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貼著浪尖掠過,螭吻的鱗片在晨光中泛出冷白光澤。
秦無塵伏在它背上,手按胸口,那團被太初守護符封住的光繭仍在跳動,熱度比昨夜更甚。
敖璃走在前頭,腳步輕得像踩在霧上。
她回頭看了眼秦無塵:“還撐得住?”
“沒事。”他直起身,髮帶被風吹散了一角,隨手一抓又束了回去,“就是這玩意兒越來越燙,像是快到地頭了。”
話音未落,識海猛地一震。
系統介面毫無徵兆地浮現,通體猩紅,沒有任務水晶球,也沒有選項按鈕,只有一行字反覆閃爍:【前往中州天機閣遺址,獲取完整造化訣】。
秦無塵冷笑一聲,指尖在眉心一抹,強行關閉介面。
可那行字卻像刻進了腦子,揮之不去。
“它又來了?”敖璃皺眉。
“不是它想來。”秦無塵望向前方漸漸清晰的陸地輪廓,“是有人在那邊點火,把它引出來了。”
遠處,一座破敗城關矗立在荒原盡頭,城牆裂痕縱橫,門樓上歪斜掛著一塊鐵牌,鏽跡斑斑,依稀能辨出“中州南境”四個字。
幾隊黑衣修士列陣守門,腰間佩刀皆為陰紋制式,袖口繡著血色陰符——玄陰宗的人。
“看來我們沒走錯路。”秦無塵低聲道,“但他們也沒打算讓我們好好走這條路。”
敖璃眯起眼:“要繞嗎?”
“不急。”他翻身下螭吻,拍了拍它的背脊,“你先退到十里外等我訊號。若半個時辰沒動靜,別回來接我。”
“你不信我能護你進城?”
“我不是不信你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是不信他們敢讓我活著進去。”
螭吻低吟一聲,轉身躍入雲層,眨眼消失在天際。
秦無塵整了整青衫,邁步向前。
敖璃緊隨其後,兩人身影漸行漸近,踏上了通往城門的碎石道。
守門弟子立刻察覺,一名執事模樣的人揮手示意,三名黑衣人橫刀而出,攔在路中央。
“停步!出示通行玉牒!”
秦無塵不動聲色:“東荒散修,途經此地,不知還需憑證?”
“新規。”那執事踱步上前,眼神陰沉,“凡入中州者,須經玄陰宗稽核身份、氣脈、來歷。否則——視作敵對勢力處理。”
敖璃冷笑:“你們何時成了中州官府?”
“少廢話!”執事一抬手,身後人群分開,一道高瘦身影緩步走出。
黑袍獵獵,肩披骨鏈,手中握著一條烏光流轉的鎖鏈,鏈身纏繞幽藍火焰,彷彿能吞噬魂魄。
厲子梟。
他盯著秦無塵,目光如刀:“東荒來的?氣息倒是乾淨,可惜……藏得太深。”
秦無塵迎上他的視線:“你是衝我來的?”
“我只是例行盤查。”厲子梟嘴角微揚,“但你身上有東西,我很感興趣。”
“甚麼東西?”
“能讓系統主動示警的東西。”他緩緩抬起噬魂鎖鏈,“剛才那一瞬,我的兵器在顫。它認出了你——不是修士,是‘變數’。”
周圍空氣驟然凝滯。
敖璃一步跨前,卻被秦無塵輕輕拉住手腕。
“別動。”他低語,“這人不對勁。”
她立刻明白——厲子梟體內氣運流動紊亂,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活物,在不斷扭曲掙扎。
“你想動手?”秦無塵看向厲子梟,“那就來。”
厲子梟冷哼一聲,鎖鏈猛然甩出,劃破長空,直取秦無塵咽喉!
鏈未至,寒意已撲面而來,連地面砂石都被吸得懸浮半空。
秦無塵站在原地,紋絲未動。
就在鎖鏈即將觸身的剎那,他胸口那團光繭驟然一亮。
無形氣場轟然擴散。
“鐺——!”
一聲脆響,噬魂鎖鏈竟在空中寸寸崩裂,碎片如冰晶炸開,漫天飛濺。
厲子梟踉蹌後退,虎口崩裂,鮮血順著斷鏈滴落。
全場死寂。
那些守門弟子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眼前一幕——玄陰宗至寶之一的噬魂鎖鏈,竟被人用肉身震碎?
秦無塵緩緩抬手,指尖掠過左腕冰蠶絲帶,語氣平靜:“你這件兵器,早就該扔了。它不是你的,是別人借你手來試我。”
厲子梟臉色鐵青,死死盯著他:“你到底是誰?”
“一個不想走正門的人。”秦無塵轉身,牽起敖璃的手,“走。”
兩人並肩而行,繞過呆立的守衛,朝城關側翼走去。
厲子梟沒有阻攔,只是咬牙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符紙,指尖一搓,符紙化作灰燼升空。
他在傳訊。
秦無塵走出十步,忽然停下。
“怎麼?”敖璃問。
“剛才那一下反震……”他低頭看著掌心,面板下隱隱有金紋一閃而逝,“系統沒反應,但它動了。”
“甚麼動了?”
“鴻蒙仙運系統的底層規則。”他握緊拳頭,“它原本只會被動觸發任務,現在開始自動響應威脅——像是……有了意識。”
敖璃沉默片刻:“會不會是天機主核的影響?”
“不是影響。”他搖頭,“是喚醒。它在回應某種召喚,就像狗聽見哨聲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繼續用它?”
“不用它,我走不到這裡。”他望向城內深處,“但我得讓它記住——下令的人是我。”
遠處,厲子梟站在城門前,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右手緩緩撫過斷裂的鎖鏈殘端。
忽然,他瞳孔一縮,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:“目標已現,氣運共鳴確認……啟動第二階段。”
話音落下,他整個人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正常,彷彿剛才只是自言自語。
秦無塵走出百丈,忽覺左腕一熱。
冰蠶絲帶無風自動,輕輕顫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去,絲帶上一道細微裂痕悄然浮現,像是被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劃過。
“有人在追蹤我們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用甚麼?”
“不是法寶。”他摸了摸絲帶,“是‘命格標記’。剛才震碎鎖鏈時,我的氣運暴露了一瞬,被人釘上了線。”
“能拔掉嗎?”
“可以。”他取出玄鐵匕首,輕輕割斷絲帶,任其飄落在地,“但我不打算現在做。”
“為甚麼?”
“因為我要他知道——我看見他了。”
他將匕首收回袖中,抬頭望向城郊交錯的小巷:“走暗道。”
敖璃點頭,兩人加快腳步,轉入一片廢棄坊市。
斷牆殘垣間,蛛網密佈,碎瓦遍地。
一隻野貓從屋簷躍下,驚起塵灰一片。
秦無塵忽然駐足。
前方巷口,一道影子靜靜站著。
不是人。
那是一具懸空的鎧甲,鏽跡斑斑,胸前嵌著一塊破碎的玉牌,隱約可見“巡天”二字。
它手中握著一面銅鏡,鏡面朝地,卻映不出任何倒影。
“巡天衛的傀儡。”敖璃低聲道,“死了至少十年,怎麼會動?”
秦無塵盯著那面銅鏡,忽然伸手入懷,握住光繭。
繭體再次發熱,與銅鏡之間似有感應。
“它不是來找我們的。”他緩緩說,“是被人放在這裡,等某個東西路過。”
“甚麼東西?”
“攜帶殘卷的人。”
話音剛落,那具鎧甲猛然抬頭,銅鏡翻轉,鏡面赫然浮現出一行小字:【氣運目標已鎖定】。
秦無塵眼神一冷,抬腳便朝巷子深處走去。
敖璃緊隨其後。
身後,那具鎧甲緩緩轉體,銅鏡重新垂下,彷彿從未甦醒。
兩人穿行於斷壁之間,腳步聲被碎石吞沒。
遠處傳來打鐵聲,還有孩童叫賣糖糕的吆喝,煙火人間與此處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。
走到一處岔路口,秦無塵忽然停步。
地上,一塊碎磚被人刻意翻轉過來,下面壓著半片乾枯的葉子。
他蹲下身,拾起葉子。
葉脈紋理清晰,竟勾勒出一幅微型星圖,終點正是天機閣舊址。
“有人給我們指路。”敖璃看著他。
“不是幫我們。”秦無塵捏碎葉子,“是在引我們進局。”
他站起身,望向巷子盡頭那扇半塌的木門。
門外,陽光正好。
門內,陰影斜切地面,像一把刀橫在眼前。
他邁出一步,踏入陰影之中。
敖璃跟上。
就在兩人身影即將完全沒入門後的剎那,秦無塵忽然回頭。
遠處街角,那個斷了鎖鏈的厲子梟,正靜靜望著這邊。
四目相對。
秦無塵嘴角微動,抬手打了個手勢——左手食指劃過脖頸。
厲子梟瞳孔驟縮,猛地後退一步。
秦無塵收回手,轉身走入暗巷。
風起,捲起地上那條斷裂的冰蠶絲帶,輕輕打了兩個旋,落進排水溝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