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盯著那半卷焦黑的絹帛，指尖剛觸到青銅柱下的殘片，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腹竄上來，像是有東西在下面等著他。
他沒縮手，反而將掌心貼得更緊，體內那道初代龍皇留下的秘紋微微發燙，彷彿感應到了甚麼。
“怎麼了？”敖璃低聲問，龍骨鞭還纏在手腕上，肩頭的傷滲著血，但她站得很穩。
“這底下有東西。”他抬頭，“不是遺詔，是通路。”
話音未落，系統介面無聲浮現，一行金光浮現在視野中央：【能量源位於地底三十七丈，建議立即探查】。
他沒多說，轉身從懷中取出那塊帶“啟封咒”字樣的玉簡殘片，交到敖璃手中：“照你族裡的老法子，試一次。”
敖璃皺眉，卻還是依言閉眼，指尖輕點殘片斷裂處，口中默唸幾句短促音節。
片刻後，玉簡邊緣泛起微弱青光，一道細如髮絲的符文軌跡在表面一閃而逝，直指腳下石磚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秦無塵抬腳，一腳踹向那塊石磚。
轟隆一聲，地面裂開一道縫隙，露出下方圓形石門，雙龍纏繞圖騰盤踞其上，已被歲月磨得模糊，但依舊能看出昔日威嚴。
“我父王閉關前，曾說過藏經閣下有條禁道，只有純血龍族才能開啟。”敖璃盯著石門，聲音壓低，“外人觸之即死。”
秦無塵笑了笑，直接將手掌按在門心。
掌心秘紋滾燙，龍血之力緩緩注入，石門竟發出低沉嗡鳴，開始緩緩下沉，一條幹燥階梯向下延伸，海水被無形結界隔絕在外，通道幽深不見底。
“你不怕？”敖璃側頭看他。
“怕也得走下去。”他活動了下手腕，“鎮海柱塌了，陣眼若失，整個龍庭都會沉。你不想查清真相？”
敖璃沒再說話，只是割破指尖，將一滴精血抹在他胸前那枚龍鱗信物上。
血光一閃，信物泛起淡淡金芒。
“能瞞過前半段的石衛，但後面……你自己小心。”她提醒。
兩人並肩而入，階梯溼滑，牆壁佈滿古老刻痕，像是某種記錄，又像警告。
每隔十步，便有一尊石雕龍衛矗立兩側，雙目緊閉，爪牙鋒利。
剛走不到二十步，秦無塵忽然抬手攔住敖璃。
“別動。”他低聲道。
前方一尊石衛的眼縫中，有微弱紅光閃了一下。
“它醒了。”他眯起眼，混沌魔瞳悄然開啟。
視野中，整條通道的地脈紋路浮現出來，如同蛛網般交錯，而在每尊石衛腳下，都連著一道隱秘陣線，一旦有人類氣息侵入，便會瞬間啟用。
“你往前走一步，它們就會一起動。”他收回目光，“得錯開節奏。”
敖璃點頭，將龍骨鞭交到左手，右手輕輕搭在他肩上：“聽我節奏，三步一停。”
秦無塵卻搖頭：“不，聽我的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秘紋再次發燙，一絲龍血之力被引出，在指尖凝聚成極細的氣流。
他沒有貿然前行，而是突然屈指一彈，氣流擊中左側牆壁某處凹陷。
咚——
一聲悶響，整條通道微微震顫，前方第三尊石衛的頭部猛然偏轉，似乎被幹擾了感知。
“走！”他一把拉住敖璃，貼著右壁疾行，在下一尊石衛反應之前，迅速越過觸發範圍。
兩人接連躲過數尊石衛，直到通道盡頭才停下喘息。
最後一尊石衛距離他們不足五步，若剛才慢半拍，必被鎖定。
“你剛才敲的是陣眼？”敖璃問。
“不是陣眼，是弱點。”他擦了擦額角汗，“這些石衛靠地脈供能，每三尊共用一條脈絡，只要打斷中間那個，前後都會延遲半息。夠我們過去了。”
敖璃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但眼神變了。
通道盡頭是一間石室，中央擺放著一具破碎的龍族石棺，棺蓋被掀開一半，斜靠在牆邊，內部空蕩，唯有棺底靜靜躺著一塊半截玉佩，通體墨黑，邊緣泛著暗紅光澤。
秦無塵走近，伸手欲取。
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玉佩的剎那，那東西猛地一震，一股排斥之力湧出，竟將他手臂震得發麻。
“有禁制。”他皺眉。
“別硬來。”敖璃攔住他，“這玉佩不該在這裡。龍族長老下葬時，隨身之物皆會封印，不會單獨留下半塊。”
秦無塵沒答，反而閉了閉眼，調動體內那一絲鴻蒙之力，緩緩注入指尖。
再伸手時，玉佩不再抗拒，反而微微顫動，像是認主一般，自動落入他掌心。
入手冰涼，但很快變得溫熱。
他低頭一看，玉佩表面竟浮現出暗紅色咒文，扭曲如蛇，層層纏繞，最後凝成一個血色符印——正是血影樓操控傀儡修士時留下的標記。
“這是……控魂咒？”敖璃瞳孔一縮。
秦無塵沒說話，只是翻過玉佩，仔細檢視斷裂邊緣。
那紋路曲折複雜，像是某種家族信物的對介面。
他忽然想起甚麼，從記憶中翻出畫面——幾日前在龍宮議事廳外，他曾瞥見敖淵腰間掛著一塊完整的玉佩，當時覺得眼熟，卻未多想。
而現在，這塊殘玉的斷口，與敖淵那塊，完全吻合。
“是他。”秦無塵聲音很輕，卻像刀鋒劃過空氣。
敖璃臉色驟變：“你說甚麼？”
“你三哥的玉佩，是完整的。”秦無塵抬眼，“可這塊，是半塊。斷裂處的紋路對得上。這意味著，他的那塊，原本是兩半拼成的。一半在他身上，一半……被藏在這裡。”
敖璃呼吸一滯。
“血影樓的人，不會無緣無故留下這種東西。”秦無塵攥緊玉佩，“除非，它是用來控制某個人的媒介。而這個人，早就被種下了咒印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三哥早就被控制了？”
“不是‘被’，是‘一直是’。”秦無塵冷笑，“他炸鎮海柱，不是為了奪權，是為了毀陣。而毀陣的目的，是讓龍庭失去屏障，方便外部勢力長驅直入。這場叛亂，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局。”
敖璃站在原地，手指微微發抖。
“你不信？”秦無塵把玉佩遞到她眼前，“你看這咒文，還在跳動。說明施術者還在遠端維繫控制。你三哥現在的一舉一動，可能都不是他自己。”
敖璃盯著那血色符印，忽然抬手，一把奪過玉佩，指尖用力一碾。
咔——
玉佩裂開一道更深的縫，血色咒文劇烈扭曲，竟在空中投射出一段殘影：一個披著暗紅斗篷的身影跪在祭壇前，背上插著七根黑色骨針，頭頂懸浮著一團蠕動的黑霧。
“這是……三哥？”敖璃聲音發顫。
影像一閃而逝。
“他在承受反噬。”秦無塵沉聲，“說明控制快撐不住了。血影樓的人，馬上會來收場。”
敖璃猛地抬頭：“他們要親自出手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秦無塵收起玉佩，塞進懷裡，“但一定會有人來滅口，或者……補陣。”
他轉身走向出口，腳步加快：“我們得趕在他們之前，找到真正的陣眼。”
敖璃緊隨其後，兩人踏上階梯。
剛走到中途，秦無塵忽然停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她問。
他沒答，而是緩緩抬起左手。
那道魔紋，正隱隱發燙，順著經脈向上爬升，像是感應到了甚麼。
“上面……有東西醒了。”他低聲道。
就在此時，頭頂傳來一聲沉悶震動，像是巨物墜地，又像某種封印被撕開。
緊接著，一股黑紅交織的氣流從密道出口灌入，帶著灼熱與腐朽的氣息，撲面而來。
秦無塵抬頭，混沌魔瞳映出上方祭壇的方向——那裡，正有沖天魔氣升騰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