依賴系統指引,而是用自己的方式,一點點引導紫氣淬鍊經脈。
每過一條脈絡,都仔細檢查是否有異樣波動。
他要把這具身體,每一寸血肉,都變成自己能掌控的地方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太陽昇到頭頂,又慢慢西斜。
院內安靜得只剩下他的呼吸聲。
忽然,他眉頭一皺。
紫氣行至心脈時,輕微頓了一下。
不是阻塞。
也不是反彈。
是……遲疑。
彷彿那道紫氣本身,也在等甚麼。
他睜開眼,瞳孔深處金紋一閃。
就在這時,院外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。
但確實有人在靠近。
他沒動。
也沒出聲。
腳步停在院門外。
片刻後,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。
“你還活著?”
是敖燼。
秦無塵沒回頭。
只淡淡說:“還沒死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敖燼站在門外,沒進來,“我聞到魔氣味,以為你栽了。”
“差一點。”
“現在呢?”
“現在。”他緩緩抬起手,掌心朝上,一縷紫氣在指尖凝聚,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,“現在我快滿了。”
敖燼沉默幾秒。
然後說:“那就別等了。”
“你知道結丹要付出甚麼代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要衝?”
秦無塵低頭看著那縷紫氣。
它在顫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在呼應。
他輕聲說:“我不衝,它也會自己炸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