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的手指剛觸到石塊邊緣,胸口那股被注視的感覺驟然加劇,像是有根細針從內臟深處紮了出來。
他動作一頓,掌心抵在碎石上,冷汗順著額角滑進衣領。
外面的風沙停了。
不是自然停歇,而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壓住。
連空氣都凝滯得發悶,彷彿整片葬仙谷都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緊。
墨鳶那邊傳來一聲悶響,緊接著是陣旗崩裂的脆音,像冰面炸開了一道裂痕。
他猛地掀開遮擋的石堆,半個身子探出去,正好看到厲子梟一腳踏碎最後一道三色光幕。
那人右眼通紅如血浸透的玉石,身上纏繞著無數黑絲,每一根都在微微顫動,如同活物呼吸。
他腳下的地面寸寸焦黑,靈氣還沒靠近就被吸得乾乾淨淨。
“你來得正好。”厲子梟抬頭,嘴角扯出一個不似人類的笑容,“我等這一刻很久了。”
秦無塵沒答話。他能感覺到體內藥力還在沖刷經脈,真龍精魄的溫潤氣息尚未完全散去,但此刻已顧不得繼續閉關。
他單膝點地,玄鐵匕首橫在胸前,目光掃過墨鳶——她半邊肩膀已被黑絲貫穿,釘在陣法殘骸上,臉色慘白,卻仍死死盯著寶庫方向。
厲子梟身後站著三名黑衣人,氣息紊亂,顯然已是強弩之末。
可他們沒有退,反而一步步朝前走,腳步沉重得像是拖著千斤鎖鏈。
秦無塵瞳孔一縮。
下一瞬,三人同時自爆。
血肉炸開的剎那,並未濺出鮮血,而是化作一團翻滾的黑霧,裹挾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運波動,盡數湧入厲子梟體內。
他的身形暴漲一圈,周身黑絲瘋狂生長,像荊棘林般刺向四面八方,所過之處,岩石龜裂,靈氣湮滅。
“這具身體……還不夠強。”厲子梟低語,聲音裡多了幾分不屬於他的空曠迴響,“再加點料。”
他抬手一招,一根黑絲疾射而出,直取墨鳶心口。
秦無塵暴起,匕首脫手擲出,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光,將那絲線從中斬斷。
他借力前衝,落地時雙掌拍地,識海中氣運共鳴之力全開,瞬間捕捉到厲子梟行動軌跡中的薄弱節點——在他左肋下方,有一處黑絲流轉遲緩,像是被甚麼堵住了。
機會只有一次。
他剛要撲上,頭頂猛然傳來巨震。
轟!
整座巖壁炸開,煙塵沖天而起。
那扇由玉簡開啟的寶庫大門,竟在一瞬間崩塌成碎屑。
狂暴的能量亂流席捲而出,吹得人睜不開眼。
秦無塵下意識側身護住墨鳶,耳中只聽到一聲沉悶的嗡鳴,像是某種古老機器啟動的聲響。
等視野恢復,他看見厲子梟已經踏入寶庫內部,正一步步走向中央懸浮的水晶球。
那球體泛著微弱青光,表面浮現出複雜符文,正是鴻蒙寶庫的能量中樞。
“別碰它!”秦無塵怒吼。
厲子梟回頭,右眼血光直射而來,逼得他不得不偏頭閃避。
就在這一瞬,對方胸膛裂開一道縫隙,露出一個漆黑印記,形狀扭曲,隱約與天機主核的氣息同源。
無數黑絲從那裂縫中湧出,如毒蛇般撲向水晶球。
秦無塵咬牙,強行催動雙腿,將殘餘藥力盡數壓入經脈。
新生的骨骼發出輕微脆響,肌肉繃緊到極限,他在最後一刻衝到水晶球前,用身體擋住所有黑絲。
噗!
幾根黑絲擦過他後背,皮肉瞬間焦黑一片,痛得他眼前發黑。
但他沒退,反而張口噴出一口精血,血中混著混沌金紋,灑在水晶球表面。
金光一閃,血跡如活物般蔓延開來,形成一層薄薄護盾。
侵蝕之勢暫緩。
可他也撐不住了。
喉頭一甜,鮮血順著嘴角流下。
他膝蓋一軟,跪在地上,卻仍用手撐著地面,死死盯著厲子梟。
“系統選中你,不過是為了今日獻祭。”厲子梟冷笑,“你以為它是助力?它只是在養肥宿主,等你走到這一步,才能成為最完美的祭品。”
秦無塵喘著粗氣,抬起眼:“那你呢?你現在算甚麼?別人的刀?還是連自己都認不清的廢物?”
厲子梟眼神一滯,隨即狂笑:“廢物?我比你更接近真相!你守護的東西,終將吞噬你!”
他雙手猛然張開,更多黑絲從體內湧出,瘋狂撞擊水晶球上的血盾。
每一次衝擊,秦無塵都覺得心臟被重錘砸中,氣血翻騰不止。
墨鳶靠在殘破的陣旗旁,聲音微弱:“快……關閉通道……否則整個系統都會被汙染……”
秦無塵沒回頭,只聽見她說話,就知道她在說甚麼。
寶庫中樞一旦失守,不只是他會被反噬,鴻蒙仙運系統可能當場失控,甚至引來天機主核本體降臨。
他緩緩抬起手,抹去嘴角鮮血,握緊了僅剩的半截玄鐵匕首。
刀身早已佈滿裂痕,刃口捲曲,可他還拿著。
“你想拿走甚麼,”他站起身,腳步有些虛浮,卻穩穩擋在水晶球前,“得先問過我。”
厲子梟眯起眼,周身黑絲如潮水般收回體內,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陰沉。
他不再說話,而是緩緩抬起右手,掌心對準秦無塵。
空氣開始扭曲。
秦無塵能感覺到,對方正在調動某種遠超尋常修士的力量,那不是單純的靈力,也不是純粹的氣運,而是一種更為原始、更為冰冷的存在——像是規則本身在施壓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匕首橫在胸前,左手按住胸口,試圖喚醒真龍精魄的餘溫。
可那股暖流似乎也被壓制,遲遲不動。
就在這時,水晶球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一道極細的金線從球體內部延伸出來,悄無聲息地纏上他的手腕。
他一怔。
那金線帶著熟悉的溫度,像是系統在回應他,又像是在警告他。
厲子梟也察覺到了異樣,眼神微變,腳步猛然前踏。
秦無塵立刻反應過來,匕首一揚,迎著對方氣勢最盛的方向劈出一刀。
金光與黑氣碰撞的瞬間,整座寶庫劇烈搖晃,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,沙石簌簌落下。
兩人身影交錯而過。
秦無塵肩頭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鮮血直流。
厲子梟的右臂則被削去一塊血肉,露出森森白骨,可那傷口並未流血,反而有黑絲迅速填補。
“你還真是難纏。”厲子梟轉身,語氣平靜得可怕,“但結局不會變。”
秦無塵拄著匕首,喘息粗重,視線有些模糊。
他知道,自己撐不了太久。
可只要還站著,就不能讓這條路斷在這裡。
他聽見墨鳶在背後低聲唸了一句甚麼,聽不清內容,但語氣堅定。
他咧了咧嘴,露出一絲近乎挑釁的笑容:“你說結局?我還沒說放不放你過去呢。”
話音未落,他猛然將匕首插入地面,雙手結印,引動識海中最後一絲氣運共鳴之力。
水晶球上的血盾忽然亮起,金光大作。
厲子梟瞳孔一縮,抬手欲擋。
一道金線從秦無塵手腕延伸而出,直射對方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