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的水柱還未落下，海面突然翻騰起來。
水流打著旋，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，邊緣泛起暗紅泡沫。
敖燼的飛行軌跡被這股力量牽扯，龍軀微微一斜，翅膀拍打空氣穩住身形。
秦無塵立刻睜眼。
他原本正低頭看著袖中的絲帶，指尖還殘留著那點微溫。
此刻手掌一緊，將絲帶收回內袋，右手按在龍背上借力站起。
“有東西要出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浪尖裂開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踏水而立，通體由黑霧凝聚而成，雙目如兩團燃燒的幽火。
他披著骨甲，肩頭插著半截斷裂的龍角，正是當年從敖燼身上斬下的那一根。
“燭龍餘孽也敢出海？”聲音低沉，帶著海水浸泡過的沙啞，“北溟之水，不渡叛血。”
敖燼瞳孔驟縮，龍息在喉間滾動。
秦無塵抬手壓了壓他的肩膀：“別動氣，是虛影，撐不了多久。”
那虛影冷笑一聲，抬起手臂。
海面轟然炸開，數百道黑影破水而出，每一頭都是鯊魚修士，人身魚尾，手持鎖鏈，鏈頭刻著扭曲符文，與厲子梟用過的噬魂鎖鏈極為相似。
它們迅速散開，圍成環形陣勢，將空中封鎖。
秦無塵掃了一圈，眉頭微皺。
這些鯊魚修士氣息參差，最強不過金丹初期，但數量太多，且行動整齊劃一，顯然有人在背後操控。
系統提示浮現：【檢測到氣運汙染，建議使用混沌推演】
他沒有猶豫，心念一動，混沌推演啟動。
識海中畫面閃現——鯊群后方東北角，一塊礁石半沒於水中，表面覆蓋海藻。
一名青年盤坐其後，雙手結印，掌心懸浮一枚血色晶石。
他的額角滲血，嘴唇不停開合，正在唸誦控獸咒言。
資訊鎖定。
秦無塵低聲對敖燼說：“東北方向，礁石後面有人主持陣法，先打斷他。”
敖燼點頭，調轉方向。
可未等靠近，鯊群已發動攻擊。
數十條鯊魚騰空躍起，鎖鏈甩出，鏈頭化作利爪直撲龍身。
秦無塵躍起，腳尖在敖燼頭頂一點，整個人衝上更高處。
他雙手快速結印，體內雷暴靈氣瞬間壓縮，在掌心凝聚成一顆紫光閃爍的雷球。
下一瞬，雷球脫手而出，劃破長空，直擊那塊礁石。
轟！
巨響炸開，碎石飛濺，海水被掀出巨大凹坑。
藏於其後的青年被氣浪掀飛，重重摔在海面上，手中晶石脫手，沉入深水。
他掙扎著抬頭，臉上滿是怒意。
秦無塵一眼認出此人——面容陰鷙，眉心有一道豎痕，身穿墨藍長袍，腰間掛著骨杖。
系統掃描結果顯示：玄鯊王子，金丹初期，精通控獸秘術。
“原來是你親自來送死。”玄鯊王子抹去嘴角血跡，冷聲道，“我父王早料你會走這條路。”
秦無塵沒答話，目光落在他剛才結印的位置。
那裡殘留一絲黑氣，正緩緩滲入海水，像是某種陣法的引線。
他心頭一緊。
“敖燼，升空！”
敖燼立刻振翅，龍軀拔高數十丈。
幾乎同時，下方海面劇烈震動，原本散開的鯊群迅速回聚，圍繞著那片被毀的礁石重新列陣。
它們口中發出低吼，鎖鏈交纏，竟在海面編織出一張巨大的網狀符陣。
黑氣順著鎖連結連不斷匯入陣中，整片海域溫度驟降。
“想走？”玄鯊王子站起身，拾回骨杖，狠狠插入水中，“今日你們誰也別想離開這片海！”
他雙手高舉，骨杖頂端亮起血光。
海下傳來陣陣悶響，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。
秦無塵盯著海面，手指微動。
他知道不能再拖。這群鯊魚只是幌子，真正危險的是海底即將啟動的陣法。
方才混沌推演雖只顯示指揮者位置，但他注意到畫面邊緣有一絲異常——海床深處，隱約可見一座倒三角形的祭壇輪廓，表面佈滿血槽。
那是血祭陣的特徵。
若讓其完全啟用，不僅會召喚更強戰力，還可能引來深海兇獸反噬周邊生靈。
必須速戰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體內混沌程式碼開始運轉，與雷暴靈氣融合。
以往施展雷暴領域時只能維持片刻爆發，如今經系統重構後，輸出效率大幅提升。
他雙手再次結印，這一次動作更慢，卻更加穩定。
紫電自指尖蔓延至雙臂，空氣中噼啪作響。
“準備俯衝。”他對敖燼說。
敖燼會意，調整姿態，龍首朝下，雙翼收攏，進入高速滑翔狀態。
秦無塵站在龍背前端，雷球在他手中越聚越大，周圍氣流扭曲，雲層隨之翻湧。
當距離海面不足百丈時，他猛然揮手——
粗大雷柱自天而降，精準劈向陣眼中心。
轟隆！
整張鎖鏈大網當場崩斷，十幾頭靠近的鯊魚修士被直接炸成碎片，其餘紛紛墜海逃散。
海面炸起數十米高的水牆，衝擊波橫掃四方。
玄鯊王子也被餘波震退數步，骨杖差點脫手。
他怒吼一聲，就要重新結印。
秦無塵卻不給他機會。
落地瞬間，右腳踩住一塊浮石借力彈射，左手甩出三枚符籙，呈品字形封鎖對方退路。
符籙爆開，火光四起，逼得玄鯊王子狼狽閃避。
兩人短兵相接。
玄鯊王子抽出骨杖橫掃，杖身帶起腥風。
秦無塵側身避開，反手一掌拍出，掌心斷刀印記閃現金光，一道無形勁氣穿透空氣，正中其胸口。
玄鯊王子噴出一口血，踉蹌後退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會有這種力量？”
秦無塵沒回答，繼續逼近。
玄鯊王子咬牙，猛地咬破舌尖，噴出一口精血灑在骨杖上。
杖頭瞬間燃起黑焰，一股陰冷氣息擴散開來。
海面再次翻騰。
那些本已逃散的鯊魚修士忽然停住，轉身游回，眼中泛起血光，竟不顧傷勢再度騰空，朝秦無塵撲來。
“死戰令？”秦無塵眼神一冷。
這是以主人精血為引，強制激發下屬戰力的禁術，代價極大。
一旦施術者失控，反噬極強。
他不再留手。
體內混沌程式碼全速流轉，雷暴領域全面開啟。
一道接一道紫電自他周身炸開，形成環形雷獄，將靠近的鯊魚修士盡數劈落。
玄鯊王子見狀，終於露出懼色。
他轉身就想跳入深海。
秦無塵早有預判，抬手打出一道雷索，纏住其腳踝，用力一拽，將其拖回水面。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
玄鯊王子躺在溼滑的礁石上，喘著粗氣：“你不會明白……有些事，比仇恨更重要。”
秦無塵盯著他：“你是怕我，還是怕你父親？”
玄鯊王子嘴角抽動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浪花再起。
那道虛影依舊站在原地，彷彿從未移動過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指向秦無塵。
“凡觸我北溟禁令者，皆化海泥。”
話音落下，海面驟然安靜。
所有鯊魚修士停止掙扎，齊齊低頭，面向虛影跪伏於水。
就連受傷未死的，也掙扎著擺出臣服姿態。
秦無塵察覺不對，立刻後退幾步。
敖燼飛至上方，龍息蓄勢待發。
下一秒，海底下陷，形成一個巨大漏斗。
水流瘋狂旋轉，發出低沉嗡鳴。
漏斗中心，一面鏡子緩緩升起。
鏡面漆黑如墨，邊緣雕刻著無數哀嚎面孔。
它漂浮在水面，緩緩轉動，每轉一圈，就有數道光束掃過空中。
秦無塵被其中一道掃中，腦袋頓時一陣刺痛，眼前閃過一些不屬於自己的畫面——
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座祭壇中央，手中握著匕首，刺向一個熟悉的人。
那人倒下時，抬起頭，竟是墨鳶。
畫面一閃即逝。
他猛地搖頭，清醒過來。
“心魔鏡陣。”他低聲說。
難怪玄鯊王子敢親自現身。
原來真正的殺招不是鯊群，也不是血祭陣，而是這面能引動人心最深處恐懼的邪器。
只要被困其中，哪怕實力再強，也會被自己的執念拖死。
玄鯊王子掙扎著坐起，臉上露出獰笑：“進去吧，看看你自己到底是誰。”
鏡面再次轉動。
更多光束掃出。
敖燼被一道掃中，身體猛然一僵，眼中閃過暴怒與痛苦交織的神色。
他仰頭髮出一聲咆哮，龍息失控噴出，險些燒到秦無塵。
秦無塵立即躍開，背靠一塊浮石站定。
他知道不能再分心。
必須有人摧毀那面鏡子。
他看向敖燼：“還能撐住嗎？”
敖燼咬牙點頭，額頭青筋暴起，顯然正在強行壓制心魔影響。
秦無塵不再多問，深吸一口氣，將體內所有雷暴靈氣壓縮至極限。
這一次，他不再保留，直接催動混沌程式碼輔助引導。
掌心雷球成型，顏色由紫轉黑，表面電光跳躍不定。
他瞄準鏡陣核心，準備投擲。
就在此刻，海底傳來一聲低吼。
不是人類，也不是鯊魚。
像是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，終於睜開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