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塵站在藥井邊，掌心古紋滾燙，像有火線在皮下竄動。
他沒伸手去探，只是盯著那道裂隙，井底微光一閃，隨即熄滅。
他轉身離開，腳步不急不緩，左腕冰蠶絲帶鬆了半寸，指尖拂過，重新纏緊三圈。
動作未變，力道卻比往日沉了幾分。
天剛過午，測試殿前已聚了不少族人。
青石廣場上立著三座測靈石臺，石面泛著淡青光暈。
長老秦明坐在主位，袍袖垂落，指節敲著扶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秦無塵低著頭走來，袖中短劍貼腕而藏，寒意滲進面板。
他站到佇列末尾，目光未抬，只覺左掌深處古紋又是一顫，似在回應甚麼。
“秦無塵。”點到名字時，聲音冷得像井水。
他上前，站上測靈石臺。
石面微亮，旋即黯淡，只浮出一行字：煉氣四層，根基不穩。
人群裡傳來嗤笑。
“四層？上個月不也是四層？” “聽說昨夜還被毒蛛咬了經脈，能站穩都不錯了。”
秦明冷笑一聲：“一年如一日，廢脈終究是廢脈。族中資源有限，不如騰給有潛力的後輩。”
秦無塵垂手而立，指節微屈，掌心星紋微微發燙，卻被冰蠶絲帶壓住。
他沒說話，也沒動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身影從旁掠出。
秦昊站上另一座測靈石臺，靈力一震，石面轟然亮起赤光，直衝三尺：“煉氣六層，圓滿！”
四周譁然。
他轉頭看向秦無塵，嘴角一揚：“廢物，連測靈石都懶得給你反應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掌心一翻，一塊測靈石碎片已被他甩出，直奔秦無塵面門。
石片邊緣鋒利，破風聲刺耳。
秦無塵沒躲。
系統在識海一閃：「檢測到惡意攻擊，是否啟動護體機制？消耗10靈氣。」
他默許。
他心中暗自估算，昨日煉化的三縷高階靈氣應能支撐此次護體，只是之後運轉靈氣時需更加謹慎。
無形屏障瞬起，石片撞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彈飛出去，砸在茶桌上，震翻了茶壺。
熱茶潑灑，茶水順著桌沿流下，一滴正落在那塊測靈石上。
石面光芒忽地一滯，像是被甚麼堵住了呼吸。
秦無塵順勢後退一步，肩背撞上桌角，茶桌傾倒，瓷杯碎裂聲四起。
全場鬨笑。
“哎喲，連站都站不穩！”
“怕不是被嚇破膽了！”
秦昊臉色微沉。
他本想逼秦無塵出手，暴露異常，卻只看到對方站在原地，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秦明卻眯起了眼。
他盯著那塊被茶水沾溼的測靈石，石面光芒雖已恢復，但那一瞬的停滯，他看得清楚。
“廢物。”他站起身，掃了秦無塵一眼，“下去吧。別在這兒礙眼。”
秦無塵低頭，走下石臺。
左腕絲帶不知何時鬆開一角，古紋邊緣微光一閃，旋即隱沒。
角落裡，一名旁系弟子正低頭整理名冊，餘光掃過，瞳孔微縮。
秦無塵沒停留，穿過人群，背影青衫未亂，步伐沉穩。
夜半，測試殿後巷。
秦無塵伏在屋簷陰影下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他右手指尖貼著牆磚，左手纏緊冰蠶絲帶，掌心古紋的熱意被緩緩壓下。
殿內，秦明正與一人密談。
“……那測靈石不對勁。”秦明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靈氣波動有雜質，不是普通煉氣期該有的氣機。”
對面人影模糊，只道：“查他底細。若真有異寶，趁他未築基，奪了便是。”
“他今日受襲不避，像是有依仗。”秦明冷笑，“我已安排人備了‘蝕脈散’，只需一滴，煉氣期修士經脈如焚，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”
“那就讓他在下次測試時‘意外’跌倒，藥入茶水，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話音落下，殿內忽有迴音盪開，陰冷刺耳，不似人聲。
秦無塵屏息，緩緩後退。
足尖落地時，碾碎了一粒細沙。
他低頭，借月光一看——青銅色，微泛冷光，與藥圃那晚秦烈撒下的粉末一模一樣。
他沒停留，轉身離去，腳步無聲。
回屋後，他反手關門，將短劍抽出半寸，插入枕下更深，刃口朝外。
他盤膝坐下，掌心貼腹，運轉《九轉凝氣訣》。
靈氣行至膻中穴時，紫氣再起，如雷痕一閃而過。
他未停，反而引氣入爐，殘片氣息被緩緩煉化，與自身氣機相融。
門外，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他睜眼，不動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，秦烈站在門口，目光掃過藥爐、床鋪、地面，最後落在他左腕。
絲帶完好，遮住掌心。
“測試殿的事，我聽說了。”秦烈聲音冷淡，“秦明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秦無塵低頭：“是。”
“你若老實交代昨夜所見，我可保你一時平安。”
秦無塵抬頭，目光平靜：“三叔，我昨夜只知毒蛛咬腿，煎藥療傷，其餘一概不知。”
秦烈盯著他，片刻，冷哼一聲，關門離去。
門合上瞬間，秦無塵緩緩抬起左手。
絲帶下，古紋仍在跳動，像一顆不肯安息的心。
他解開絲帶，凝視那道斷裂的星辰軌跡，識海中血色星圖再度浮現，比先前清晰些許——仙殿石階上的斷劍，劍柄“鴻”字隱約可見。
他剛欲以神念追溯，經脈驟然一抽，紫氣逆衝，喉頭一甜。
他閉眼，收功。
夜深，他起身，取瓷瓶倒出止血草汁，混入一滴血，投入爐中。
爐火燃起，氣霧反向注入識海，殘片氣息被徹底掩蓋。
次日清晨，族中弟子三五成群，見秦無塵走過，紛紛側目。
“聽說秦明要收拾他？”
“活該，測靈石都懶得亮，簡直是家族之恥。”
一名孩童撿起石子，猛地擲來。
石子砸在他肩頭，滾落。
秦無塵沒停，低頭重新纏緊左腕絲帶，動作熟練。
他路過藥井，腳步微頓。
井口裂隙中，那抹微光忽地暗了，像是被甚麼吞了進去。
他低語：“……走火的是你，三叔。”
話音未落，井邊泥土微微拱起，一隻蒼白手指從地下探出半寸，指尖泛青，指甲漆黑，緩緩勾住井沿。
下一瞬，遠處傳來鐘聲。
測試殿召集令。
秦無塵轉身，青衫染塵，步履未停。
他的左腕上，冰蠶絲帶纏得極緊，最後一圈收死，絲線嵌進面板，滲出一線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