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簡墜地的聲響還在石室中迴盪,那滴墨色液體鑽入縫隙的瞬間,秦無塵胸口的龍紋猛地一燙,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刺了一下。
他還沒來得及低頭去看,眼前青光驟然暴漲。
老者的殘魂重新凝聚,不再是剛才虛弱的模樣,而是懸浮半空,雙目漆黑如淵,破舊道袍無風自動。
他抬手一抓,那青銅鼎殘骸轟然翻轉,倒扣向地面,裂紋中噴出滾滾黑氣,如藤蔓般朝秦無塵纏繞而來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?”老者聲音變了,低沉沙啞,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迴音,“那就讓我親自告訴你——甚麼叫‘宿主’的歸宿!”
敖璃反應極快,身形一閃已擋在秦無塵身前,張口噴出一道銀白龍息。
寒氣所過之處,黑氣凝結成冰渣,嘩啦碎了一地。
可那老者只是冷笑:“區區龍族餘脈,也敢阻我?三百年了,我等的就是這一刻!他的神識已有裂痕,混沌魔瞳初開,正是奪舍最佳時機!”
話音未落,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影,直撲秦無塵面門。
秦無塵瞳孔一縮,混沌魔瞳金紋疾轉,剎那間映出對方真形——那根本不是完整的殘魂,而是被無數黑色絲線貫穿的靈體,胸口玉簡斷裂處不斷有黑氣滲出,彷彿體內藏著某種活物。
這不是救人,是換殼!
他猛然後撤一步,右手已握住玄鐵匕首,刀鋒橫在胸前。
就在老者即將觸碰到他眉心的剎那,匕首猛然上挑,劃破空氣發出一聲銳響。
“當!”
一道無形屏障被斬中,老者身影一滯,臉上第一次露出驚色。
“你能看見?”他嘶吼,“不可能!連我自己都快分不清哪部分是‘我’,哪部分是它!”
秦無塵喘了口氣,額角滲出細汗。
剛才那一瞬,他借混沌魔瞳窺到了真相——這老者確實曾是天機閣主,但三百年的囚禁早已讓他半數意識被系統侵蝕,如今更像是一個被植入謊言的容器。
他說的每一句“真相”,都在誘導自己放棄抵抗。
“你以為你在揭露陰謀?”秦無塵冷冷開口,“可你說話的方式,和系統提示太像了。”
老者獰笑:“聰明?可惜晚了!既然你不肯信,那就讓我從裡面告訴你——你的每一次推演、每一次任務完成後的獎勵,都是它在吞噬你命格的過程!你以為靈氣轉化爐是在幫你?那是它在提取你靈魂中的活效能量!仙運閣裡的水晶球,哪一個不是用前代宿主的腦髓澆築而成?”
秦無塵心頭一震,識海中的系統介面忽然劇烈晃動,那些原本溫潤的符文邊緣,黑線竟在緩緩蔓延。
但他沒有退。
反而往前踏了一步。
“你說這些,是為了讓我恐懼,讓我懷疑係統,然後……主動把身體讓給你。”他盯著對方眉心那道裂痕,“可你真正怕的,是不是它?你根本不敢提它的名字,甚至連想都不敢深想,對吧?”
老者臉色驟變,整具殘魂開始扭曲顫抖,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抽打。
“閉嘴!”他咆哮,“你懂甚麼!它早就不是工具了,它是規則本身!而你……你只是下一個祭品!十七個了,十七個天才,全都死在了最後一步!你也逃不掉!”
話音未落,他雙手猛然合十,整個密室劇烈震動,地面龜裂,青銅鼎上的黑氣瘋狂湧動,形成一張巨口,直撲秦無塵天靈蓋。
敖璃再次噴出龍息,卻被黑氣撕碎大半。
她咬牙撐起一道陣紋屏障,卻只堅持了三息便寸寸崩裂。
“不行……這股力量太強……”她踉蹌後退,嘴角溢位血絲。
眼看黑氣就要將秦無塵徹底吞沒,懷中銀鈴突然嗡鳴一聲。
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鈴中浮現,素衣赤足,指尖輕點虛空。
時空漣漪擴散開來,如同水波盪過鏡面,所有飛撲的黑氣瞬間停滯,繼而倒卷而回。
老者慘叫一聲,殘魂被震得四分五裂,又強行聚攏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:“怎麼可能……你這種蜉蝣族,怎麼還能干涉現世?!”
時渺的虛影靜靜立在空中,臉色蒼白如紙,每說一個字,身形就淡去一分。
“我不是回來救你的。”她聲音很輕,卻清晰傳入秦無塵耳中,“我是回來提醒他——你體內的時空錨點,不是系統給的,是我用最後本源種下的。它能擋住一次奪舍,但不會再有第二次。”
秦無塵怔住。
原來那日在葬仙谷逆轉三息,並非完全消散。
她竟以自身為引,在他神魂深處留下了一道跨越生死的印記。
“為甚麼……”他嗓音微啞。
“因為你答應過我。”虛影微微一笑,眼裡有光閃過,“要活著走出這片廢墟。”
老者狂笑起來:“笑話!甚麼友情,甚麼承諾,全是弱者用來麻痺自己的毒藥!看看你們!一個快死的殘魂,一個靠別人施捨才能存在的幻影,還妄想對抗天道機制?!”
他猛然撕開胸膛,玉簡徹底斷裂,黑氣如瀑噴湧,竟是要引爆殘存元神,與眾人同歸於盡。
“那就一起下地獄吧!讓這密室成為你們的墳墓!”
地面轟然塌陷,裂縫中冒出幽藍火焰,牆壁上的古老銘文一個個熄滅。
整座遺址都在搖晃,彷彿隨時會坍塌。
秦無塵卻在這混亂中冷靜下來。
他看著眼前癲狂的老者,看著身旁重傷未愈的敖璃,看著那即將消散的虛影,忽然明白了甚麼。
系統不是單純的工具,也不是純粹的敵人。
它是陷阱,是篩選,是圈養,是無數強者走過的死路。
而他之所以能走到這裡,不是因為系統多強大,而是因為身邊這些人,一次次把他從深淵邊緣拉回來。
“你說我是祭品?”秦無塵握緊匕首,一步步向前,“可你忘了——祭品不會反抗,不會懷疑,更不會……親手斬斷鎖鏈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指尖劃過眉心,一縷精血滲出,順著臉頰滑落。
“我不是誰的養料。”
“我是來毀了它的。”
老者瞪大雙眼,還想說甚麼,卻被一股無形之力壓制,喉嚨咯咯作響,半個字都說不出。
秦無塵目光掃過時渺的虛影,低聲道:“謝謝你。”
虛影輕輕搖頭,指尖再次輕點。
一圈漣漪掠過,老者周身的空間彷彿被凍結,連那爆開的元神都被硬生生壓回體內。
“只能攔住十息。”時渺的聲音越來越淡,“接下來……靠你自己。”
她說完,身影如煙霧般飄散,只剩銀鈴在空中輕輕搖晃,發出最後一聲清脆的響。
秦無塵沒有回頭,他知道敖璃還在身後支撐著屏障,也知道這座密室馬上就要崩塌。
但他不能退。
他盯著老者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,緩緩舉起玄鐵匕首,刀尖指向對方眉心。
“現在,告訴我——它到底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