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屬拖行的聲音停了。
秦無塵盯著光幕,背上的敖燼忽然抽搐了一下,喉嚨裡擠出幾個字:“別……碰那鎖鏈……它是祭品……”
聲音斷續,像是從極深的夢裡爬出來的。
他沒回頭,也沒應聲,只是指節在匕首柄上收緊了些。
剛才那一瞬,鎖鏈的影子映在光幕上——完整的形態,帶著倒刺與血痕,和厲子梟葬仙谷一戰時用的那條一模一樣。
可系統卻在這時跳了出來。
【回收噬魂鎖鏈殘件,可獲積分是否確認?】
金色框體浮在眼前,字型閃著微光,像是催促。
他還沒來得及反應,那半截黑鏈竟自己離地而起,幽綠光芒暴漲,一端如活蛇般纏上他的右手腕。
冰涼刺骨,面板接觸的地方泛起一層灰霧,迅速往皮肉裡鑽。
“操!”他猛地甩手,鏈子紋絲不動,反而越收越緊,腕骨都發出輕微咯響。
系統介面還在刷積分、5010、5030……數字不斷往上跳,彷彿只要他不拒絕,獎勵就不會停。
他咬牙去調“汙染源”記錄,指尖剛觸到虛擬介面,系統卡了一下,相關詞條直接變灰,點不開。
這不對勁。
以往標註過的東西,哪怕遮蔽內容,也會留個提示。
可現在,連警告都沒有。
他想起葬仙谷那一夜,厲子梟就是碰了類似的鎖鏈,當場被怨靈王奪了神智,成了行走的傀儡。
後來斬碎兵器時,鏈子裡還爆出了無數扭曲面孔——全是死在他手裡的修士殘魂。
正想著,手腕上的鎖鏈縫隙中,果然浮現出幾張模糊的臉。
有玄陰宗那個戴面具的執事,也有北境荒原上偷襲他的刀客。
他們無聲張嘴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積分還在漲、5095、5120……
誘惑像潮水,一波波往腦子裡灌。
五千多積分,能換一次高階推演,或者直接買下一本地級功法。
眼下他靈氣枯竭,金紋雖能護體,但撐不了多久。
若是能拿到這筆積分,說不定能啟用個防禦陣法,保住自己和敖燼。
可代價呢?
他低頭看背上的人。
敖燼臉色發青,呼吸淺得幾乎摸不到。
方才那一道龍血結界,幾乎抽乾了他的本源。
若不是為了護他識海不被幻象吞噬,這頭暴脾氣的龍根本不會傷成這樣。
“你說不要碰……”他低聲道,“我現在信你。”
話音未落,頭頂岩層轟然一震。
大片熔岩從裂縫傾瀉而下,砸在通道地面,濺起火紅浪花。
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,每一步都讓石壁抖三抖。
玄鯊王來了,而且這次,它不再試探。
光幕開始波動,符文明滅不定。
那鎖鏈似乎感應到了危險,纏得更緊,黑氣順著血脈往心口爬。
他感到一陣頭暈,四肢發沉,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抽他的精氣。
系統突然響起冰冷提示:
【檢測到宿主抗拒任務獎勵,判定為異常行為】
【啟動強制回收倒計時:3…】
秦無塵瞳孔一縮。
這不是獎勵,是陷阱。
系統在逼他接受。
一旦點了“確認”,恐怕不只是被追蹤那麼簡單——搞不好,整個人都會變成下一個厲子梟。
【2…】
他猛地抬頭,看向手腕。
金紋還在跳,熱度從肩胛一路燒到指尖。
他知道,這是體內龍血殘力在呼應,也是混沌金紋本能地排斥外物入侵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左手抽出玄鐵匕首,刀鋒沒有砍向鎖鏈,而是狠狠扎進自己手腕皮肉,就在鎖鏈纏繞之處!
血湧出來,瞬間染紅鏈節。
可下一刻,那血不是往下滴,而是逆著黑氣往上爬,滲入金紋流轉的經絡。
一股灼熱從傷口炸開,直衝識海。
“給我——滾!”
金光自傷口噴薄而出,像一道火焰順著鎖鏈反噬而去。
鏈子劇烈震顫,發出尖銳嗡鳴,彷彿有無數人在同時尖叫。
那些浮現在縫隙中的殘魂臉龐扭曲崩解,眨眼間化作黑煙散盡。
【1…】
倒計時戛然而止。
鎖鏈“啪”地一聲斷裂,幾節殘段墜入下方翻騰的岩漿,瞬間被吞沒。
漩渦中心隱約露出一個幽深洞口,像是通往地底深處的水道。
系統提示浮現:
【任務放棄,積分清零】
他扯了口氣,手腕火辣辣地疼,傷口邊緣泛著焦痕,像是被甚麼東西燒過。
可還沒來得及喘穩,頭頂石壁轟然炸裂!
玄鯊王的巨爪撕開屏障,腥風撲面而來。
它一隻眼裂著縫,血混著黑霧淌下,另一隻死死盯住秦無塵,嘴裡發出低吼,像是認定了獵物。
地面塌陷了一角,熔岩匯成巨大漩渦,正快速吞噬四周碎石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光幕後的水道入口。
深不見底,寒氣撲面。
“只能賭一把了。”
他把敖燼往上託了託,雙臂牢牢扣住。那人依舊毫無知覺,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隨時會斷。
玄鯊王張開巨口,獠牙森然,猛然撲來!
秦無塵轉身就衝,腳步踩在崩裂的巖面上,每一步都在下沉。
最後幾步幾乎是滑下去的,鞋底擦出火星。
距離水道還有三丈。
兩丈。
一丈。
身後風壓驟至,利爪劃破空氣,帶起灼熱氣流。
他猛蹬地面,整個人騰空躍起,抱著敖燼直撲那幽暗洞口。
指尖剛剛觸到水道邊緣——
整片岩層轟然塌陷。
熔岩如瀑布般灌入深淵,捲起滔天熱浪。
玄鯊王的咆哮被吞沒在崩塌聲中,龐大的身軀隨著亂石一起墜落。
秦無塵只覺背後一涼,隨即是刺骨的寒。
水道入口的寒流迎面撞來,激得他睜不開眼。
下墜過程中,他勉強扭頭,看見那截噬魂鎖鏈的最後殘段,在岩漿漩渦中一閃,徹底消失。
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流血。
血滴在下墜途中被風吹散,灑向黑暗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只剩決然。
前方漆黑一片,不知通向何處。
但他知道,退路已經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