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沙剛歇,秦無塵的手指還懸在半空,眉心那道金光尚未完全隱去。
他剛剛切斷的氣運節點仍在地面留下一圈焦黑痕跡,像被雷火灼燒過的印記。
可這片刻的寧靜沒撐過三息。
天地間的靈氣忽然凝滯,連飄動的沙粒都僵在半空。
緊接著,一股沉重如山的壓力從頭頂壓下,彷彿整片蒼穹都在塌陷。
他猛地抬頭。
血柱中央,那道模糊的人形輪廓再次浮現,比先前更加凝實。
虛影沒有五官,卻讓人感覺它正俯視著一切,帶著一種近乎審判的冷漠。
“你以為切斷一根線就能逃脫命運?”
聲音不似從耳中傳來,而是直接在骨髓裡響起,每一個字都震得人牙根發酸。
話音未落,腳下黃沙劇烈翻湧,數十道黑影破土而出,落地成陣。
它們身披殘破戰甲,動作整齊劃一,雙眼空洞卻泛著詭異星圖光芒——正是血影樓傀儡軍團。
秦無塵瞳孔一縮,識海中的氣運之網瞬間鋪展百米。
視野裡,每一具傀儡身上都纏繞著漆黑如墨的氣運流,那些星圖不僅是控制中樞,更像是某種座標,在試圖定位他的意識核心。
他還沒來得及後撤,一道溫涼屏障已悄然貼上脊背。
“你慢了一步。”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,清冷卻不失溫度。
墨鳶不知何時已立於他身後三步之外,三色陣旗在指尖輕旋,藍紅綠三光交錯落地,四角方位瞬時鎖定。
秦無塵嘴角微揚:“我等的就是這一步。”
兩人背靠背站定,一人執匕首,一人握陣旗,氣息自然銜接,如同演練過千百遍。
高處沙丘上,厲子梟靜坐不動,雙手結印置於膝上,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。
他沒動手,像是在看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。
空中虛影緩緩抬手,五指張開,如同操控提線木偶。
下一瞬,所有傀儡同時暴起!
它們不喊不叫,動作卻快得離譜,身形化作一道道黑影,從四面八方撲來。更詭異的是,每一步踏出,空氣中都會響起一聲冰冷機械音——
“任務完成。”
“目標清除。”
“獎勵發放。”
這些聲音與系統提示太過相似,聽得人心底發毛。
秦無塵眼神一凜,低喝:“攻眼!別讓它們靠近!”
話音未落,他已衝入敵陣。
玄鐵匕首劃出一道弧光,裹挾焚鬼業火直刺第一具傀儡雙目。
火焰撞上星圖的剎那,發出刺耳摩擦聲,像是鐵器刮過石板。
星圖崩裂,傀儡頭顱炸開,黑霧噴湧而出。
墨鳶同步出手,三色陣旗疾轉,藍光封鎖退路,紅光點燃怨氣,綠光則織成一張無形之網,將逸散的黑霧盡數兜住。
“它們不是活人。”她語氣平靜,“是被抽走魂魄的天才,只剩軀殼和執念。”
“那就送他們徹底解脫。”秦無塵冷聲道。
他身形不停,接連突進。
每一擊都精準落在瞳孔星圖之上,匕首所過之處,傀儡紛紛爆裂。
七具倒下後,戰場地面已佈滿黑色殘渣,像是被毒液腐蝕過的土壤。
第八具傀儡撲來時,動作略有遲緩。
秦無塵眼角一眯,識海金網微動——這具的星圖頻率與其他不同,略帶波動,彷彿在嘗試接收甚麼指令。
他故意賣了個破綻。
傀儡果然撲向空門,右手成爪直取咽喉。
就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,秦無塵猛然側身,匕首自下而上挑斷其手腕,順勢插入眼眶。
“咔!”
星圖碎裂,但這一次,傀儡沒有立刻炸開。
它的身體劇烈抽搐,胸腔內傳出低沉嗡鳴,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。
墨鳶臉色微變:“不對勁,快退!”
可已經晚了。
那具傀儡猛然張口,不是嘶吼,而是發出一道尖銳長音,如同鐘磬震盪。
其餘尚未倒下的傀儡齊齊停步,雙眼星圖同步閃爍,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符文圖案。
秦無塵識海劇痛,氣運之網出現短暫紊亂。
“它們在共鳴!”他咬牙低吼,“想用集體意識反向侵入我的識海!”
墨鳶迅速掐訣,三色陣旗騰空而起,在頭頂形成護盾陣盤。
她冷聲道:“交給我,你專心破局!”
話音落下,陣旗旋轉加速,藍光暴漲,硬生生將那道符文壓制下來。
秦無塵不再猶豫,腳尖一點地面,整個人如箭射出。
他閉上雙眼,全憑氣運感知鎖定剩餘傀儡的核心節點。
九具、十具……
每一次出手都乾脆利落,不留餘地。
最後一具傀儡站在祭壇邊緣,背對血柱,星圖光芒最為濃郁。
它沒有進攻,只是靜靜站著,彷彿在等待甚麼。
秦無塵緩緩逼近,匕首橫於胸前。
就在他準備出手的剎那,那傀儡突然轉身,雙眼星圖驟然收縮成一點,隨即轟然炸開!
不是爆炸,而是釋放。
無數黑色氣運絲線從它體內噴湧而出,如同活蛇般在空中扭動,目標直指秦無塵手中的玄鐵匕首。
他反應極快,立刻甩手欲拋。
可還是慢了半拍。
幾根細如髮絲的黑線已纏上刀柄,順著金屬紋理迅速攀爬,所過之處,匕首表面泛起一層陰冷光澤。
寒意順著掌心直衝靈臺,他腦中閃過一道鈍痛,像是有鏽釘緩緩扎進太陽穴。
“不好!”他猛力將匕首塞入儲物袋,五指緊握成拳,壓下體內翻騰的不適。
墨鳶閃身來到身旁,目光掃過儲物袋位置:“匕首被汙染了?”
“嗯。”秦無塵點頭,聲音低沉,“和厲子梟身上那種黑線一樣,源頭……恐怕就是上面那個東西。”
他抬頭看向血柱中的虛影。
天機主核靜靜地懸浮著,沒有再說話,也沒有進一步動作。
但它抬起的手掌仍未放下,五指微微彎曲,像是在操控某種看不見的機關。
遠處沙丘上,厲子梟終於睜開了眼。
他嘴角揚起,露出森白牙齒,卻沒有發出笑聲,只是緩緩站起身,雙手重新結印。
祭壇四周死寂一片,只有風捲著灰燼打轉。
墨鳶低聲問:“還能戰嗎?”
秦無塵活動了下手腕,感受著體內尚算平穩的靈流:“只要腦子沒壞,就能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指尖輕彈,一枚新陣符落入掌心,“我帶了備用陣旗,還能撐兩輪強攻。”
“不用。”秦無塵盯著血柱方向,眼神漸冷,“他們不會再派傀儡了。”
彷彿回應他的話,空中虛影開始緩緩消散。
臨消失前,那道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:
“你們不過是輪迴中的塵埃。”
語畢,血柱光芒收斂,天地壓力驟減。
可沒人放鬆。
秦無塵能感覺到,儲物袋裡的匕首正不斷傳來細微震動,像是裡面有東西在掙扎甦醒。
墨鳶皺眉:“那把匕首……你打算怎麼處理?”
“先封著。”他伸手按住袋子,“等離開這裡再說。”
“你還想離開?”墨鳶聲音微沉,“這地方已經被改造成活祭壇,我們現在站著的位置,本身就是陣眼之一。”
秦無塵一怔:“甚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她目光掃過四周,“我們不是來破陣的,我們本來就是陣的一部分。”
話音未落,地面忽然輕微震顫。
一道裂痕從祭壇中心蔓延而出,直指他們腳下。
秦無塵低頭看去,裂縫深處,竟浮現出無數細密符文,與他識海中的氣運網路驚人相似。
而就在這符文亮起的瞬間,儲物袋內的震動陡然加劇。
他一把將其扯出,卻發現封印陣符已被侵蝕成灰。
玄鐵匕首靜靜躺在掌心,刀身之上,數根黑線如藤蔓般纏繞,頂端微微顫動,像是在嗅探周圍的氣息。
墨鳶神色驟變:“它在吸收你的靈力!”
秦無塵正要收刀,卻見那幾根黑線忽然一抖,朝著他手腕延伸而去。
他猛地甩手,匕首飛出數丈,插進沙地。
可那黑線竟順著沙粒繼續爬行,速度不減反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