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的匕首剛從玄鯊王咽喉下抽出,刀鋒還滴著黑血,整個人已被一股巨力掀飛出去。
他撞上遠處礁石堆,肩頭砸進碎巖裡,悶哼一聲,喉間泛起腥甜。那聲龍吟還在耳邊迴盪,震得識海嗡鳴不止。
敖燼的身影緊隨而至,落在他身側三丈外,赤金戰甲上的雷紋尚未褪去,殘缺的龍角微微顫動。
他沒看秦無塵,目光死死盯著那頭翻滾的巨獸,半晌才冷聲道:“你那一刀,碰到了甚麼?”
“逆鱗。”秦無塵撐著岩石坐起,抹了把嘴角血跡,
“不是取,是喚醒。它體內有三十七枚,都被煉進了臟腑,用龍魄當養料。”
敖燼猛然轉頭,眼中雷光暴漲:“你說甚麼?”
“我說——”秦無塵抬眼迎上他的視線,聲音平穩,“有人在拿你們族人的精魄佈陣,而這畜生,只是個容器。”
敖燼拳頭一緊,掌心噼啪炸開一道電弧。
他當然聽得出真假——那龍吟不是虛幻,是血脈深處傳來的哀鳴,是他從小被族中長老告誡“絕不可觸”的禁律迴響。
可眼前這人族小子,居然一刀捅破了真相。
“《玄鯊密錄》呢?”敖燼沉聲問,“剛才你用的,真是那東西?”
秦無塵沒答話,而是緩緩抬起右手,掌心浮現出一頁殘破卷軸的光影。
靈光流轉間,剖面圖再次展開,逆鱗位置、符文走向、能量脈絡一一清晰呈現。
尤其在尾椎連線處,一道扭曲的黑色紋路正沿著脊骨向上攀爬,與某種陣法結構隱隱呼應。
“你看這裡。”秦無塵指尖輕點,“這不是天生異變,是人為刻印。而且手法……和血影樓的控魂術一模一樣。”
敖燼瞳孔微縮。
他對血影樓不熟,但對那種陰毒手段有本能厭惡。
當年族地遭劫,第一波衝進來的人,穿的就是黑袍,手上纏著帶刺鎖鏈。
“你憑甚麼知道這些?”他語氣依舊冷硬,卻已不再質疑。
“系統給的情報。”秦無塵收起投影,順手將匕首插回腰間,“信不信隨你。但我勸你現在別殺我——等你找到下一個能砍出那一刀的人,恐怕整片北溟都已經被煉成魔陣了。”
敖燼盯著他看了幾息,忽然冷笑:“狂妄。你以為就憑這點本事,能左右我的決定?”
“我不需要左右你。”秦無塵站起身,拍掉衣上碎屑,“我只需要你知道——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你不走運碰上了這事,我不走運剛好知道內情。換個人來,誰也救不了你那些逆鱗。”
風掠過海面,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。
遠處玄鯊王雖未再攻,但額心血瞳仍未閉合,像是在等待甚麼訊號。
良久,敖燼低哼一聲:“走吧。先離這鬼地方。”
兩人藉著殘存礁石躍出戰場,一路疾行,半個時辰後終於望見浮礁城輪廓。
那是一座建在環形暗礁上的孤城,城牆由黑石壘砌,高出海面十餘丈,城門口停靠著幾艘破損商船,守衛懶散地靠在崗哨邊。
進城時沒人盤問,彷彿早已習慣外來者自生自滅。
城內酒館臨海而立,木樑歪斜,招牌寫著“醉潮軒”三個字,漆皮剝落大半。
秦無塵推門進去,找了個角落桌子坐下。
敖燼站在門口片刻,終究還是跟了進來,大馬金刀地坐在對面,震得桌椅吱呀作響。
小二端來兩碗濁酒,低頭便走。
敖燼一把扣住他手腕:“最近城裡,有沒有異常?”
“客官……”小二臉色發白,“別問了,晚上別出門就行。”
說完抽手跑了。
敖燼眯眼望著窗外,忽道:“你剛才說的‘節點’,到底甚麼意思?”
秦無塵抿了口酒,燙得直皺眉:“北溟七處地脈交匯點,最適合布控魂大陣。浮礁城正好卡在一個口子上。若真有人在煉化龍魄為引,那陣眼必然藏在這城裡。”
“荒唐!”敖燼一掌拍在桌上,“這種事豈能瞞過所有修士?城主府難道都是瞎子?”
話音未落,窗外驟然騰起一道黑氣。
那氣柱自城主府方向沖天而起,粗如巨蟒,顏色深紫近黑,升到半空竟扭曲成一隻手掌形狀,五指張開,似要抓碎蒼穹。
更詭異的是,四周守衛毫無反應,反倒有數道黑袍身影悄然出現在街道拐角,各自佔據方位,如同佈陣。
秦無塵眼神一凝。
識海中,系統介面無聲浮現。
【S級隱秘任務:調查浮礁城主】
【任務內容:查明城主與血影樓勾結真相,摧毀地下控魂陣】
【獎勵:未知】
【失敗懲罰:氣運衰減7日】
他還沒來得及細看,工作列下方又跳出一行小字:【警告:檢測到高階封印陣法,系統部分功能受限】
“看來他們察覺了。”秦無塵低聲說。
“察覺甚麼?”敖燼盯著那黑氣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察覺我們動了玄鯊王體內的東西。”秦無塵指尖敲了敲桌面,“那三十七枚逆鱗,不只是祭品,更是陣法鑰匙。我那一刀,等於斷了一根引線。”
敖燼猛地起身,龍角邊緣泛起雷光:“所以這黑氣……也是衝著龍魄來的?”
“不只是。”秦無塵抬頭看他,“是回應。你在幽骸淵感應到的標記,和這黑氣同源。說明動手的人,不僅懂控魂術,還知道你們族內的秘法。”
敖燼呼吸一滯。
他一直以為那是外敵入侵,但現在看來,更像是內部洩露。
否則誰能精準找到逆鱗的共鳴頻率?誰能佈置出與龍族禁術相似的陣紋?
“你到底是誰?”他盯著秦無塵,“一個普通修士,哪來的本事看破這些?那個‘系統’,究竟是甚麼東西?”
秦無塵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輕輕碰了碰敖燼殘缺的龍角。
混沌金紋在指尖一閃而逝。
“我不是普通修士。”他聲音很輕,“但你也別忘了——你能感覺到痛的地方,我也看得見裂痕。你的角缺了一塊,我的命格也不完整。咱們都被捲進來了,躲不掉。”
敖燼怔住。
那一瞬,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絲異樣——不是疼痛,也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,像是對方體內有甚麼東西,正與自己的血脈輕輕共振。
他緩緩坐下,拿起酒碗灌了一口,啞聲道:“你想怎麼查?”
“先去城主府。”秦無塵收回手,“明查不行就暗探。你負責盯住那黑氣源頭,我去挖陣法根子。只要找到控魂陣核心,就能順藤摸瓜。”
“萬一城主就是幕後之人?”
“那就讓他自己跳出來。”秦無塵嘴角微揚,“我們可以放個餌。比如……你失蹤的逆鱗線索。”
敖燼眯眼:“你有?”
“有一點殘片記憶。”秦無塵說著,從懷中取出一片焦黑鱗甲,只有指甲蓋大小,邊緣佈滿燒灼痕跡,“這是從一頭海獸體內挖出來的,上面殘留著控魂術的烙印。只要靠近陣眼,它就會發熱。”
敖燼盯著那片鱗甲,許久未語。
終於,他伸手接過,握在掌心,低聲道:“若你敢騙我……”
“那你儘管撕了我。”秦無塵笑著舉起酒碗,“來,敬未來的盟友?”
敖燼瞥他一眼,也舉碗碰了一下。
咔。
酒碗相撞的瞬間,窗外那道黑氣忽然劇烈扭動,五指猛地攥緊,彷彿感知到了甚麼。
秦無塵眼角餘光掃過,不動聲色放下酒碗。
他左手腕上的冰蠶絲帶,不知何時已繃得筆直,像是被無形之力拉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