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站在封印陣中心，掌心還貼著主陣眼的符文石。
剛才那股從體內升起的力量已經沉下去了，像潮水退後留下的痕跡，清晰但不再躁動。
他能感覺到系統在身體裡安靜了下來，不再是以前那種冷冰冰發任務的狀態，而是像呼吸一樣自然地跟著他的節奏走。
他沒急著收回手。
封印陣的藍光還在跳動，一圈圈往外擴散，像是心跳。
他知道這還沒完，最後一步必須由他來按下去。
斷刀形狀的印記在他左掌浮現，邊緣的細紋微微發亮。
這一次不是被動響應，是他主動催動，把體內的混沌程式碼順著掌心送出去。
符文石接收到訊號，立刻震動起來。
地面裂開細微的縫隙，十二根斷裂已久的血柱殘骸從土裡升起，一根接一根插回原本的位置。
每落下一根，天空就暗一分，風也跟著低鳴。
陣法開始收束。
厲子梟站在不遠處，雙目赤紅，身上纏繞的黑霧瘋狂扭動，想要掙脫束縛。
他的喉嚨裡發出嘶吼，聲音已經不像人，更像是某種被困百年的野獸。
“你封不住我！”
話音未落，鎖鏈破土而出。
一條接著一條，粗如手臂，通體泛著暗金光澤，上面刻滿了鎮壓咒文。
它們像是活的一樣，精準地纏上厲子梟的手腕、腳踝、脖頸，將他整個人往地下拖。
他掙扎，怒吼，指尖劃過地面留下三道深痕。
可沒用。
隨著最後一道符文點亮，整座封印陣爆發出刺目強光。
那些曾被汙染的陣眼逐一淨化，藍光由弱變強，最終連成一片。
厲子梟的身體開始下沉，雙腳陷入地底，一直到腰部，再到胸口。
他抬頭看向秦無塵，眼裡滿是不甘。
“你以為……這就結束了？”
秦無塵沒說話，只是把手壓得更緊了些。
咔——
一聲悶響，大地合攏。
厲子梟徹底消失，連同那些黑霧一起被埋進深淵。
鎖鏈末端沉入地底，符文熄滅，只剩下平靜的岩石表面，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。
系統提示浮現：
【最終封印完成】
【氣運汙染源清除】
秦無塵終於鬆開手，緩緩站直。
他剛想轉身，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虛影。
夜綰站在陣法邊緣，身形透明，像是隨時會散去的霧。
她穿著那件舊袍，臉上沒有表情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秦無塵腳步一頓。
他知道她撐不了多久了。
從她第一次出現在葬仙谷開始，就是靠著封印陣的殘餘力量維持存在。
現在陣法閉合，她的執念也到了盡頭。
她嘴唇動了動。
“去中州……小心卜星河。”
話沒說完，身體已經開始變得稀薄。
秦無塵猛地衝過去，伸手想抓住她。
可指尖只觸到一片涼意。
他握緊拳頭，掌心裡只有半片冰蠶絲帶。
另一端早已不在她身上，而是隨著她的消散化作點點微光，飄向空中。
絲帶在他手裡輕輕顫了一下，像是回應甚麼。
他低頭看著它，甚麼也沒說。
曾經這條帶子屬於墨鳶，後來被夜綰拿走過一段時間。
那時誰也沒在意，直到現在他才明白，有些東西一旦交出去，再拿回來就已經不一樣了。
風忽然停了。
山谷安靜得能聽見石屑落地的聲音。
封印陣的藍光穩定下來，不再閃爍，一圈圈緩慢波動，像進入了休眠狀態。
危機解除了，至少在這裡。
但他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系統介面彈了出來。
【新任務釋出】
【參加中州仙榜大比，獲取第三塊碎片】
任務內容只有這一句，連獎勵都沒寫。
難度欄空著，倒計時也沒有。
和以前完全不同。
以前的任務哪怕再難，也會標出積分、靈氣或者功法作為回報。
現在這個，就像是直接下達的命令。
秦無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後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他早該想到的。
系統升級之後，不會再用老辦法哄他去做事。
它現在更像是……
一個知道他會怎麼走的人，在提前佈置路徑。
頭頂傳來破空聲。
一道巨大的黑影掠過山谷上空，翅膀扇動掀起一陣狂風。
緊接著，地面一震，敖燼落在不遠處的巖臺上。
龍軀迅速縮小，鱗片褪去，化作人形。
他穿著黑色長袍，左角依舊殘缺，那是當年對抗玄鯊王時留下的傷。
他走過來，腳步很穩。
“封印成了？”
秦無塵點頭。
“成了。”
敖燼環顧四周，看到穩定的陣法，又看了看秦無塵手中的絲帶，大概明白了發生了甚麼。
他沒多問，只是說：“接下來去哪兒？”
秦無塵把絲帶收進袖中，抬頭看向谷口的方向。
“中州。”
“仙榜大比？”
“嗯。”
敖燼沉默兩息，忽然笑了下。
“正好，我也該去一趟中州。”
秦無塵轉頭看他。
“有事？”
“玄鯊王當年逃了。”敖燼語氣平淡，“他帶走了一枚龍族本源晶核，到現在還揣在懷裡。我不找他，他也遲早會來找我。”
秦無塵沒說甚麼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他知道敖燼不是那種輕易許諾同行的人。
這一路兇險太多，以往他們都是各走各的，遇上了就聯手，分開了也不回頭。
但現在，對方主動提出一起走，說明事情比表面看起來更復雜。
“你能化龍趕路？”
“當然。”
“那就出發。”
兩人並肩走向谷口。
身後，封印陣的藍光依舊穩定地亮著，像一顆不會熄滅的心臟。
走到一半，秦無塵忽然停下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。
斷刀印記還在，但顏色變了，由原來的暗紅轉為深金，邊緣的裂紋狀細紋也變得更加規整，像是某種符文正在成型。
他試著調動一絲混沌程式碼，印記立刻有了反應，一股微弱的吸力從掌心傳來，彷彿能勾動空氣中的某種東西。
系統沒有提示，但他知道這是新的變化。
不只是系統變了，他自己也在變。
敖燼看了他一眼，“能用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別愣著了。”
秦無塵收手，繼續往前走。
陽光照進谷口，灑在兩人身上。
塵土在光柱裡浮動，像是無數細小的星點。
他們走出葬仙谷，外面是一片荒原，遠處隱約能看到一條通往南方的大道。
敖燼站定，龍軀開始顯現。
黑色鱗片覆蓋全身，雙翼展開，龍角殘缺的那一側在陽光下格外明顯。
“上來。”
秦無塵踏上他的背脊，找到熟悉的位置坐下。
敖燼騰空而起，翅膀猛然一拍，氣流翻湧。
下方的山谷越來越小，封印陣的藍光縮成一個點，最終消失在視野裡。
飛到一定高度後，敖燼調整方向，朝著中州方位直線飛行。
風很大，吹得衣袍獵獵作響。
秦無塵坐在龍背上，左手伸進袖中，再次摸到了那半片絲帶。
它還在。
溫度沒變。
他把它攥緊了些。
下方的地貌開始變化，荒原過去，出現大片水域。
湖面平靜，反射著天空的光。
突然，敖燼的身體微微一沉。
秦無塵抬頭。
前方雲層裂開，一道巨大水柱沖天而起，直貫蒼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