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最初的新奇與探索欲被死寂、壓抑和日漸增長的煩躁徹底取代後,退意開始在萬族修士中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“夠了!這鬼地方除了讓人心煩意亂,甚麼都沒有!”
一位魔族戰將率先咆哮出聲,他周身魔氣隱隱有些不受控制地翻騰,眼瞳深處泛起一絲血光,
“立刻啟動跨界飛舟,離開這裡!老子一息都不想多待!”
“同意!此地邪門,久留無益!”其他種族的領軍者也紛紛附和。
撤離的命令迅速下達。各勢力開始收攏人員,啟動那些停泊在島嶼邊緣或懸浮空中的大型跨界飛舟、戰爭樓船。
這些法器銘刻著強大的空間陣紋,是諸天勢力進行遠距離、跨險地行動的重要依仗。
然而,當第一艘人族最先進的“破虛級”跨界飛舟蓄滿能量,船首凝聚起刺目的空間破界神光,朝著那暗紅色的天穹全力衝去時——
預料中的空間撕裂並未出現。
飛舟狠狠撞上了一層無形無質、卻堅韌得超乎想象的界壁!
不是想象中的能量屏障,而是更加詭異的東西——那界壁呈現出與天空、大地、海洋如出一轍的暗紅色澤,彷彿是整個血色世界的一層“面板”。
飛舟撞擊的瞬間,界壁泛起粘稠的血色漣漪,不僅將龐大的衝擊力盡數吸收化解,更有一股陰冷、汙穢的力量順著飛舟的防護陣法反向侵蝕而來,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響。
飛舟劇烈震顫,船體靈光急速黯淡,被迫狼狽退回。
“甚麼?!”
“界壁?!這方界域……是封閉的?!”
嘗試接踵而至。
不同種族,不同型號,甚至動用了某些破禁秘寶,結果無一例外。
所有企圖衝破天穹離去的努力,都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、由無盡血怨凝成的嘆息之牆。
那血色界壁似乎與整個界域渾然一體,任何外力的衝擊,都會被均勻分散到整個血色天地的“血肉”之中,難以撼動分毫。
嘗試轉向血海深處?探測法器傳回的影像更加令人絕望——血海之下,深不見底,越往下,那粘稠血液的密度和蘊含的負面能量呈指數級增長,最終連最堅固的探測法器也會被侵蝕、碾碎、失去聯絡。
海面之下,同樣存在著那詭異的血色界壁,且壓力恐怖。
“陸地”的邊緣呢?島嶼之下,似乎與血海深處相連,同樣是絕路。
他們,被困住了!
“我們……到底在哪裡?”
凌詩語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顫抖,她手中緊握著一枚特製的星空定位羅盤,此刻羅盤上的指標瘋狂亂轉,所有星辰座標全部失效,彷彿從未存在於已知的星圖之中。
最新一代的雲機?
早就試過了。
在這血色世界裡,它徹底變成了一個精緻的板磚。
沒有訊號,沒有網路,無法連線“永珍閣”,無法進行任何遠端通訊。
連最基本的方向指引和計時功能,都受到了嚴重干擾。
這裡,是一個完全孤立、與諸天萬界資訊隔絕的未知牢籠!
“血色……界域……虛無邊界……”姜無尚臉色鐵青,結合長生界本身也位於虛無邊緣的特性,一個可怕的推測浮現在所有人心中。
“這裡……很可能如同長生界一般,是漂浮於虛無深處的某個特殊次級界域!我們透過那個傳送陣,被送到了虛無之中,一個未曾被標記、被發現的……絕地!”
恐慌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所有人心頭。
圈套!
這從頭到尾,很可能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!
利用三葬的重傷與模糊線索作為誘餌,利用他們對李秀媛、天絕、陳啟源下落的好奇與貪婪,將他們引誘至此,然後……甕中捉鱉!
“是誰?!到底是誰設的局?!”
迪庫怒喝,一拳轟碎島嶼上幾塊無用的血色怪石,滿腔怒火無處發洩。
天啟站在“破曉號”艦橋,看著光幕上反覆嘗試衝擊界壁失敗的畫面,臉上慣有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冰冷與銳利。
他早就覺得不對勁,但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徹底的封閉絕地。
“檢查所有儲備,啟動最低能耗模式。所有戰鬥人員,進入一級戰備。”
他沉聲下令,聲音透過艦隊頻道傳遍每一艘星盜船,“我們……有麻煩了。”
……
長生界,荒蕪山脈,傳送陣遺址。
在最後一波萬族修士進入後不久,一直懸浮於高空、履行監察之責的雲鶴至尊,心頭忽然警兆狂鳴!
他猛地低頭,只見下方那座剛剛才將萬族修士吞沒的古老傳送陣,其複雜的陣紋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扭曲、崩解!
不是能量耗盡的自然黯淡,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從內部狠狠揉碎!
咔嚓!
咔嚓嚓!
令人牙酸的空間碎裂聲中,構成法陣的珍貴材料與核心符文,在短短三息之內,便化為一地失去所有靈光、甚至變得酥脆如風化岩石的齏粉!
連一絲可供追查的能量殘餘或空間座標殘留都沒有留下,乾淨得令人心寒。
“自毀?!”雲鶴瞳孔驟縮,身影瞬間出現在廢墟之上。
他磅礴的神念掃過,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
毀得太徹底了!
這是一種極高明的、預置的自毀機制,旨在徹底抹去傳送痕跡,防止反向追蹤或二次使用。
佈陣者心思之縝密、手段之決絕,遠超尋常。
“陳昀……混在天啟的艦隊裡進去了。”雲鶴心中一沉。
陳昀本打算暗中調查陳啟源下落,卻可能一腳踏入了別人早已設好的局中。
“這絕非偶然……是衝著他,還是衝著所有進入者?”
他不敢怠慢,儘管這可能引發恐慌,但情況顯然已超出控制。
雲鶴當即透過自身與九天陣宮的特殊聯絡渠道,以及留在外界的幾道隱秘傳訊方式,將“傳送陣徹底自毀、進入者失聯”的緊急情報,迅速傳遞給了諸天萬族的核心高層。
訊息如同颶風,瞬間席捲諸天各大勢力的最高決策層!
“傳送陣自毀?!”
“與長生界內所有精銳隊伍失去聯絡?雲機訊號全無?!”
“怎麼可能?!那可是各族年輕一代的精華!還有大批中堅戰力!”
短暫的震驚與不敢置信後,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慌與震怒。
各大種族立刻動用一切手段嘗試聯絡己方隊伍——最高階別的血脈感應秘術、靈魂契約共鳴、專屬的遠端通訊秘寶……
全部石沉大海,得到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。
“推演!立刻進行天機推演!”有巨頭怒吼。
諸天最擅長推演天機、占卜吉凶的勢力與強者被緊急動員起來,各種古老而強大的秘法被施展,試圖穿透迷霧,窺探失聯者的命運軌跡。
結果,卻讓所有參與推演者冷汗涔涔。
他們“看”到的,是一片無邊無際、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!
那血色彷彿擁有生命,不僅遮蔽天機,更在不斷侵蝕、汙染推演者的神念,帶著滔天的怨念與死寂。
撥開那層血色迷霧,竟詭異地同時顯現出兩種截然相反、卻又同樣清晰的卦象——
左半盤,雲開月明,瑞氣千條,星輝璀璨,主大吉,昭示否極泰來,有天大機緣與蛻變!
右半盤,血海滔天,萬骨沉浮,群星隕落,主大凶,預示死劫臨頭,有覆滅之災,十死無生!
吉凶同現,兩極對立!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卦象?!前所未見!吉凶交織,命運未定?還是……有兩股超越天機層面的力量在同時干涉、角力?!”
推演結果以最快的速度呈送到各族巨頭面前。
看著那吉凶兩極的詭異卦象,感受著與自家精英子弟徹底斷絕的聯絡,想象著那可能吞噬了諸天未來一代精華的未知血色絕地……
即便是活了無數歲月、見慣風浪的巨頭們,此刻也感到了無比的肉疼。
他們可以為了爭奪主宰機緣犧牲全族,但是無法接受平白無故的損失整個種族的中堅力量!
“長生界內消失的……幾乎是諸天萬族年輕一代全部的種子!”一位妖族活化石聲音嘶啞,“更有各族調集的大批經驗豐富的九階戰將、精銳軍團!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他們全部折損在那裡……”靈族一位聖王的聲音帶著顫抖,“那意味著諸天萬族將出現跨越數個時代的、災難性的人才斷層!”
年輕一代最富潛力、最有希望衝擊更高境界的種子幾乎被一網打盡!
中堅一代的精銳力量也損失慘重!
這不是一場戰役的勝負,而是對諸天萬族未來數萬年、甚至更久遠發展根基的毀滅性打擊!
各族花費無窮資源、傾注無數心血培養的繼承者、未來的支柱,可能就此湮滅於未知的血色絕地。
這損失,任何種族都承受不起!
“查!不惜一切代價,也要找到那個地方!開啟通道!”
“聯絡九天陣宮,動用所有云機算力,反向解析傳送陣殘留波動!”
“向虛無深處增派所有可動用的開荒力量,搜尋一切異常空間節點!”
“還有……荒靈仙宗!雲鶴!立刻聯絡陳昀,他必須給出解釋,或者……拿出解決辦法!”
恐慌與怒火,轉化為最高階別的行動指令,橫掃諸天。
雲鶴嗤笑,“與我宗何干,你們自己的人在界域內探索失蹤,我能通傳你們,已經是仁至義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