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飛逝。
轉眼,已經過去三千年。
三千年,對於凡俗生靈而言,是三十個世紀的輪迴,是無數王朝的興衰更替,是滄海桑田的亙古變遷。
但對於諸天萬界那些壽元漫長的修士而言,三千年,不過是一次稍長一些的閉關,不過是一場稍微漫長的等待。
然而,這三千年,卻註定要被載入諸天史冊。
因為這是——
虛無大開拓的時代。
一切,都要從三千年前那場驚世之戰說起。
那場被後世稱為“荒靈之役”的大戰,以二十位仙尊攜三件主宰道器、百萬大軍圍攻荒靈仙宗而告終。
結果呢?
荒靈仙宗潰敗,基業盡毀,宗主陳昀帶著殘部遁入虛無深處,從此銷聲匿跡。
表面上看,諸天萬族贏了。
但真正聰明的人都知道,那一戰,最大的贏家,根本不是參戰的任何一方。
而是——
所有旁觀者。
雖然陳昀當年最後引爆了那條通道,葬送諸天大量的修士,甚至有幾位仙尊也被重創。
但是這些巨頭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!
虛無深處,是可以生存的。
不是短暫的停留,不是小心翼翼的探索,而是——紮根。
荒靈仙宗用數千年的時間,向整個諸天證明了這一點。
他們在那永恆的混沌之中,建起了城池,開闢了界域,繁衍了傳承,甚至培養出了一批又一批能在虛無中戰鬥的強者。
這怎麼可能?
無數人瘋狂追問。
無數人拼命研究。
無數人派出探子,深入虛無邊界,試圖找到答案。
而答案,比他們想象的來得更快。
就在荒靈之役後不到百年,一個震撼諸天的訊息傳出:
諸天萬族,正式進軍虛無。
訊息最先從天族傳出。
天御仙尊,第一個站出來,高調宣佈:
“天族將以虛無邊界‘天痕裂隙’為跳板,全面開拓虛無深處!凡我天族子民,願往者,皆可報名!開拓所得,七成歸己,三成歸族!”
訊息一出,諸天震動。
緊接著,魔族、妖族、神族、冥族、人族……九大霸族,以及無數中小種族,紛紛跟進。
一時間,那沉寂了無盡歲月的虛無邊界,忽然間熱鬧起來。
無數修士蜂擁而至,無數資源傾瀉而下,無數戰船、飛舟、傳送陣,在那混沌與秩序的交界處,構築起一座又一座前進基地。
為甚麼?
為甚麼這些曾經對虛無避之不及的巨頭們,忽然間如此積極?
因為——
虛無意志點頭了。
這六個字,才是這場大開拓的真正底牌。
據說,就在荒靈之役後不久,諸天萬族的至強者們,曾有過一次秘密的會晤。
會晤的內容,無人知曉。
但會晤的結果,卻舉世皆知:
虛無的至高意志,與諸天萬族達成了一項協議。
協議的具體條款,只有最核心的少數人知道。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協議帶來的變化——
虛無,不再那麼危險了。
那些曾經吞噬一切的混沌亂流,變得溫和了。
那些曾經無法逾越的法則壁壘,變得模糊了。
那些曾經讓仙尊都望而卻步的絕地深處,開始浮現出若隱若現的路徑。
最具代表性的,便是那些在虛無邊界繁衍無數代的新貴家族!
進軍虛無,探索新路,他們佔據了絕對的主動。
他們甚至能感受到虛無意志釋放的善意,能清晰的接受祂的指引。
不是聲音,不是畫面,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——往這個方向走,安全;
往那個方向走,危險;
這裡,有寶物;
那裡,有死路。
有人稱之為“虛無的眷顧”。
有人稱之為“意志的恩賜”。
而更多人,則稱之為——
“新路的指引”。
因為所有人都明白,諸天萬界的路,走到頭了。
十階之上,是主宰。
但主宰之路,被陸子鳴,或者說陳昀給截斷了!
但虛無不同。
那是一片全新的天地。
那裡的規則,與諸天完全不同。
那裡的資源,未曾被開發。
那裡的可能,是無限的。
誰能率先在虛無站穩腳跟,誰能率先適應那裡的規則,誰能率先開闢出新的修煉體系——
誰,就是未來的主宰。
所以,哪怕明知道前方兇險萬分,哪怕明知道會有無數人葬身混沌,諸天萬族依然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這場前所未有的豪賭。
因為不賭,就只能等死。
賭了,至少還有一線生機。
於是,諸天正式進入了狂歡與混亂的時代。
狂歡,是因為機遇。
那些在諸天萬界被死死壓制的底層修士,那些永無出頭之日的散修小族,那些被壟斷了所有上升通道的寒門子弟——
忽然間,看到了一條路。
一條通往虛無、通往未知、通往無限可能的路。
在那裡,沒有世家的壟斷,沒有宗門的壓制,沒有那套執行了無盡歲月的森嚴等級。
在那裡,一切都要重新開始。
誰先適應虛無的規則,誰就能搶佔先機。
誰先找到虛無的寶物,誰就能一步登天。
誰先開闢出新的功法、新的神通、新的修煉體系,誰就能成為新的傳奇。
於是,無數人湧入虛無。
有拼死一搏的散修,有孤注一擲的寒門,有鋌而走險的亡命徒,也有野心勃勃的破局者。
他們在虛無邊界集結,在混沌亂流中探索,在死亡邊緣掙扎,在絕望與希望之間反覆橫跳。
每一天,都有無數人死去。
每一天,也有無數人崛起。
這就是狂歡的另一面——
混亂。
因為在那片全新的地域,一切都被重新定義了。
諸天萬界延續無盡歲月的規則,在那裡失效了。
那些在諸天高高在上的巨頭,到了虛無,可能連最基本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。
那些在諸天被踩在腳下的螻蟻,到了虛無,卻可能因為某種奇特的契合,一躍成為新的寵兒。
最典型的,就是那些新貴家族。
所謂新貴家族,是指那些在虛無邊界繁衍了無數代的“邊緣族群”。
他們的祖先,可能是當年某次探索虛無時失散的探險者,可能是被放逐的罪人,也可能是主動選擇留在邊界的開拓者。
他們在虛無邊界生活了千代萬代,早已適應了那裡的環境。
他們的血脈,他們的體質,他們的靈魂,都與諸天深處的生靈截然不同。
他們沾染了太多的虛無氣息。
當諸天萬族的大軍湧入虛無時,這些人——
成了最寶貴的財富。
在接下來的三千年裡,正是這些人,帶領著諸天萬族的開拓大軍,一步步深入虛無,一點點扎根混沌,一次次化險為夷。
而在所有種族中,表現最突出的,是人族。
這一點,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。
因為在諸天萬界的傳統認知裡,人族從來不是最強的。
論肉身,比不過魔族、妖族。
論神魂,比不過神族、冥族。
論天賦,比不過天族、道族。
論壽命,更是被無數長壽種族甩在身後。
人族唯一的優勢,就是那可怕的繁衍能力。
但繁衍能力,在高階戰力面前,有甚麼用?
炮灰再多,也只是炮灰。
然而,到了虛無,一切都變了。
不知為何,人族的繁衍能力,在這裡成了一種無與倫比的優勢。
因為他們能生。
生得越多,適應就越快。
生得越多,進化就越迅速。
生得越多,就越能找到最適合虛無環境的生存方式。
短短三千年,人族在虛無深處建立的定居點,比其他所有種族加起來還要多。
短短三千年,人族在虛無繁衍了數十代,新生代中,甚至出現了天生就能適應虛無環境的“虛無之子”。
這種可怕的進化速度,讓其他種族瞠目結舌。
他們終於明白,為甚麼當年荒靈仙宗能在虛無深處紮根。
因為——
他們都是人族。
這六個字,讓無數人心頭一凜。
也讓無數人開始重新審視那個已經消失三千年的名字——
陳昀。
當然,這三千年裡,關於陳昀的搜尋,從未停止過。
諸天萬族從來沒有忘記,這片虛無深處,還藏著一個真正的“原住民”。
那個比任何人都更早進入虛無、比任何人都更熟悉虛無、比任何人都更能掌控虛無的人。
他還在嗎?
他還活著嗎?
他藏在哪裡?
他……在做甚麼?
無數探子被派往虛無深處,無數秘法被用來推演他的蹤跡,無數懸賞被掛在暗中,只求一條關於他的線索。
但——
一無所獲。
三千年來,沒有任何人找到荒靈仙宗的痕跡。
那支殘部,彷彿徹底蒸發了一般,消失在那無邊的混沌之中。
偶爾有傳言說,在虛無極深處某處,曾有人看到一道青灰色的光芒一閃而逝。
偶爾有傳言說,在某處混沌亂流中,曾有人感應到一股極其隱晦、卻極其恐怖的氣息。
但都只是傳言。
沒人能證實。
於是,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——
陳昀完了。
荒靈仙宗完了。
他們在那一戰中元氣大傷,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,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,苟延殘喘,直到壽元耗盡,歸於塵土。
即便他能成為至強者又如何?
失去了神秘色彩,暴露了老巢位置,連最後的庇護所——虛無——都與諸天達成了協議。
他拿甚麼抵抗諸天仙尊?
他拿甚麼報仇?
他……還能做甚麼?
沒有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