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壓得耳膜生疼，秦無塵抬手按了按左耳，那道舊傷像是被冷水泡久了的裂口，隱隱發脹。
他沒多看，只將靈氣轉化爐貼在腰側，緩緩開啟吸納模式。
稀薄的海靈順著經脈滑入體內，勉強撐住四肢的麻木。
敖璃在他前方半丈，龍骨鞭纏在臂上，指尖輕點水流，感知著岩層間的波動。
她忽然停下，回頭低聲道：“前面三十步，有草葉微光。”
秦無塵點頭，俯身貼著礁石前行。
海溝底部漆黑如墨，唯有幾縷幽藍從裂縫中滲出，照見巖壁上一簇簇暗紅苔蘚。
他眯眼細看，混沌魔瞳悄然運轉，視野裡三株藏在石縫中的植物泛起微弱金芒——正是玄冥龍心草。
“我去取。”他低聲說，左手撐地，右臂探出。
敖璃沒攔，只將鞭梢掃向兩側暗流，攪起一片渾濁作掩護。
秦無塵動作極穩，指尖剛觸到第一株草根，忽覺腳踝一緊。
不是沙石絆住，也不是海藻纏繞。
是鐵鏈。
黑色鎖鏈自海底裂隙暴起，速度快得連反應都來不及，咔的一聲扣進皮肉。
秦無塵猛抽腿，鏈身紋絲不動，反倒傳來一陣陰冷震顫，順著骨骼往上傳。
“退！”敖璃厲喝，鞭影橫掃而出。
可已經晚了。
七道黑影從四面八方衝出，身上裹著血紋袍，手中結印成陣。
地面符文瞬間亮起，形成一圈猩紅光幕，將兩人困在中央。
為首那人手持一面小旗，旗杆頂端連著鎖鏈另一端，嘴角咧開一笑。
“厲少主說了，你的血，正好餵養新魔根。”
秦無塵眼神一冷，反手抽出玄鐵匕首，一刀斬向腳踝上的鏈環。
刀刃劈下，火星四濺，鎖鏈竟未斷，反而猛地一縮，把他整個人往下拖了半尺。
“血煞困靈陣？”敖璃冷笑，“就憑你們這幾個雜魚也敢布這種陣？”
她話音未落，龍尾驟然展開，一記橫掃撞在陣壁上。
紅光劇烈晃動，三人站立不穩，接連後退。
但陣法只是晃了晃，並未破裂。
秦無塵咬牙，體內鴻蒙碎片一閃，空間微微扭曲。
他借勢翻滾，避開第二波飛索，匕首順勢劃破一人咽喉。
鮮血剛湧出就被海水衝散，只剩一團暗霧。
“別浪費時間。”他喘了口氣，“破陣要緊。”
敖璃點頭，雙手結印，龍骨鞭騰空而起，在頭頂盤旋成環。
她低喝一聲，鞭身炸開一道青光，直擊陣眼所在。
轟然巨響中，紅幕裂開一道縫隙。
就是現在！
秦無塵正要躍起，腳踝那條鎖鏈突然劇烈震動。
一股黑氣順著鏈身爬上來，鑽進傷口，像活物般沿著小腿往上竄。
他悶哼一聲，膝蓋一軟，單膝跪地。
“怎麼了？”敖璃察覺不對。
“沒事。”他搖頭，強撐站起，可左臂已經開始發麻。
那股黑氣來得太快，轉瞬已攀至肩胛。
面板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紋路，漆黑如墨，邊緣微微發燙。
他低頭一看，袖子都被燒出了幾個小洞。
系統介面猛然彈出，紅光刺目：
【警告：檢測到高濃度魔氣入侵】
【靈氣轉化爐負荷已達極限】
【建議立即終止任務，撤離現場】
秦無塵盯著那行字，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滑動，直接將轉化爐調至反向輸出。
爐體嗡鳴加劇，原本吸收靈氣的模式瞬間逆轉，開始把儲存的高階靈氣強行注入左臂經脈。
一股灼熱感炸開。
魔氣蔓延的速度稍稍減緩，但並未停止。
那些黑紋仍在蠕動，像是紮根進了血肉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敖璃落地，眉頭緊皺，“這氣息……是噬魂鎖鏈的魔毒？”
“厲子梟遠端操控的分鏈。”秦無塵咬牙，“想活捉我。”
“那你現在這樣還打甚麼？”她一把拽住他胳膊，
“先撤！等你廢了，誰去救龍王？”
“藥材還沒采完。”他甩開她的手，再次撲向石縫。
敖璃愣住，隨即罵了一句，轉身擋在他身後：“瘋子！”
但她沒走。
秦無塵忍著痛，一口氣拔出三株龍心草，塞進玉盒封好。
剛收起來，腳下鎖鏈又是一緊，黑氣再度上湧。
這次比剛才更猛，幾乎衝破靈氣屏障。
他眼前一黑，差點栽倒。
“不行，再這麼下去你會被吞乾淨！”敖璃急道，“想辦法切斷聯絡！”
秦無塵閉眼，舌尖一痛，咬破了。
一口精血噴在胸前衣襟，落在那片焦黑卷邊的逆鱗殘片上。
殘片微顫，一絲極淡的金色氣息緩緩溢位，帶著遠古龍族的威壓，順著血脈流入左臂。
魔氣像是遇到天敵，猛地一頓。
蔓延之勢終於被壓住，停在肘關節上方寸許。
“有用！”敖璃眼睛一亮，“繼續催！”
“一次就夠了。”他喘著氣，“它撐不了太久。”
果然，幾息之後，那絲金氣散盡，黑紋又開始爬動。
但這一耽擱，已足夠秦無塵冷靜下來。
他盯著腳上的鎖鏈，忽然伸手摸向腰間。
靈氣轉化爐還在震。
他把它摘下來，貼在鎖鏈連線處，然後猛地加大輸出功率。
爐體發出尖銳嘯音，能量瘋狂傾瀉。
鎖鏈感應到異常，試圖回縮，卻被高階靈氣死死卡住節點。
秦無塵抓住機會，匕首橫切，狠狠剁下。
咔！
鏈環崩斷。
他順勢踢開殘鏈，踉蹌後退兩步，靠在巖壁上大口呼吸。
敖璃趁機揮鞭砸向陣基，這次沒有保留，全力一擊直接轟塌一角。
紅光潰散，剩下幾名魔修慌忙後撤，卻被她追上去一一擊倒。
最後那人還想逃，被秦無塵甩出匕首，釘在遠處礁石上，動彈不得。
四周恢復寂靜。
只有海水緩慢流動的聲音。
秦無塵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，黑紋雖不再擴充套件，卻牢牢附著在面板上，像烙印一樣清晰可見。
輕輕一碰，仍有灼燒感。
“能走嗎？”敖璃走回來，語氣放軟了些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活動了下手掌，“就是這條胳膊，暫時用不太順。”
“你還打算繼續？”她盯著他，“接下來去哪兒？”
“先找個安全地方。”他抬頭望向更深的海溝，“這魔氣沒那麼簡單，得想辦法穩住。”
敖璃沉默片刻，忽然指向東南方向：“那邊有個廢棄祭壇，是上古龍族留下的淨化池，或許能壓制毒性。”
秦無塵點頭：“那就去那兒。”
他剛邁步，左臂忽然一抽，黑紋邊緣閃了一下暗光。
他腳步頓住，沒說話，只是把手按在巖壁上撐了撐。
敖璃看見了，但也沒問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沿著海溝邊緣前行。
水壓越來越重，光線幾乎全無。
秦無塵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調息一次，轉化爐持續低鳴，不斷釋放微量靈氣維持經脈通暢。
走了約莫半柱香時間，前方出現一座半塌的石臺，周圍立著八根斷裂的石柱，中間凹陷處積著一汪銀色液體，泛著微光。
“到了。”敖璃鬆了口氣，“這是‘淨鱗池’，專克邪祟侵蝕。”
秦無塵走近池邊，正要脫衣，忽然察覺不對。
池水錶面看似平靜，可底下有一絲極細的黑線，正緩緩遊動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探向水面。
指尖剛觸到銀液，那道黑線猛地竄起，直撲他手腕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