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掌心還殘留著三塊髓心碎片的寒意,那股冷不往皮肉裡鑽,反而順著經脈往骨頭縫裡滲。
他剛想收進系統空間,胸口猛地一悶,像是被人用鐵棍從背後捅穿了丹田。
面板下的裂紋狀符文又動了。
這一次不再是緩慢蔓延,而是像活過來一般,在手臂、脖頸上迅速遊走,每劃過一處,肌肉就抽搐一下。
他咬牙低頭看去,那些紋路竟隱隱泛出暗紅光,彷彿體內有血在逆流。
“不對……這不是我的血。”
話還沒說完,頭頂轟然炸響。
原本坍塌一半的巖頂驟然撕開一道口子,幽藍寒流倒卷而上,如同被甚麼東西吸住。
緊接著,玄鯊王的身影從碎石中緩緩升起——但它已經不是剛才那頭妖獸。
百丈高的身軀由猩紅血肉堆砌而成,鱗片化作凝固的血痂,第三隻眼暴漲成一張扭曲人臉,雙唇開合間,吐出一圈圈猩紅波紋,籠罩整個溶洞。
空氣變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。
秦無塵膝蓋一軟,差點跪下。
那紅光不只是壓制,更像是在翻攪他的記憶——幼年族會場上眾人譏笑的臉,廢脈測試時長老搖頭的嘆息,還有第一次啟動系統時耳邊響起的冰冷提示音……
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,疼得眼前發白。
“想看我崩潰?”他喘著氣笑了,“那你可找錯人了。”
他抬手將三塊髓心碎片並排按在掌心,寒流瞬間暴起,直衝識海。
就在劇痛即將吞噬意識的剎那,他主動鬆開了所有防禦。
混沌金紋在他瞳孔深處炸開,識海角落,一塊從未動用過的鴻蒙碎片隨之震顫。
嗡——
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共鳴響起。
不是對抗,也不是融合,而是像兩塊本該一體的殘片終於碰面。
髓心碎片在掌心微微躍動,竟浮空而起,懸停在他眉心前三寸處。
與此同時,鴻蒙碎片自識海剝離,化作一點微光迎上去。
兩者相觸的瞬間,整片空間猛地一抖。
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,裂縫中湧出金色霧氣,不散,也不升騰,反倒像液體一樣貼著地面向外流淌。
霧氣所過之處,岩石變成半透明晶體,隱約可見內部有細密符文流轉。
秦無塵沒動,他知道這是空間摺疊的前兆。
上一次見到這種景象,是在葬仙谷底,厲子梟引爆氣運祭壇的時候。
只不過那次是毀滅,而這次……
金霧忽然停滯。
下一息,三道光柱自霧中沖天而起,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央。
光柱內部浮現出無數斷裂的階梯虛影,層層疊疊向上延伸,最終在空中交匯成一座橋的輪廓。
氣運金橋。
傳說中只有真正觸及築基契機的人才能引動的通天之路,此刻正一點點凝實。
橋面由流動的金光構成,邊緣纏繞著紫色雷紋,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天地輕顫。
秦無塵盯著那座橋,喉嚨發乾。
他沒資格走上去。
現在的他,靈氣枯竭,精血虧空,丹田裂痕未愈,連站穩都靠匕首撐著地面。
可這座橋偏偏為他而現,連方向都沒偏一寸。
“所以……它認的是‘契機’,不是實力?”
他低聲自問,還沒來得及思索,眼角餘光瞥見那血色巨人動了。
玄鯊王仰頭咆哮,第三隻眼射出一道粗大紅光,直撲金橋根基。
只要毀掉起點,整座橋就會崩塌。
更糟的是,那紅光掠過之處,金霧竟開始退散,像是被汙染了一般轉為灰黑。
“想斷我路?”
秦無塵猛一咬舌,強行提起最後一絲氣運之力,雙手結印拍向地面。
“我不止要走,我還得走得快!”
印訣落下的剎那,懸浮的三塊髓心碎片同時爆裂,化作純粹的寒髓之氣湧入他體內。
這一次他不再壓制,任由那股極寒貫穿四肢百骸,甚至主動引導它衝擊丹田裂口。
劇痛讓他眼前發黑,但他知道,這是唯一的機會。
寒髓入體,混沌金紋全速運轉,將散亂的靈氣重新聚攏。
與此同時,識海中的鴻蒙碎片也劇烈震動,與外界金橋產生共振。
咔嚓!
一道清脆聲響從他體內傳出。
不是骨頭,也不是經脈,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——像是命運的鎖鏈,斷了。
金橋猛然一亮,橋身穩固,甚至向外擴張了數丈。
而那道襲來的紅光,在觸及橋面的瞬間被彈開,反噬回擊,狠狠砸在玄鯊王胸口。
血肉炸裂,焦黑一片。
那巨人踉蹌後退,第三隻眼出現裂痕,發出不甘的嘶吼。
秦無塵卻顧不上看它。
他感覺到,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。
不是修為提升,也不是境界鬆動,而是一種……規則層面的改寫。
面板上的裂紋符文還在,但顏色變了,從暗紅轉為淡金,像是被金橋的光輝洗過一遍。
更奇怪的是,他抬起手時,指尖竟有細微的金芒逸散,落在地上,竟讓一小片灰黑霧氣回歸純淨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他喃喃道,“金橋不是通道,是資格認證。”
只要你走過一步,天地就承認你是“該突破的人”。
可就在這時,懷中傳來一陣異動。
系統空間裡的髓心碎片殘渣突然躁動起來,不是往外衝,而是往內縮,朝著某個點凝聚。
緊接著,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:
【檢測到空間摺疊完成】
【新任務生成:穿越氣運金橋,抵達異空間核心】
秦無塵一怔。
任務來了,可系統介面依舊黑著,沒有任何操作框彈出。
這提示就像是直接刻進神識裡的命令,不容拒絕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敖燼仍躺在巖壁旁,龍角上的黑血未乾,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。
幾縷金橋光芒灑在他身上,龍鱗邊緣泛起淡淡玉光,像是在被動吸收某種力量。
“你還撐得住就好。”
他收回目光,轉向金橋。
橋頭離他不過五步,可每一步都像隔著深淵。
他知道一旦踏上,就再也沒回頭路。
身後是重傷瀕死的兄弟,眼前是未知的異變空間,而體內那股暗紅金光仍未完全退去,仍在經脈深處緩緩流動。
他深吸一口氣,拔起插在地上的玄鐵匕首。
刀刃沾著血,映不出光。
但他握得很穩。
邁出第一步時,整座金橋輕輕震顫,彷彿在回應他的腳步。
第二步,周圍的紅光被逼退三尺。
第三步,天空裂口中的血肉巨人發出憤怒咆哮,卻不敢再靠近。
第四步。
面板下的金紋突然灼燒起來,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往外衝。
第五步。
他站在橋頭,低頭看向腳下。
金光如水,卻看得見底部翻滾的黑影。
那些影子長著人臉,有的像厲子梟,有的像卜星河,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、和他自己一模一樣的臉。
它們伸著手,似乎在求救,又像是在拉他下去。
秦無塵冷笑一聲,抬腳就要踏上去。
就在這時,左手腕上的冰蠶絲帶突然繃緊,像是被甚麼無形的力量拽了一下。
他動作一頓。
下一瞬,金橋劇烈晃動,橋面裂開一道細縫,黑影竄出一隻蒼白的手,直抓他腳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