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巷口吹來,捲起地上的枯葉。秦無塵的手還按在劍柄上,指節微微發緊。
他盯著左側那根晃動的樹枝,眼神一沉。
雷九立刻側身,右眼晶石泛起微光,掌心凝聚出一團雷弧。
卜九淵單手撐開永夜羅盤,指標劇烈震顫,發出低鳴。
十二名修士站在前方,呈半圓圍住去路。
寧無妄站在最前,長劍出鞘三寸,寒光映著月色。
“交出玉簡。”他的聲音很冷,“否則死。”
秦無塵沒動。他眯起眼,混沌魔瞳悄然運轉。
視野中,寧無妄等人的眼底浮著一層極淡的血光,像是被甚麼東西蓋住神志。
這不是普通的圍殺。
這些人被控制了。
他抬手,輕輕按了下雷九的手臂。
雷九會意,收回雷弧,但依舊戒備。
卜九淵低頭看羅盤,低聲說:“不對,他們不是自己來的。神識被人動過手腳。”
話音未落,羅盤突然射出一道金光,直指東南方向的密林深處。
“那邊是生路。”卜九淵抬頭,“我們不能動手,他們是被操控的。”
秦無塵點頭。他鬆開劍柄,退後半步。
寧無妄冷笑:“想逃?晚了。”
他抬手,十二人同時向前踏步,靈氣湧動,殺氣瀰漫。
卜九淵咬破指尖,在羅盤邊緣劃了一道血痕。
隨即甩出三張符籙,凌空炸開。
金色光波擴散開來,像水紋掃過人群。
剎那間,那些修士身體一僵,眼中血光急速褪去。
有人踉蹌後退,有人跪倒在地,呼吸急促。
“我……我剛才做了甚麼?”一名年輕修士捂住頭,聲音發抖。
“我不是要殺人的……”另一人癱坐在地,手中長刀掉落。
寧無妄卻沒受影響。
他站在原地,嘴角揚起一絲詭異笑意。
“你們以為這就完了?”他低聲說,“她已經看到了。”
秦無塵眼神一厲:“她?誰?”
寧無妄不答。他忽然抬手,按向自己胸口。
下一瞬,胸膛炸裂,一團漆黑如墨的神識碎片化作細線,疾射而出,直奔中州城方向。
雷九反應極快,揮手打出一道雷鏈,可那黑線速度太快,瞬間消失在夜空中。
“追不上。”雷九收手,臉色難看。
秦無塵閉眼,混沌魔瞳再次開啟。
瞳孔中金紋流轉,捕捉到那縷黑絲殘留的氣息軌跡。
片刻後,他睜開眼,神情凝重。
系統提示響起:【檢測到氣運傀儡軍團殘片,建議立即上報仙盟】
他記下氣息特徵,沒有追擊。
他知道,那種級別的神識逃逸,強行追趕只會落入更深的陷阱。
卜九淵蹲下身,檢視一名清醒修士的狀態。那人滿臉驚恐,雙手發抖。
“我們是天劍閣外門弟子,今天接到命令說有要犯逃竄,讓我們封鎖西郊……可我根本不知道要抓誰。”他聲音顫抖,“等我回過神時,已經舉劍對著你們了。”
另一人也開口:“我看見自己的手在動,但我控制不了……就像夢裡被人拉著走路。”
卜九淵站起身,看向秦無塵:“這不是個別事件。有人在批次操控修士,用來圍剿你。”
秦無塵沉默。
他想起慶功宴上的白璃月,她手腕上的黑痕,體內那塊扭曲的神識碎片。
厲子梟的噬魂鎖鏈還在發揮作用,而且背後有人在組織這些行動。
“目標是我。”他說,“玉簡只是藉口。他們真正怕的是這個。”他點了下胸口,那裡藏著系統所在的位置。
雷九皺眉:“可為甚麼要用這些人?直接派高手不行嗎?”
“因為消耗品不需要心疼。”秦無塵看著地上掉落的兵器,“一旦失敗,肉身自爆,神識逃逸,不留痕跡。乾淨利落。”
卜九淵握緊羅盤:“剛才那道黑線,我能試著推演它的來源路徑。但需要時間。”
“先離開這裡。”秦無塵環顧四周,“這片區域不能再待了。他們知道我們在這,隨時可能再調人過來。”
三人迅速撤離。
沿著羅盤指引的東南方向,穿過一片荒林,翻過兩道山樑,最終來到一處背靠巖壁的山坳。
這裡地勢隱蔽,上方有巨石遮擋,不易被發現。
雷九繞著外圍走了一圈,在幾處關鍵位置佈下簡單的警戒符紙。
他站在高處望了一陣,確認暫時安全,才跳下來。
“沒人跟上來。”他說。
卜九淵盤膝坐下,將永夜羅盤放在腿上。
他閉眼凝神,手指輕撫羅盤邊緣,口中念起一段古老咒語。
羅盤指標緩緩轉動,最後停在一個角度,微微顫動。
“那道神識碎片是從中州城南偏東的位置發出的。”他睜眼,“靠近藥王谷舊址。”
秦無塵眼神一閃。
藥王谷。
白璃月出身的地方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說,“他們選這個地方動手,就是為了嫁禍藥王谷殘部,或者引我過去。”
雷九撓頭:“那我們現在怎麼辦?報給仙盟?”
“不行。”秦無塵搖頭,“這種事上報,得走七道流程,等批文下來,線索早斷了。而且誰知道仙盟裡有沒有他們的人?”
卜九淵點頭:“我懷疑這次行動的背後,有更高層的勢力在推動。能調動天劍閣執法隊,還能批次植入神識,絕不是普通宗門能做到的。”
秦無塵靠著巖壁坐下,閉上眼。
腦中回放整場襲擊的過程——慶功宴的毒酒、窗外的箭矢、白璃月體內的神識、現在這十二名被控的修士,還有寧無妄臨死前那一句“她已經看到了”。
一切都在指向一個組織嚴密的暗網。
而他,正一步步被逼入這張網的中心。
系統安靜下來,但秦無塵能感覺到它在運轉。
仙運閣中的水晶球微微發亮,似乎有新任務即將生成。
但他現在不想開啟。
他需要冷靜。
雷九遞來一塊乾糧,他接過,沒吃。
“你在想甚麼?”雷九問。
“我在想,為甚麼偏偏是今晚。”秦無塵睜眼,“我們剛出慶功宴,他們就動手。時間卡得太準。”
卜九淵忽然抬頭:“除非……他們一直盯著我們。”
“不止是盯。”秦無塵站起身,“是預判。他們知道我們會走哪條路,所以提前布好了人。”
雷九愣住:“那豈不是說,我們中間有問題?”
“不一定。”秦無塵看向卜九淵,“有沒有可能,是羅盤暴露了我們的行蹤?”
卜九淵搖頭:“不可能。永夜羅盤只指向最危險的路,但它不會對外發出訊號。除非有人破解了它的執行法則。”
“那就只剩一種可能。”秦無塵低聲說,“資訊是從內部洩露的。”
三人陷入沉默。
遠處傳來一聲夜鳥啼叫,劃破寂靜。
雷九忽然抬手:“等等。”
他右眼晶石閃過一道微光。
“有人在三百丈外移動。速度很快,朝著中州方向去了。”
秦無塵立刻起身,混沌魔瞳啟動。
視野中,一道模糊身影正穿林而行,背上揹著一個方形木匣。
那人腳步輕盈,顯然精通潛行之術。
“不是衝我們來的。”雷九說,“他在逃。”
卜九淵盯著羅盤,指標輕微擺動了一下。
“等等。”他忽然壓低聲音,“羅盤有反應。那個木匣……裡面有東西和我們有關。”
秦無塵不再猶豫。
他拔劍出鞘,劍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。
“跟上去。”
三人迅速出發,沿著那人離去的方向追去。
林間風聲漸起,樹葉沙沙作響。
秦無塵走在最前,腳步無聲。
雷九緊隨其後,右手始終貼在腰間的雷符袋上。
卜九淵一邊跑一邊檢視羅盤,不斷調整方向。
半個時辰後,他們接近一片廢棄的驛站。
那道身影閃入其中,木匣被藏進牆角的塌陷土坑。
秦無塵示意兩人停下。
他慢慢靠近那堵殘牆,屏住呼吸。
就在他準備探頭的瞬間——
牆內傳來一陣低語。
“……任務失敗,寧無妄已毀。但他們發現了神識殘留。”
另一個聲音接道:“不重要。只要木匣送到,計劃就能繼續。”
“可秦無塵比預計更難對付。他身邊那個人,能破神識操控。”
“那就讓他去破。越多修士清醒,越容易引發混亂。我們需要的,從來不是勝利,而是崩塌。”
秦無塵緩緩後退,臉色陰沉。
雷九湊過來,嘴唇微動:“聽到了?”
秦無塵點頭。
他轉頭看向卜九淵:“你還記得剛才羅盤指的生路嗎?”
卜九淵點頭:“東南方,通往北嶺古道。”
“錯了。”秦無塵低聲說,“真正的生路,是反過來走。”
他抽出一張符紙,寫下幾個字,塞進雷九手裡。
“你帶著這個去北嶺古道入口,把它貼在第三根石柱上。別讓人看見。”
雷九皺眉: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拿那個木匣。”秦無塵握緊劍柄,“他們想讓我崩潰,我就先讓他們亂起來。”
他說完,貓腰貼牆,一步步朝驛站門口移去。
月光落在他肩頭,青衫微動。
一隻飛蟲從牆縫鑽出,翅膀震動了一下,朝著中州方向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