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萬族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,天啟星盜團的龐大艦隊,並未全部進入。
天啟留下了超過三分之二的艦船在傳送陣外原地駐守,建立前哨基地並維持退路。
他只親自率領著最精銳的近百艘高速突擊艦與重型武裝平臺,組成一個攻防兼備的緊湊編隊,率先駛向那光芒漸盛的古老傳送陣。
艦船逐一沒入漩渦般的空間光暈中,如同被巨獸吞噬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那果決而專業的姿態,倒是讓不少人心生感慨——這星盜頭子在探索未知方面,確實有股子亡命徒般的魄力與章法。
眼見天啟艦隊“安然”消失,後續的各族隊伍不再猶豫。
按照事先粗略約定的順序,以人族、靈族、妖族、魔族等大族為首,各勢力精銳或乘坐飛舟法寶,或直接以肉身橫渡,紛紛踏入光芒之中。
短暫的失重與空間扭曲感後,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,粗暴地撞入了所有闖入者的視野。
紅。
極致的、鋪天蓋地的、彷彿將靈魂都要染透的——血紅。
天空是厚重的、翻滾著的暗紅色雲層,彷彿凝固的血漿,低垂得似乎觸手可及,透不下絲毫其他色澤的天光。
大地是深褐近黑的暗紅,龜裂的縫隙中隱隱有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滲出。
目之所及的山巒,呈現出肌肉紋理般的詭異形態,覆蓋著苔蘚般的暗紅色植被。
就連空氣中,都瀰漫著一股甜膩與鐵鏽混合的、令人作嘔的奇特氣息。
這不是夕陽的餘暉,不是火焰的熾烈,而是純粹而單一的、屬於“血”的顏色所構成的世界!
壓抑!
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如同實質的枷鎖,瞬間套在了每個人的心頭,連呼吸都變得滯澀困難。
修為稍弱者,甚至感到一陣陣心悸與眩暈。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鬼地方?”有人聲音乾澀地喃喃。
“血……全都是血的顏色……”
一位靈族修士面色發白,她對生命能量的感知異常敏銳,此刻卻只感到無邊無際的、帶著死亡與沉寂意味的“血”之氣息。
最先進入的天啟艦隊,已經在前方不遠處重新集結完畢,所有艦船的防護罩全開,炮口隱隱指向四面八方,處於高度戒備狀態。
天啟本人站在“破曉號”艦橋外甲板上,眉頭緊鎖,猩紅的披風在帶著鐵鏽味的風中獵獵作響,他望著這片血色天地,眼中沒有絲毫初入秘境的興奮,只有濃濃的警惕與審視。
後續湧入的萬族修士迅速穩住陣腳,各自展開防禦,並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外探索。
很快,一個令人更加不安的事實被發現了。
他們腳下所站的這片“陸地”,面積並不算特別廣闊。
經過初步勘測,這更像是一座漂浮在某種“液體”上的巨大島嶼。
而當一些擅長遁術或駕馭飛舟的修士嘗試向島嶼邊緣探索,並小心翼翼地越過那道血色懸崖時——
映入眼簾的,是真正的、無邊無際的血海!
暗紅色的、粘稠的、波瀾不興的液體,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,與那暗紅色的天穹融為一體,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血漿般的海洋所包裹。
海面上沒有風浪,死寂得可怕,只有一種沉重到極致的、彷彿能吸納一切光線與聲音的詭異質感。
“海……是血海?!”
“快!取樣分析!”
各族隨行的學者、煉藥師、乃至研究生命能量的專家立刻行動,運用各種手段,小心翼翼地採集了一小份那暗紅色的“海水”。
分析結果很快出來,卻讓所有得知真相的人,從頭涼到腳。
“成分……與高度濃縮、混合了多種族特性的生靈血液,相似度超過九成八!”
“蘊含極其複雜的生命能量殘留,但全都帶著強烈的死寂、怨念與腐朽氣息!”
“無法直接用於修煉或提煉,其中蘊含的負面能量與雜質,足以汙染甚至摧毀任何活物的生命本源!”
“這得是……屠戮了多少生靈?匯聚了多少種族的鮮血?才能形成如此規模、如此恐怖的‘血海’?!”
一位見識廣博的老修士聲音顫抖,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。
毛骨悚然!
即便是見慣了廝殺與戰場的各族精銳,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。
腳下這片土地,周圍這無邊的海洋,很可能……真的是由無盡生靈的鮮血與屍骸,在漫長歲月中沉澱、匯聚而成!
這已超出了尋常秘境或險地的範疇,更像是一座……超巨型的、液態的墳場!
接下來的三個月,萬族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,對這片血色島嶼及周邊血海進行了儘可能詳盡的探查。
結果卻令人沮喪,且更加不安。
島嶼之上,除了那些顏色詭異的岩石和彷彿由血痂構成的“植被”,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礦藏、靈脈或天材地寶。
血海之中,探測法器深入百里,除了越來越濃稠、負面能量越來越強的“血水”,同樣空無一物,連最微小的浮游生物或海底沉澱的特殊礦物都沒有。
這裡,似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、只有“血”這一種元素的死寂界域。
更關鍵的是,他們沒有找到任何李秀媛、天絕或陳啟源存在過的痕跡。
沒有戰鬥殘留的能量波動,沒有腳印或器物,甚至連一絲與他們相關的獨特氣息都捕捉不到。
“會不會……找錯地方了?”
終於有人忍不住提出了質疑,“三葬雖然提到了‘血’,但他受那麼重的傷,神志不清,也許只是囈語?或者,這裡只是他途經的一處詭異之地,並非他遭遇變故的真正地點?”
“不,”一位曾近距離檢查過三葬傷勢的佛門高僧搖頭,語氣凝重,“他傷口處殘留的些許乾涸痕跡,其氣息成分……與這血海之水,同源。他必定來過此地,並且接觸過這裡的‘血’。”
“那……是誰打傷了他?李秀媛他們又在哪?為何一點痕跡都沒留下?”疑問越來越多。
壓抑的環境,一無所獲的探查,以及那無處不在、彷彿能滲透護體靈光的血腥氣息,開始悄然侵蝕著人們的耐心與理智。
“此地詭異,毫無價值,且讓人極度不適。”
一名妖族統領煩躁地揮了揮爪子,拍碎了一塊暗紅色的岩石。
“我看,不如儘早離開!待得越久,老子越覺得渾身不自在,血液都好像要燒起來了!”
他的話引起了不少共鳴。
許多人開始感覺到,那種最初只是心理上的壓抑感,正在逐漸轉化為一種生理上的不適。
心悸、煩躁、難以集中精神,甚至……隱約有種熱血上湧、情緒躁動、想要發洩破壞的衝動。
這種衝動並非來自外敵威脅,而是彷彿從自己身體內部、從奔流的血液中,被這血色環境一點點勾引、激發出來。
“此地……有古怪!”姜無尚敏銳地察覺到了自身情緒微不可察的波動,立刻示警,“所有人穩住心神,運轉清心法訣!這血色環境,恐怕能無形中影響生靈心緒,放大負面情緒與殺戮慾望!”
警示迅速傳開,各勢力紛紛加強對下屬的約束與心性檢查。
但那種如同慢性毒素般的無形影響,依舊在悄無聲息地蔓延。
原本就因無所收穫而有些焦躁的各族隊伍之間,摩擦開始增多,一些小規模的衝突與口角時有發生。
雖然都被高層及時壓下,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戾氣,卻越來越濃。
天啟星盜團的營地一直保持著最高階別的警戒,船員們行動井然有序,但天啟本人的眉頭卻越皺越緊。
他站在艦首,望著死寂的血海深處,彷彿在凝視著甚麼看不見的恐怖。
“團長,探測艦在東北方向血海深處,約三千里處,偵測到極其微弱且不穩定的空間波動反饋,時隱時現,無法鎖定具體座標。”一名副官前來彙報。
天啟眼中精光一閃:“繼續監測,提高靈敏度。另外……傳令下去,所有人員,非必要不得離開艦船防護法陣範圍,減少與外界血氣的直接接觸。我總覺得……這血海下面,不像看起來那麼‘空’。”
就在萬族修士們被這死寂而詭異的血色世界折磨得日漸煩躁,去留意願越來越強烈之時——
血海,那一直平靜無波、如同巨大血池的暗紅色海面,在極遠方,靠近天際線的位置,極其輕微地……盪漾了一下。
彷彿有甚麼無比龐大的東西,在深不可測的海底,輕輕翻了個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