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捲著焦味撲在臉上,秦無塵站在祭壇中央,腳底踩著尚未冷卻的裂痕。
他剛穩住身形,胸口那股沉如山嶽的搏動還在震盪四肢,可眼角已經鎖死天際——雷雲沒散,反而越壓越低,紫光在雲層裡翻滾,像被甚麼東西牽引著,遲遲不落。
他眯起眼。
混沌魔瞳殘存的灼熱感還沒退去,視野中卻已映出一條條看不見的絲線,從雷雲深處垂下,不是連向他,而是扎進深淵漩渦的中心。
那些絲線泛著灰白光,帶著某種冰冷的秩序氣息,正一點點抽走海底湧動的龍氣。
“想借我的劫,煉你的局?”他冷笑一聲,聲音不大,卻震得耳膜發麻。
話音未落,深淵中浮現出一張由星河拼湊而成的臉,輪廓模糊,眼神卻冷得能凍住火焰。
天機主核的虛影再度顯現,這一次不再開口誘惑,而是直接催動氣運絲線,將雷劫節點悄然偏移,試圖把整個龍庭祭壇變成它的養料場。
秦無塵沒動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一縷金光自心口龍脈升起,順著經絡遊走至指尖。
氣運金橋在他識海中轟然展開,橫跨命運與現實之間,清晰映照出那張星河面孔的本源所在——就在漩渦最深處,一團扭曲的規則核心正在跳動。
“你算計我,也得看看這天,認不認你。”
他猛然睜眼,雙瞳金紋暴漲,低喝出口:“順我氣運,逆者皆劫!”
剎那間,體內龍脈轟鳴,氣運之力如江河倒灌,順著他的意志衝上九霄。
金橋震動,一道純粹的命格光輝射入雷雲,精準擊中原本鎖定他的劫眼節點。
那一瞬,整片雷雲彷彿換了主人。
紫雷炸裂!
不再是分散的數道,而是一根粗如山柱的雷霆,自雲層中心轟然劈下,目標卻已調轉——直指深淵漩渦中的天機主核虛影!
“不可能!”星河面孔第一次出現波動,聲音撕裂般響起,“你尚未超脫命格,怎敢操控天劫?!”
可回答它的,只有越來越近的雷光。
轟——!
巨響震碎了百里海面,浪牆沖天而起,又被瞬間蒸發。
深淵漩渦劇烈扭曲,星河面孔在雷光中崩解,氣運絲線一根根斷裂,發出類似玻璃碎裂的脆響。
那張臉最後瞪了一眼秦無塵,化作點點星光潰散,只留下一句迴盪的怒吼:“此局未終,你逃不過輪迴之秤!”
秦無塵站著沒動,手臂還舉著,指尖金光未散。
但他知道,還沒完。
雷劫雖重創虛影,可那一擊也震得他五臟移位,喉頭一甜,差點噴出來。
更麻煩的是,四散的黑霧正從漩渦邊緣逸出,像是活物般貼上海底岩層,腐蝕著殘留的龍氣。
這些魔氣帶著異種規則,若不清理,遲早會汙染整片海域。
他深吸一口氣,左手按在心口,感受龍脈的律動。
穩定,有力,像大地的心跳。
他閉眼,以混沌魔瞳掃視四方,很快鎖定了三處魔氣聚集點——東側石柱、北角祭壇基座、還有海底裂縫深處那一團最濃的黑影。
“想賴著不走?”他睜開眼,右手緩緩抬起,掌心浮現出一道古老的符文,線條複雜,流轉著淡淡的金芒。
這是剛才融合龍珠時,記憶洪流中閃過的初代龍皇秘術,名字他還不知道,但本能告訴他該怎麼用。
他低語:“化血為靈,返本歸元。”
話音落,目光先鎖住東側石柱。
那根支撐祭壇的老柱已被黑霧纏滿,表面開始龜裂。
秦無塵眼神一凝,金光自瞳孔射出,如鎖鏈纏繞黑霧。
魔氣掙扎,嘶鳴聲隱約傳來,卻被符文壓制。
隨著他掌心符文旋轉,那團黑霧竟開始逆轉流動,顏色由墨黑轉為灰白,再化作一絲絲純淨靈氣,順著柱體流入地脈。
接著是北角基座。
他腳步未動,目光再移。
金光再出,黑霧同樣被束縛、逆轉、轉化。
這一次,過程更快,彷彿他對這門秘術的掌控正在迅速提升。
最後一處,海底裂縫。
那裡魔氣最濃,幾乎凝聚成形,隱隱有怨念波動。
秦無塵皺眉,知道這一處不能靠遠距離壓制。
他抬腳,一步步走向祭壇邊緣,每一步都踏在焦土之上,留下帶血的腳印。
走到裂口前,他蹲下身,右手直接探入黑霧之中。
刺痛立刻傳來。
魔氣像針一樣扎進皮肉,試圖順著血脈入侵。
但他心口龍脈一震,金血湧上手臂,瞬間形成一道屏障。
他咬牙,掌心符文猛地爆發,整條右臂都被金光包裹。
“給我——化!”
一聲低吼,裂縫中的黑霧劇烈翻騰,如同被無形巨手攪動。
片刻後,它開始倒流,化作一道細長的靈流,順著他的手臂湧入體內。
秦無塵臉色微變,但這股外來源力並未傷他,反而被龍脈吸收,轉化為一絲精純能量,匯入丹田。
四周安靜下來。
祭壇上的裂痕不再蔓延,海水由渾濁轉清,連空氣都變得通透。
遠處,兩名龍族侍衛仍守著昏迷的敖璃,見狀微微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敬畏。
秦無塵站起身,甩了甩髮麻的右手,低頭看向掌心。
符文還未完全消散,面板下隱隱有金線遊走,像是活的一樣。
他剛想收力,忽然胸口一緊。
龍脈跳了一下。
不是疼痛,也不是預警,而是一種……共鳴。
緊接著,識海中響起一道聲音,不再是機械提示,而是一個空靈的女聲,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:
【鴻蒙寶庫第二層即將開啟,建議立即休整】
秦無塵一怔。
系統從不會主動提建議,更別說用這種語氣。
他立刻意識到,這絕非尋常。
他環顧四周,確認再無異常,這才緩緩盤膝坐下,背脊挺直,雙手交疊於腹前。
呼吸慢慢平穩,龍脈的搏動也隨之同步。
他知道,真正的機緣就在眼前,但在此之前,必須讓身體恢復到最佳狀態。
風輕輕吹過,拂動他半束的長髮。
左腕空蕩蕩的,冰蠶絲帶早已隨波而去。
他閉著眼,感知著體內每一寸經絡的修復,龍脈如江河奔湧,氣運金橋靜靜橫亙,映照出前方無數可能的道路。
某一刻,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。
不是來自外界,而是源自心口——那枚鴻蒙碎片,竟在輕微震動,頻率與系統提示的尾音完全一致。
彷彿……它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。
他嘴角微動,沒睜眼,也沒說話。
只是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,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計算時間。
也像是在等待開門的訊號。
遠處海面泛起微光,一輪新月悄然爬上天邊,灑下的光落在祭壇上,照見他青衫上的血跡正在緩緩褪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