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剛穩住身形，腳底地面就裂開一道縫隙。
灰白的天沒有風，可空氣在抖，像是被甚麼看不見的東西撕扯著。
夜綰還趴在地上，沒醒。他伸手去扶，指尖剛碰到她肩膀，遠處突然亮起一道紫光。
那光從地平線盡頭炸開，像是一道口子被硬生生撕開。
緊接著，一個身影出現在裂口邊緣。
那人背對著他們，右眼的位置嵌著一塊發藍的石頭，背上有個字在閃，是“逆”。
秦無塵愣了一下。
“雷九？”
聲音不大，但那人猛地回頭，臉上露出一點笑。
“你他媽總算活著出來了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人卻沒動。
他的雙腳陷進地面，像是被釘住了一樣。
雙手撐在空中，掌心朝外，面前那道裂縫正一點點合攏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每動一下，身體就晃一次。
秦無塵立刻明白過來。
這人在修補裂隙，用自己的力量撐住通道。
他把夜綰輕輕放下，幾步衝過去。
“你撐不了多久。”
雷九喘了口氣，“我知道。所以你別廢話，趕緊過來。”
秦無塵剛要抬腳，眼角忽然掃到後方。
一股黑氣從地面爬上來，像蛇一樣貼著地面向這邊滑。
接著，半截身子從黑氣裡鑽出來。
厲子梟只剩上半身，下半身不知道在哪。
他一隻手撐地，另一隻手一揚，一條鎖鏈飛出，直奔雷九而去。
秦無塵反應更快。
他拔劍，轉身，揮出去。
劍光劃過，鎖鏈斷成兩截，落地時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。
斷口處冒出黑煙，像是被燒焦的皮肉。
厲子梟抬頭看他，嘴角咧開，“你還真敢動手。”
秦無塵不答，盯著雷九。
“能走嗎？”
雷九搖頭，“走不了。我一鬆手，這縫就合上，你們誰都出不去。”
“那你打算耗死在這？”
“不是打算，是必須。”雷九咳了一聲，嘴角滲出血，“外面比這裡更糟。你不信我，也得信這個‘逆’字。它不會讓我活太久，但我還能撐一會兒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背上的字越來越亮，面板開始龜裂，血順著脊背流下來。
秦無塵看著他，沒再問。
他知道雷九的意思。
這人早就該死了。
每次用雷暴領域都會丟記憶，現在還能站在這裡，已經是強行續命。
“你喊我幹甚麼？”
雷九笑了笑，“找你不容易。我跑了七個地方，才在這條線上截到你。”
“有事？”
“有。”雷九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腦袋，“幫我傳句話。”
“誰？”
“卜九淵。”
秦無塵皺眉。
“告訴他，我沒忘。當年在劍冢底下，他說的話，我都記得。我還記得他拿羅盤指著北邊說——”
他聲音突然卡住。
身體一震，整個人往前傾。
秦無塵看見，那條斷掉的鎖鏈不知甚麼時候繞了回來，纏住了雷九的腿。
厲子梟正在往回收力，臉上的笑越來越大。
“滾開！”
秦無塵衝上去，一劍斬向鎖鏈。
這一次沒那麼順利。
鎖鏈像是活的一樣，瞬間縮回，帶著雷九的腿猛地一拽。
雷九悶哼一聲，雙手離開虛空，裂縫立刻開始閉合。
“別管我！”雷九吼，“走！現在就走！”
秦無塵沒動。
他盯著厲子梟，“你追到這裡，就是為了殺他？”
厲子梟冷笑，“我是為了你。但這人礙事，得除。”
“你已經不是全屍了，還想動手？”
“只要頭還在，我就還能下令。”
秦無塵不再廢話。
他往前一步，靈氣灌入劍身，混沌魔瞳開啟。
視野裡，那條鎖鏈上有三個節點泛著暗光。
他鎖定其中一個，劍鋒一轉，再次斬下。
咔。
鎖鏈應聲而斷。
厲子梟的臉抽了一下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雷九那邊，裂縫已經合上大半。
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，腳下的地面也開始碎裂。
“秦無塵。”他忽然叫了一聲。
“我在。”
“告訴卜九淵，北邊的門開了。讓他別等了，直接進去。”
“甚麼門？”
雷九沒回答。
他的虛影開始崩解，像是沙子被風吹散。
最後一刻，他抬頭看了秦無塵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然後整個人化作光點，消散在空中。
裂縫徹底閉合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周圍空間猛地一震。
地面塌陷，天空裂開，原本灰白的天幕像紙一樣被撕開，露出後面一片扭曲的虛空。
幾股氣流從不同方向捲來，速度快得看不清。
秦無塵剛想護住夜綰，一股紫黑色的風已經撲到面前。
他只來得及側身，就感覺手臂一空。
夜綰被捲走了。
另一個方向，厲子梟也被亂流吞沒，連叫聲都沒留下。
他自己沒能逃開。
中心位置出現一個漩渦，把他往下拉。
他試圖穩住，靈氣剛放出就被吸走。
身體不受控制地騰空，朝著漩渦墜去。
下墜過程中，他看見遠處祭壇上的斷劍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劍柄上的“始”字閃過一道微光。
接著，一切都被黑暗吞沒。
風在耳邊呼嘯，身體彷彿要被撕裂一般，承受著巨大的扭曲力。
他只能靠本能維持意識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前方出現一點紅光。
起初很小，像火星。
後來越來越大，顏色變深，最後變成一片翻滾的赤色。
熱浪先到。
哪怕隔著老遠，面板已經開始發燙。
他努力睜大眼睛，終於看清前方是甚麼。
一座火山。
巨大的火山口張開著，內部岩漿沸騰，熱氣升騰。他正朝著那個口子直直落下。
距離越來越近。
他已經能聞到硫磺的味道。
身體穿過雲層，岩漿的光映在臉上。
他閉眼，準備迎接衝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