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隻潔白如玉、纖塵不染的大手即將抓住九州鼎的剎那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荒昔吾必死、冥涯仙尊必被救走的瞬間。
在荒界通道的那一頭,陳昀的本體轟然睜開雙眼,穿過那條通道,直達諸天萬界!
諸天之外,一道眸光驟然降臨。
那眸光冷漠到了極致,彷彿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,看盡了萬古滄桑,閱遍了諸天沉浮。
它無形無質,沒有顏色,沒有溫度,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!
可就是這樣一道眸光,卻穿透了層層封印結界,穿透了九州鼎的鎮壓之力,穿透了億萬裡的虛空阻隔,直直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識海深處。
所有修士同時渾身一顫,如墜冰窟。
那道眸光不帶有任何殺意,甚至不帶有任何情緒,可它落下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。
這是——陳昀!
緊接著,一道浩瀚如洪鐘大呂的聲音,從諸天之外響起,從光陰長河的盡頭傳來,從萬道法則的源頭降臨。
那聲音響徹諸天,震碎雲霄,貫穿九幽!
“瀾,你想現在開戰嗎?”
僅僅九個字,卻如同九道驚雷在虛空中炸響,又如同九柄天劍刺穿蒼穹。
每一個字落下,諸天法則都為之一顫;
每一個字落下,虛空之中便炸開一道萬里長的裂縫;
每一個字落下,在場所有修士的心臟都狠狠抽搐一次。
那聲音來自諸天之外,來自陳昀本體!
聲音之中,蘊含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冷漠與霸道。
那是一種站在諸天萬界之巔、俯瞰一切生靈的冷漠;
那是一種無所畏懼的霸道。
瀾伸出的潔白大手,驟然停在半空。
一動不動。
那隻大手的指尖,距離九州鼎不過千丈之遙。
對於祂這般的存在而言,千丈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距離,可此刻,這千丈卻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。
瀾的大手就那樣懸在半空,不進不退,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定在了那裡。
諸天之上,漫天霞光驟然凝滯,七色祥雲停止了翻湧,天花不再墜落,金蓮停止了綻放。
一切異象都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,凝固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。
億萬裡虛空,死寂一片。
“陳昀!”
瀾的聲音終於響起。
那聲音無男無女,無老無少,淡漠到了極致,彷彿天地初開時第一縷風聲,又彷彿萬道法則共鳴的餘韻。
可此刻,這淡漠的聲音中,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凝重。
僅僅兩個字,卻讓諸天萬族、所有仙尊,全部動容!
陳昀!
這不是分身,不是荒昔吾,不是一具可以隨意捨棄的化身——這是陳昀的本體!
億萬裡之外,無數修士瞳孔驟縮,心臟彷彿要從胸腔中跳出來。
他們望著虛空深處,試圖尋找那道聲音的源頭,可甚麼都看不到,甚麼都感知不到。
陳昀的本體就隱藏在諸天之外,隱藏在光陰長河的盡頭,隱藏在他們無法觸及的維度之中。
他們只能感受到那股意志——那股冷漠、霸道、不可一世的意志。
火羽仙尊臉色慘白,嘴唇微微顫抖。
他終於明白,為甚麼荒昔吾敢在七位仙尊面前煉化冥涯,為甚麼這具分身從始至終都從容不迫——因為陳昀的本體,一直都在!
一直都在注視著這一切!
從冥族十八戰全敗,到荒昔吾出言挑釁,到冥涯應戰,到仙尊之戰爆發,到冥涯被封印煉化——
這一切,都在陳昀本體的注視之下!
而他們七位仙尊,在陳昀眼中,恐怕不過是一群跳樑小醜。
星河仙尊額頭青筋暴起,雙手緊緊攥住,指節發白。
他想要說些甚麼,可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那股從諸天之外傳來的意志,壓得他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。
天御仙尊冷峻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,那是對未知力量的恐懼。
他引以為傲的天道法則,在陳昀本體面前,彷彿稚童手中的玩具,不堪一擊。
“瀾,以你現在尚未完全甦醒的狀態,也敢插手我的事?”
陳昀的聲音再度響起,依舊冷漠,依舊霸道,卻比方才更多了幾分不耐煩,彷彿在教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。
“我勸你——老實點。”
最後三個字,一字一頓,如同三記重錘,狠狠砸在諸天之上。
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,整片虛空都為之一震!
星辰擂臺上銘刻的上古主宰符文瘋狂閃爍,封印結界發出刺耳的嗡鳴,就連那七位仙尊聯手佈下的禁制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痕!
瀾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虛空之中,那隻潔白如玉的大手懸在半空,不進不退,彷彿瀾本人在猶豫,在權衡,在思考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,等待瀾的回應。
億萬裡之外的修士們屏住了呼吸,七位仙尊屏住了呼吸,就連隱匿在冥魂域深處的那位冥族仙尊,也屏住了呼吸。
瀾會怎麼做?
是繼續出手,救走冥涯?還是——
就在這死寂之中,瀾忽然發出了一聲輕笑。
那笑聲淡漠無邊,聽不出任何情緒,卻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從容。
彷彿陳昀的威脅,在它眼中不過是一場有趣的遊戲;
彷彿諸天萬界的興衰,在它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。
“陳昀——”
瀾的聲音再度響起,依舊淡漠,依舊平靜,卻多了一絲連仙尊都無法捕捉的深意:
“那就拭目以待吧。”
它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,每一個字都如同大道之音,在所有人的識海中久久不散:
“看吾恢復得快——”
頓了頓。
“還是你變強得更快。”
話音落下,那隻潔白如玉、纖塵不染的大手,緩緩收回。
大手穿過虛空,穿過封印結界,穿過層層疊疊的禁制,如同來時一樣從容不迫。
沒有憤怒,沒有不甘,甚至沒有半分猶豫——
彷彿它本就打算收回,彷彿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例行公事的試探。
諸天之上,漫天霞光瞬間消散,七色祥雲化為虛無,天花不再墜落,金蓮停止綻放。
方才還絢爛奪目的異象,此刻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,乾乾淨淨,了無痕跡。
瀾的意志,退走了。
退得乾淨利落,退得不留痕跡,彷彿它從未降臨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