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燼的血滴在鎖鏈斷口上,那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,黑氣纏繞如活物般蠕動。
秦無塵眼神一沉,舌尖咬破,一口混著金紋的精血噴在玄鐵匕首上。
刀身嗡鳴震顫,他手腕一壓,將匕首狠狠插進鎖鏈根部的裂縫。
“嗤——”
黑煙猛地騰起,鎖鏈發出一聲刺耳的哀嚎,修復的勢頭戛然而止。
斷裂處焦黑翻卷,像是被燒紅的鐵鉗烙過。
“再撐一下。”秦無塵低聲道,轉身扶住敖燼搖晃的身體。
對方臉色灰白,右眼還在滲血,殘缺的龍角微微顫抖,氣息微弱得幾乎抓不住。
敖燼喘了口氣,喉嚨裡滾出幾個字:“還……能來一次。”
話音未落,他猛然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逆鱗位置,指節因用力而泛青。
一絲極細的金色血線從鱗片下逼出,緩緩凝聚在指尖。
那是燭龍本命精血,耗盡便意味著沉睡百年,甚至可能再也醒不來。
秦無塵接過那滴血,用匕首尖輕輕托住。
他閉眼一瞬,體內混沌金紋流轉,順著經脈湧入兵器,刀鋒泛起一層溫潤玉光。
下一刻,他將龍血引向鎖鏈核心,沿著那條被氣運灼燒過的裂痕緩緩注入。
金色火焰驟然騰起。
火舌順著黑色絲線瘋狂蔓延,所過之處符文崩解,氣運連線寸寸斷裂。
整條鎖鏈劇烈抽搐,像一條被釘住頭顱的毒蛇,拼命掙扎卻無法逃脫。
鏡面深處傳來一聲悶哼,緊接著是壓抑的慘叫。
“啊——!”
聲音扭曲變形,卻清晰透出痛苦。
秦無塵睜眼,只見四周鏡面轟然炸裂,碎片如雨飛射。
密室空間劇烈震盪,原本收縮的通道猛然擴張,又迅速塌陷,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壞邊緣撕扯。
他一把將敖燼拽到身後,背靠殘存的石壁,匕首橫擋胸前。
幾片鏡刃擦過肩頭,劃開一道血口,但他沒動,目光死死盯著那條燃燒的鎖鏈。
火勢未停。
黑絲一根根爆裂,化作亂流四散。
那些曾吞噬無數修士魂魄的怨念,在龍血烈焰中發出無聲嘶吼,最終煙消雲散。
可就在這時,秦無塵左眼突然劇痛,像是有根針扎進了識海深處。
混沌金紋在他瞳孔邊緣閃了一下,隨即變得紊亂。
系統介面在腦海中浮現,提示模糊不清,只有一行字斷續跳動:【高維汙染……推演中斷……】
他皺眉,強行穩住心神。
龍血焚燒帶來的能量波動仍在持續,藉著這股衝擊,他運轉“氣運共鳴”,視野驟然一變。
眼前不再是破碎的鏡廊,而是浮現出一張龐大複雜的氣運網路——縱橫交錯的黑色線路貫穿空間,最終匯聚於鏡縫之後,連入某個正在搏動的存在體內。
那結構……太熟悉了。
葬仙谷那一夜,他在生死間覺醒的能力,正是這種氣運回路的雛形。
而現在,眼前的線路不僅形態一致,連執行節奏都如出一轍。
“不是模仿。”秦無塵心頭一震,“是復刻。”
對方不是簡單地使用這套體系,而是被人強行改造,把他的能力當成了模板。
正因為同源,才會有共鳴;也正因為同源,才有逆轉的可能。
他閉上眼,以自身氣運為藍本,在識海中構建反向迴路。
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稍有偏差就會引發反噬,把自己拖進深淵。
密室震動越來越劇烈,頭頂石塊接連墜落。
一塊碎巖砸在他肩上,青衫裂開,血跡滲出,他卻恍若未覺。
終於,迴路成型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匕首插入地面,以精血為引,連通系統殘留的推演軌跡,鎖定氣運主脈。
然後,緩緩將自身的氣運金紋逆向注入。
如同在江河倒灌時逆流而上。
起初毫無反應。
但片刻後,那團深埋鏡縫後的黑色核心忽然一頓,原本平穩吸收的節奏開始紊亂。
緊接著,一股狂暴的能量自內部炸開。
“不——!”
淒厲的慘叫撕裂空氣。
轟!
整個密室猛然一震,彷彿地底火山爆發。
黑色氣運絲線根根爆裂,化作亂流橫掃四方。
鏡面徹底崩塌,石壁龜裂,藍光閃爍不定,像是即將熄滅的燈火。
秦無塵單膝跪地,左手死死護住昏迷的敖燼,右手緊握插在地上的匕首。
衝擊波撞在他背上,嘴角溢位血絲,但他始終沒有鬆手。
煙塵瀰漫中,那條被焚燬的鎖鏈終於徹底斷裂,殘骸化作黑灰飄散。
鏡縫緩緩閉合,最後一點幽光消失前,隱約映出一隻枯瘦的手掌輪廓,五指蜷縮,似在不甘地抓握。
空氣中殘留的壓迫感開始退去。
秦無塵喘了口氣,抹去唇邊血跡,低頭檢視敖燼狀況。
對方呼吸雖弱,但體溫尚存,龍族血脈特有的韻律仍在緩慢流轉。
“撐過去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話音剛落,腳下地面突然一軟。
不是塌陷,而是某種變化正在發生。
原本堅硬的鏡面地板開始泛起漣漪,像是水面被風吹皺。
秦無塵立刻警覺,想往後退,卻發現雙腳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吸附住了。
他低頭看去。
那灘之前消失的龍血,不知何時又出現在腳邊,顏色比先前更深,近乎暗金。
它正緩緩流動,沿著地縫勾勒出一個奇異的符號。
與此同時,空氣中飄來一絲極淡的氣息——不是血腥,也不是靈氣,而是一種久遠的、帶著鐵鏽與雷火味道的陳舊氣息。
秦無塵瞳孔微縮。
這味道……他在卜九淵留下的永夜羅盤上聞到過一次。
那是屬於天機閣叛徒的印記,也是通往真相的一道門縫。
他剛要動作,懷中的玄元髓心突然發燙。
一道資訊無聲傳入腦海:【檢測到高階命格波動,來源未知,座標鎖定失敗。】
還沒等他反應,遠處廢墟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。
很輕,卻清晰得不像幻覺。
那人聲帶沙啞,像是多年未曾開口說話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:
“你燒了鎖鏈……可知道它是誰釘進去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