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盯著那面光滑如新的鏡子，血珠仍懸在半空，微微顫動，像被甚麼無形之物託著。
他沒再猶豫，將敖燼輕輕放在身後角落，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一場沉睡的夢。
青衫下的肌肉繃緊，右手指節一扣，玄鐵匕首已握在掌中。
他一步步逼近那面鏡，腳步極穩，每一步都踩在先前留下的細微劃痕上。
鏡中映出他的模樣——髮絲凌亂，左掌疤痕滲血，肩頭還沾著敖燼的龍血。
可那倒影的眼神太乾淨，沒有一絲疲憊與痛意，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過分平靜。
假的。
他猛地抬手，將帶傷的左掌狠狠按在鏡面上。
鮮血順著掌心裂口滑落，滲入鏡體的一瞬，整片空間猛地一震，彷彿有根巨弦被人猛然撥動。
“嗡——”
四面八方的映象同時扭曲，發出刺耳的尖鳴，像是無數人在同一刻慘叫。
唯有眼前這面鏡子，表面緩緩浮現出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，自上而下，筆直貫穿。
裂紋深處，浮現出一隻手。
枯瘦、蒼白，指節分明，正握著一枚暗金色玉簡。
那玉簡表面刻滿符文，隱隱與系統深處某段資料產生共鳴。
秦無塵瞳孔微縮，混沌金紋悄然流轉，視野邊緣浮現出一行淡金色提示：
【檢測到真身投影，建議立即斬斷連線】
他沒等系統多說，手腕一翻，玄鐵匕首高舉過頂，刀身瞬間泛起玉色光澤——那是真龍精魄殘印的回應。
下一刻，他全力劈下！
“鏘！”
刀鋒斬入裂紋中心，火花四濺。
鏡面劇烈震盪，裂紋迅速擴散，咔嚓聲接連響起。
就在鏡子即將碎裂的剎那，一隻佈滿黑色鎖鏈的手臂猛然從裂縫中探出，五指成爪，直取秦無塵咽喉！
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。
秦無塵反應極快，藉著斬擊的反衝力向後急退，匕首橫檔格擋。
鎖鏈纏上刀身，金屬相撞爆出一串火星，虎口當場崩裂，鮮血順著刀柄流下。
他順勢一腳蹬地，將昏迷的敖燼又推遠幾分，避開波及範圍。
那隻手臂懸在半空，鎖鏈隨風輕擺，每一節都刻著詭異符文，隱約透出腐朽氣息。
秦無塵盯著它，呼吸微沉。
這不是幻象，也不是投影——這是真身的一部分，強行突破空間壁壘伸出來的。
他剛想再度出手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吼。
“轟！”
一股熾熱氣浪席捲整個空間，鏡面地板瞬間炸開蛛網狀裂痕。
秦無塵回頭，只見敖燼雙目睜開，瞳孔已化作豎瞳金芒，整個人急速膨脹，鱗片自面板下蔓延而出，轉眼間化作百丈燭龍真身！
殘缺的龍角迸射金光，巨尾一卷，如天柱橫掃，精準纏住那隻伸出的手臂。
鎖鏈劇烈掙扎，卻無法掙脫龍軀束縛。
更驚人的是，敖燼鱗片縫隙中滲出的金色血液，正一滴滴落在鎖鏈上。
“滋——”
黑煙騰起，鎖鏈發出哀嚎般的震顫。
那些符文竟開始剝落，露出其下蠕動的黑色絲線，像是活物般扭動掙扎。
秦無塵眼神一亮，立刻明白過來——龍血能焚蝕噬魂鎖鏈！
他不再遲疑，幾步躍至上方，左手迅速割破指尖，在敖燼龍首前劃出一道血符。
血光一閃，兩人之間的契約驟然共鳴，敖燼眼中金芒更盛，低吼一聲，纏繞之力再度加重。
鎖鏈顫抖得更加劇烈。
就在這時，異變陡生。
那些黑色絲線突然扭動起來，竟從鎖鏈斷裂處鑽出一張張模糊面孔——全是曾經被吞噬的修士殘魂！
它們張口無聲嘶吼，怨念化作陰冷波動，直撲敖燼神識。
敖燼身軀一僵，龍吟戛然而止，眼中金芒忽明忽暗。
秦無塵臉色一變，知道這是鎖鏈在反噬。
他立刻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噴在玄鐵匕首上。
刀身嗡鳴，混沌金紋順著血脈湧入兵器，匕首瞬間染上一層淡金光澤。
“想侵蝕他？”他冷笑一聲，“那就嚐嚐我的氣運之力。”
他縱身一躍，匕首沿著龍血腐蝕的路徑狠狠劃下。
金光與血焰交織，鎖鏈發出淒厲長鳴，終於裂開數道縫隙，暴露出內部密佈的黑色氣運絲線。
那些絲線如同血管般搏動，連線著鏡面深處某個未知存在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秦無塵眯眼，“你不是靠陣法控制這裡，你是把自己的命脈，埋進了這片空間。”
話音未落，四周鏡面忽然開始收縮。
原本無窮無盡的通道迅速閉合，一面面鏡子向中央擠壓而來，像是要將他們徹底碾碎。
腳下的鏡面也開始龜裂，裂縫中透出幽藍光芒，彷彿通往某種深淵。
秦無塵迅速落地，背靠敖燼龍軀，目光死死盯住那條被纏住的手臂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浮礁城主還沒現身，這只是一次試探性的突襲。
但只要能毀掉這部分連線，就能動搖對方的封印根基。
“再撐一會兒。”他對敖燼低聲道，“我來收尾。”
敖燼低吼一聲，算是回應。
龍尾收緊，鎖鏈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。
秦無塵深吸一口氣，將體內最後一絲氣運金紋灌入匕首，刀尖對準鎖鏈核心處那團最粗的黑絲。
只要一刀斬斷，就能切斷投影與本體的部分聯絡。
他蓄力，準備突刺。
可就在此刻，那隻手臂突然劇烈抽搐，鎖鏈末端猛地回縮，竟帶著整條手臂往鏡縫裡拉扯！
敖燼龍尾被硬生生拖動，地面刮出深深溝壑。
“想跑？”
秦無塵怒喝，身形暴起，匕首直刺鎖鏈根部。
金光炸裂，黑絲斷裂三根，大量黑霧噴湧而出。
那隻手臂終於停滯，卡在裂縫之中，動彈不得。
鏡面深處傳來一聲悶哼，像是有人在遙遠的地方痛呼。
秦無塵喘著氣，站在原地，匕首滴血。
他抬頭看向那面即將閉合的鏡子，裂縫中已看不到玉簡，也看不見人臉，只剩一片混沌黑暗。
但他知道，對方還在。
“你以為躲回去就安全了？”他冷笑，“你的手，還在我這兒。”
敖燼緩緩鬆開龍尾，龐大的身軀開始縮小，重新變回人形。
他跪坐在地，臉色慘白，右眼仍在滲血，呼吸微弱卻不曾中斷。
秦無塵走過去，扶住他肩膀：“撐得住嗎？”
敖燼咧嘴一笑，聲音沙啞：“這點傷……還不夠讓我躺下。”
秦無塵點頭，收回匕首，目光再次掃過四周。
鏡面仍在收縮，通道越來越窄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躁動感，像是風暴來臨前的寂靜。
他忽然察覺，腳下那滴敖燼的血，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。
而原本被龍血腐蝕過的鎖鏈斷口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