測試殿的鐘聲在秦無塵身後漸遠,他穿過族地邊緣的枯林,腳底踩斷的枝葉發出脆響。
左腕冰蠶絲帶纏得極緊,掌心古紋仍殘留著昨夜紫氣逆行的灼意,像一根燒紅的針紮在血脈深處。
他沒有回頭。
三丈外,一片低窪地被濃霧籠罩,霧氣呈青灰色,隨風扭曲成絲狀,像是被甚麼無形之物攪動。
系統在識海浮現一行光字:「發現隱藏任務——斬殺風爪狼王,獎勵:靈氣轉化爐(已解鎖)」。
他腳步未停,只在心中默應。
任務光幕隨即展開,標註出狼王巢穴方位,位於毒瘴密林腹地。
路徑被天然迷陣遮蔽,常規神識無法穿透。
他眉心微跳,體內紫氣再度躁動,識海如針扎,視野邊緣泛起暗紋。
他抬手,將冰蠶絲帶從腕上解下,一圈圈纏上左掌,壓住古紋。
絲帶沁著寒意,觸膚即凝出細霜,那股竄動的紫氣才緩緩平復。
星紋在掌心突突跳動,像是感應到了甚麼。
他閉眼,順著那股牽引,向前邁出一步。
霧氣忽然向兩側退開,彷彿被無形刀鋒劈開,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巖縫。
洞口就在眼前。
巖壁上五道爪痕深入石中,邊緣焦黑,殘留著微弱妖氣。
血跡未乾,順著石縫滴落,在地面匯成一小灘暗紅。
他蹲下,指尖輕觸血珠,溫的。
狼王剛回巢不久,進食後警覺性最低,是突襲的最佳時機。
他收指,抽出短劍,劍身貼臂,緩步進入。
洞內狹窄,越往裡越低,需躬身前行。
巖壁潮溼,佈滿青苔,腳下碎石遍佈。
他放輕腳步,呼吸壓到近乎停滯。
約行三十丈,前方豁然開闊,出現一處穹頂洞窟,中央堆滿獸骨,腥氣撲鼻。
火光從角落映出。
一名採藥人被鐵鏈鎖在石柱上,衣衫破爛,臉上血汙交加。
他雙眼緊閉,胸口微弱起伏。
不遠處,風爪狼王臥在骨堆之上,體型如牛,通體灰黑,右眼有一道舊疤,正緩慢開合。
秦無塵伏在洞口陰影中,屏息。
他凝神觀察狼王呼吸節奏,估算出手時機。
就在他準備突襲的剎那,採藥人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呻吟,幾不可聞,卻被他敏銳捕捉。
他身形微滯,目光在狼王與採藥人之間一瞬權衡——若此刻強攻,驚動狼王,採藥人必死;若先救人,動作稍大亦會暴露。
任務雖為斬殺狼王,但此人尚存生機,若因他猶豫而枉死,非其所願。
他不再遲疑。
身形暴起,直撲採藥人。
狼王猛然睜眼,低吼一聲,前爪拍地,碎石飛濺。
它剛欲躍起,秦無塵卻在半途突轉方向,借撲勢翻滾,短劍自下而上,直刺狼王右眼舊疤。
劍鋒沒入三寸,黑血噴湧。
狼王怒嘯,頭顱猛甩,秦無塵被震退數步,撞上巖壁。
他未停,順勢滾地,抽劍再刺,劍尖劃過狼王咽喉,割開一道深口。
狼王踉蹌後退,前腿跪地,喉嚨發出咯咯聲響,血沫不斷湧出。
秦無塵喘息,短劍橫在身前,警惕盯著它最後的反撲。
然而狼王雖身受重傷,卻依舊兇悍異常,竟強行支撐起身體,雙目赤紅,忽然人立而起,殘爪撕向他的面門。
他側頭避讓,肩胛仍被劃中,三道深痕裂開皮肉,鮮血瞬間浸透青衫。
劇痛襲來,體內紫氣猛然逆衝,經脈如被火灼。
他咬牙,掌心星紋在冰蠶絲帶下劇烈跳動,竟自行吸收四周妖氣。
狼王胸口爆開一團血霧,一縷精純光點飄出,被星紋吸入掌心。
系統提示:「風爪狼王精魄×1,已吸收」。
「任務超額完成,獎勵已發放:靈氣轉化爐(可隨時啟用)」。
他靠在石壁,喘息未定,低頭看向掌心。
絲帶已被血浸透,古紋在血色下微微發亮,像一顆搏動的心臟。
他走向採藥人,解開鐵鏈。
那人昏迷不醒,手腕瘦如枯枝。
他將人拖至洞口,背起,快步退出。
洞外霧氣已散,天光微明。
他行至林外安全處,將採藥人放下,檢查其隨身物品。
腰間藥囊空空,只在懷中摸出一張摺疊的羊皮卷。
他展開,卷面粗糙,繪著一條蜿蜒路線,標註著“北嶺—毒瘴林—枯井”等字樣。
他目光一凝。
卷末一角,用血寫著三個字:“井下三丈”。
他指尖撫過那行字,掌心古紋忽然一熱。
星紋與羊皮卷之間,似有微弱共鳴,像是某種感應被喚醒。
他抬眼,望向族地方向。
昨夜測試殿後巷,他踩碎的那粒青銅粉末,與藥圃雷擊木下的殘片同源。
秦烈袖中藏粉,秦明密謀奪寶,測靈石異動,紫氣逆行……
一切線索如蛛網交織,而這張羊皮卷,竟指向那口裂隙滲光的枯井。
他收起羊皮卷,塞入懷中。
短劍還握在右手,劍柄沾血,滑膩難握。
他低頭,發現虎口裂開,血順著手腕流下,滴落在羊皮卷一角。
血珠滲入粗糙皮面,竟未暈開,反而被卷面吸收,留下一點暗紅印記。
他正欲擦拭,羊皮卷背面忽有微光一閃。
他翻過卷子。
背面用更細的筆觸繪著另一條隱秘路徑,起點正是枯井,終點是一座石門,門上刻著斷裂的星辰軌跡——與他掌心古紋,一模一樣。
他呼吸一滯。
就在此時,採藥人手指抽動,嘴唇微張,吐出幾個字:“……星主……不可入……門後是……”
話未說完,頭一歪,再度昏死。
秦無塵盯著那張卷子,良久未動。
他緩緩將羊皮卷摺好,貼身收進內襟。
短劍重新握緊,劍尖朝前,指向歸途。
青衫染血,步履沉穩。
他走出十步,忽然停住。
左腕冰蠶絲帶鬆了一圈,他抬手欲纏,指尖觸到絲帶時,卻發現那血痕未乾,正順著絲線緩緩爬行,像一條細小的紅蟲,朝著掌心古紋方向蠕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