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灌進鼻腔的時候,秦無塵還抓著敖燼頸側的龍鱗。
他沒鬆手,藉著最後一點雷暴靈氣震開浪頭,雙腳踩到底,硬是把敖燼往岸上拖。
島不大,全是黑石和碎沙。
他把人放下時,敖燼已經變回人形,赤著上身躺在岩石上,呼吸斷斷續續。
左肩那截斷角的地方還在滲血,顏色比常人深,泛著金光。
秦無塵盤腿坐到旁邊,掌心貼地,從系統裡調出“靈氣轉化爐”。
爐子早就準備好了,之前攢的那些低階靈氣一股腦倒進去。
爐口轉了幾圈,冒出三顆玉白色的丹藥,表面有細紋,像龍鱗的形狀。
他撿起一顆,捏開敖燼的嘴塞進去。
敖燼喉嚨動了一下,丹藥滑了下去。
另外兩顆被他收進袖口。
這種丹藥煉一次不容易,得省著用。
過了半晌,敖燼的手指抽了抽。
秦無塵盯著他脖頸處的脈搏,發現跳得慢,但穩了些。
他靠在石頭上喘口氣,這才感覺到自己手臂發抖。
剛才那一摔,骨頭像是裂了縫,現在才開始疼。
但他沒時間管自己。
他閉眼運轉混沌魔瞳,目光沉進敖燼體內。
一眼就看到問題在哪。
敖燼的龍脈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,血流不暢,尤其斷角那一端,有團黑氣纏著,越靠近核心越濃。
不是外傷,是反噬。
強行催動燭龍本源之火,燒了自己的根。
秦無塵收回視線,正想再喂一顆丹藥,系統突然彈出提示:
【檢測到高階龍魂印記,是否啟動‘龍魂共鳴’任務?】
他愣了下。
這種提示以前沒見過。
他點下確認。
系統立刻展開一條通道,把他體內剛恢復的一絲混沌程式碼引出去,順著敖燼的傷口探入。
兩股氣息碰上的瞬間,他眼前一黑。
等再能看清時,他已經站在一片焦土上。
天是紅的,雲在燃燒。
遠處一頭金色巨龍騰空而起,鱗片炸開,每一片都像刀刃。
對面站著個穿星袍的老者,手裡握著一塊令牌,上面刻著無數眼睛。
兩人對峙。
老者開口:“順者昌,逆者亡。天機之下,萬物皆可算。”
金龍怒吼:“我族生來自由,不受命數拘束!”
話音落下,它猛然撞向老者。
天地震動。
畫面一閃,又換了個場景。
金龍躺在廢墟中,身體殘破,龍核暴露在外,還在跳動。
它用最後一口氣說:“真血歸來,再鳴於世。”
然後自爆。
衝擊波掀翻一切。
秦無塵被震得後退幾步,意識猛地抽回現實。
他睜開眼,大口喘氣。
敖燼全身泛起金光,面板下的血管像是活了過來,在遊走。
斷裂的龍角處,一根新角正慢慢長出,質地更密,顏色更深,隱約能看到裡面流動的光。
敖燼睜開了眼。
瞳孔不再是黑色,而是帶著金紋,像熔化的銅水在裡面轉動。
他坐起來,聲音沙啞:“我……聽見了。”
秦無塵問:“聽見甚麼?”
“先祖的聲音。”敖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“他說,不該低頭。”
他抬頭看向秦無塵,眼神清明,不像剛才那樣渙散。
秦無塵察覺到甚麼,閉眼內視。
他腦子裡多了一段東西。
不是記憶,也不是功法,更像是一種本能——九條火龍如何在體內成形,如何引爆,如何鎖定敵人。
《九龍焚天訣》第一式。
他睜開眼,發現敖燼也在看他。
“你也拿到了?”敖燼問。
秦無塵點頭。
“難怪。”敖燼撐著石頭站起來,活動了下手臂,“這感覺……不一樣了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向上。
一團火苗跳出來,顏色偏金,溫度不高,但讓空氣微微扭曲。
他握拳,火熄了。
“以前用火,靠的是血脈壓制。現在……像是它本來就在等我。”
秦無塵站起身,拍掉衣服上的沙子:“你斷角重生,算是因禍得福。”
敖燼摸了摸新長出來的角,點頭:“這傷來得不是時候,但也躲不過。要是我不噴那口火,咱們都得死在海里。”
“你做得對。”秦無塵說,“不用懷疑。”
敖燼笑了下,沒說話。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風從海上吹過來,帶著鹹味。
秦無塵把剩下的兩顆丹藥拿出來,遞過去:“拿著,萬一再出事還能頂一陣。”
敖燼接過,塞進懷裡。
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秦無塵問。
“走路沒問題。”敖燼活動了下肩膀,“飛的話……得再緩兩天。”
“那就在這歇著。”秦無塵靠著石頭坐下,“等你恢復。”
“你不回去?”敖燼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去哪?”秦無塵說,“任務還沒完。中州還得去。”
“你就不怕系統坑你?”
“怕。”秦無塵說,“但我更怕停下。”
敖燼點點頭,沒再問。
他走到島邊,望著海面。
太陽已經開始西斜,水面映著橙光。
秦無塵閉目調息,體內的混沌程式碼緩緩流動,修復著受損的經脈。
他不敢運功太猛,怕引來反噬。
過了會兒,他聽見腳步聲。
敖燼回來了,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剛才那個幻境……”敖燼忽然說,“你看到多少?”
“從決戰開始,到它自爆。”秦無塵睜開眼,“最後那句話也算聽到了。”
“真血歸來,再鳴於世。”敖燼重複了一遍,“我一直以為,這只是個傳說。”
“現在不是了。”
“嗯。”敖燼低頭看著手背,“我這身血,原來還有這層意思。”
秦無塵看著他:“你覺得,你是那個‘真血’?”
敖燼沒直接回答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剛才醒來那一刻,有種感覺——我不是在繼承甚麼,更像是……被喚醒。”
他抬頭看向天空:“好像一直有東西在我身體裡睡覺,現在終於睜眼了。”
秦無塵沒說話。
他知道這種感覺。
當初系統繫結他時,也是這樣。
像是命運突然轉了個彎,把你推到一條早就鋪好的路上。
“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?”他問。
“先把角養結實。”敖燼笑了笑,“然後去找玄鯊王算賬。”
“你不怕他是天機閣的人?”
“怕。”敖燼說,“但我更不想一輩子躲著他。”
秦無塵點頭:“行,我陪你。”
“你沒必要非跟著我。”
“我也不是全為了你。”秦無塵說,“那場幻境裡,老者手裡的令牌,和卜九淵死前畫的那個符號,很像。”
敖燼皺眉:“你是說……天機閣早就在佈局?”
“不止是他。”秦無塵聲音低了些,“墨鳶被困的那次,陣法走向也有點像。還有厲子梟,他被封印前吐出的最後一句話——‘你們都會變成養料’。”
“聽著像瘋話。”
“但我覺得不是。”
兩人同時沉默。
遠處海面平靜,沒有船影,也沒有鳥。
就像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座島。
秦無塵站起身,走到岸邊。
他把手伸進水裡,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。
忽然,水面晃了一下。
不是風。
他收回手,盯著掌心。
一滴血從指縫滑落,掉進海里。
血沉下去的瞬間,泛起一圈金光。
他愣住。
回頭看向敖燼。
敖燼也正盯著他,眼神變了。
“你的血……”敖燼低聲說,“怎麼帶龍息?”
秦無塵低頭看手。
傷口已經癒合,但面板下面,似乎有東西在動。
他想起剛才共鳴時,混沌程式碼和龍血融合的過程。
也許不是單向的。
也許……他也被改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