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的指尖還停留在那片虛無之中，彷彿能觸到最後一縷銀光消散時的餘溫。
他的手臂垂落下來，肌肉僵硬得像凍住的鐵條，連抬一下都費勁。
胸口那一處悶痛沒有減輕，反而像是被甚麼東西扎進了骨縫裡，隨著呼吸一抽一抽地扯著經脈。
他閉著眼，靠在冰冷的空間壁障上，緩緩調動體內殘存的龍脈之力。
金色的紋路在他面板下游走，勉強護住心口那塊最脆弱的地方。
可那股從黑洞帶出來的能量，依舊像一根細線，悄無聲息地往深處鑽。
“系統。”他在識海中低喚。
一道熟悉的介面浮現眼前，淡金色的符文剛成形，忽然猛地一顫，整個投影瞬間轉為刺目的紅光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天機主核殘留能量，來源未知，性質危險。建議立即清除。】
聲音冷得不像人聲，是系統一貫的機械語調，但這次多了一絲壓迫感，像是催促，又像是命令。
秦無塵皺眉，“清除方式？”
【啟動淨化協議，消耗三千積分，預計損傷經脈三成，識海震盪持續兩時辰。是否執行？】
倒計時隨即彈出：【】。
他沒急著確認。
那股能量雖然陰冷，卻在他運轉龍脈時微微震了一下，像是回應甚麼。
更奇怪的是，它和體內那枚鴻蒙碎片的氣息，竟有幾分相似。
“不是汙染……”他喃喃。
“別動！”旁邊傳來一聲低喝。
卜九淵撐著地面坐了起來，動作遲緩，臉色灰敗。
他手裡攥著永夜羅盤，指標劇烈晃動，直指秦無塵胸口。
“你感覺不到嗎？”卜九淵喘了口氣，“這能量……和你那個系統的根源是一樣的。我剛才昏迷前就發現了，它在共鳴。”
秦無塵睜開眼，“你說它是‘鑰匙’？”
“不是我說的。”卜九淵抹了把嘴角的血，“是羅盤告訴我的。這東西不屬於厲子梟，也不屬於黑洞本身，它是被‘放’進去的，就像……埋下一粒種子。”
秦無塵沉默。
他想起最後那一刻，黑洞核心化作巨樹，億萬雙眼睛盯著他。
那不是攻擊，是注視，是等待。
“所以它讓我活著出來？”他冷笑，“就是為了把這玩意兒塞進我身體？”
“也許。”卜九淵盯著羅盤，“但它算漏了一點——你體內的鴻蒙碎片，比它想象的更不穩定。兩者相遇，不是吞噬，是共振。你現在要是強行清除，等於引爆一顆隨時會炸的爐子。”
話音未落，系統警告音陡然拔高，尖銳得幾乎刺穿耳膜。
【淨化協議即將自動啟動，倒計時。】
秦無塵心頭一沉。
系統從未這麼強硬過，以往哪怕任務失敗也只是扣除積分，從不會強制干預他的選擇。
“它怕了。”他說。
“誰？”
“系統。”秦無塵盯著那片紅光，“它不想讓我留下這股能量，說明這東西能動搖它的控制權。”
卜九淵眯起沒有焦距的眼睛，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聽它的，還是賭一把？”
秦無塵沒答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，從袖中抽出玄鐵匕首。
刀身漆黑，邊緣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石，那是上次從混沌原點帶回的鴻蒙碎片。
他咬破指尖，鮮血順著刀刃滑落，在空中凝成一滴暗紅。
“我不信命，也不信系統。”他低聲說，“我要的東西，從來都是自己搶來的。”
血珠落下，正正砸在系統投影的核心位置。
紅光驟然一滯。
嗡——
整片虛空輕輕一震，像是有甚麼東西被觸動了。
原本狂躁的倒計時戛然而止，紅色警告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藍。
新提示浮現：
【是否手動接管系統許可權？風險等級：滅魂。】
秦無塵盯著那行字，久久未動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。
一旦選擇接管，系統將不再提供保護性引導，所有任務、獎勵、推演都將失去保障。
甚至可能引發反噬，直接摧毀識海。
可如果不接，他就永遠只是個被安排好的棋子，一步步走向天機主核預設的終點。
“你真要試？”卜九淵聲音發緊，“這種事不是逞強就能過去的。”
“我不是逞強。”秦無塵握緊匕首，“我是不想再被人看著走完一生。”
他說完，深吸一口氣，手指緩緩移向那行幽藍文字。
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提示的剎那，胸口那股冰冷能量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，像是感應到了甚麼。
與此同時，系統介面邊緣浮現出一道極細的裂痕，一閃即逝。
秦無塵頓住。
“怎麼了？”卜九淵察覺異樣。
“它……在害怕。”秦無塵低聲道，“真正的害怕。”
不是警告，不是壓制，而是恐懼。
那種源自本源的顫抖，只有面臨覆滅威脅時才會出現。
他忽然笑了下，“原來你也不是無所不能。”
他不再猶豫，指尖重重按了下去。
【許可權接管程式啟動。請繫結宿主精魄與核心意志。】
一股龐大的資訊流瞬間湧入識海，帶著灼燒般的痛楚。
秦無塵咬牙承受，額頭青筋暴起，冷汗順著臉頰滑落。
他的手卻穩如磐石，始終按在那片幽藍之上。
遠處，漂浮在虛空中的冰蠶絲帶殘片輕輕一顫，像是被風吹動，緩緩旋轉起來。
卜九淵靠在壁障邊，羅盤光芒微弱，但仍死死指著秦無塵的方向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吐出一句：“活下來。”
秦無塵沒有回頭。
他閉上眼，任由那股力量沖刷全身，經脈斷裂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可他依舊挺直脊背，像一根不肯彎折的槍。
幽藍光紋從眉心蔓延至全身，勾勒出一道道古老符印。
那些符印與龍脈金紋交織在一起，彼此對抗，又逐漸融合。
系統的聲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低沉的、如同遠古鐘鳴般的震動，迴盪在虛空中。
秦無塵的手掌仍貼在識海投影上，指尖微微發抖，卻未曾鬆開。
他的呼吸越來越慢，心跳幾乎停歇。
而在他體內，那股來自天機主核的能量，非但沒有被清除，反而開始順著經脈緩緩流動，與鴻蒙碎片產生共鳴。
一道細微的金線，自心口升起，沿著脊椎直衝頭頂。
他的睫毛輕輕一顫。
下一瞬，整片虛空靜得連風都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