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昀這才稍稍平復心緒，將目光轉向一直安靜聆聽的洛溪。
“宗門內部，這百年的發展如何？”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。
洛溪臉上露出溫柔而自豪的笑容，彷彿在談論自己最驕傲的孩子：“好著呢，老大。你離開的這段時間，宗門上下可是一刻都沒閒著。”
“首先是新生代對虛無環境的適應性。”洛溪娓娓道來，“正如無界學宮那些‘瘋子’們預測的那樣，經過這麼多代的自然篩選與有意識的培養教育，新一代的孩子們對虛無狂暴靈氣的耐受性、適應性，以及對虛無中各種詭異法則現象的感知與理解能力，都在一代代顯著增強！”
“如今，一個在虛無中出生、長大的孩子，其‘虛無親和度’平均遠超他們的父輩。在對虛無狂暴靈氣的接受和初步利用程度上，我們荒靈仙宗，甚至可能已經走在了同樣在探索此道的異靈族前面！”
陳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。
這是荒靈仙宗立足於虛無、區別於諸天萬族的根本優勢之一，也是未來發展的基石。
“武魂體系的覺醒者呢？”陳昀追問。
“越來越多！”洛溪的笑容更盛，“隨著啟源開創的體系日益完善，以及無界學宮持續的研究與普及教育，宗門內覺醒武魂、選擇這條道路的弟子比例正在穩步上升。”
“照這個趨勢，再過幾十年，武魂體系的修行者數量，恐怕就要和傳統的命靈體系修行者數量持平了！”
“武魂體系對先天資質的要求相對較低，更看重心性、意志與悟性，給了很多原本在命靈體系上難有寸進的弟子新的希望。”
“我們的實際控制範圍也擴大了不少。”洛溪繼續彙報，“開荒前線又成功建立了一座規模不小的新城，命名為‘拓遠城’，已經遷徙了超過三千萬人過去，形成了新的聚居點和資源開採中心。”
“如今我們在虛無中的實際控制疆域，比百年前擴大了一倍不止。”
“宗門整體實力方面，”洛溪的語氣帶著一絲感慨，“得益於虛無環境的特殊性，以及宗門不計代價的資源傾斜和科學的培養體系，如今宗門內突破到八階，已經不再是難以逾越的天塹。”
“很多老一輩的長老、執事，以及中堅一代的佼佼者，都成功踏入了這個層次。大家現在都鉚足了勁，在向九階發起衝擊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稍顯無奈：“只是……我們宗門的老一輩，大多源自當年藍林界和人族南疆那些小界域，先天資質根骨確實有限。”
“即便有虛無環境無形中削弱了部分天道資質的桎梏，又有海量資源堆砌，但想要突破九階，對很多人而言，依舊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。這並非努力或資源就能完全解決的問題。”
陳昀默然點頭。
他當然清楚這一點。
荒靈仙宗的“原初班底”，本就是一群在諸天主流視野中資質平平、甚至可以說是“平庸”的倖存者。
能走到今天，更多是依靠團結、毅力、特殊的環境以及……他帶來的些許不同。
“好在，新生代完全不同了。”洛溪的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，“在無界學宮那種鼓勵質疑、探索、實踐，而非盲目遵從‘天賦決定論’的氛圍影響下，新一代的孩子們對修行的認知，與老一輩有本質的區別。”
“他們更熱衷於嘗試各種不同的修行方式，組合不同的力量體系，探索自身的獨特道路。對他們而言，‘資質’更像是一種可以參考的‘初始屬性’，而非決定命運的‘枷鎖’。這種思維上的解放，或許才是我們宗門未來最大的希望所在。”
陳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。
無界學宮的存在，其價值或許比他最初預想的還要大。
它正在從根本上，塑造荒靈仙宗獨特的宗門文化與修行理念。
“無界學宮那邊，關於突破資質限制的理論研究，有甚麼進展嗎？”陳昀問道。
洛溪想了想，回答道：“提出了很多大膽的理論和設想，比如‘後天靈根重塑’、‘血脈本源編輯’、‘意識海擴容’等等，聽起來都像是天方夜譚。”
“目前除了武魂體系這條已經驗證可行的‘另闢蹊徑’之路外，其他都還侷限於理論與極其初步、高風險的實驗階段，暫時沒有公認的成功案例。不過，學宮的那群研究狂人們熱情高漲，認為方向是正確的，只是需要時間和更多的‘樣本’。”
陳昀對此並不意外。
打破先天資質的限制，是修行界萬古難題，若能輕易解決，諸天早就變樣了。
無界學宮能保持這種探索的熱情與勇氣，本身就是一種成功。
虛無正是這種探索做好的土壤。
“資源方面呢？”陳昀問出了最現實，也最令人頭疼的問題。
洛溪聞言，輕輕嘆了口氣，秀眉微蹙：“壓力很大，老大。虛無開荒本身就需要消耗巨量的人力、物力來維持防護、淨化、建設。”
“當年從雲魔界帶回來的資源儲備，經過這麼多年的消耗，尤其是近千年為了構建情報網，已經所剩無幾。而我們全面收縮、轉入靜默後，與諸天外界的資源交換渠道幾乎斷絕，無法從外界獲取補充。”
“僅靠虛無內部的資源開採與迴圈……雖然我們在不斷髮現新的礦脈、靈地，但開採難度大，消耗也驚人，總體來看，入不敷出。”
“長此以往，宗門的發展速度必然會受到影響，甚至可能出現停滯。”
陳昀的眉頭也深深皺起。
資源，永遠是制約勢力發展的硬道理。
荒靈仙宗隱匿於虛無，安全是安全了，但也失去了利用諸天龐大市場與資源網路的機會。
如今人口膨脹，消耗日增，這個問題已經迫在眉睫。
他看向洛溪，如今的洛溪，修為已至七階，在資源相對匱乏的荒靈仙宗內，這已是相當不錯的成就。
但陳昀能清晰地感知到，她的生命氣息已經走過了大半，眼角也添了細細的紋路。
這些年來，宗門上下大小事務，多虧了她與安文生等人兢兢業業的操持，才能在一片虛無中開闢出這番基業。
“辛苦了，洛溪。”陳昀忽然開口，聲音溫和了許多。
洛溪微微一愣，似乎沒料到陳昀會突然說這個。
她輕輕挽起耳鬢一縷略顯灰白的長髮，對著陳昀露出一個溫婉而釋然的笑容，彷彿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笑中消散。
“不累的，老大。”她輕聲說道，眼中有著清澈的堅定，“能看到宗門一步步走到今天，看到孩子們健康成長，看到希望在這片虛無中紮根……一切都值得。”
陳昀心中觸動，但並未多言，有些情感，記在心裡便好。
他重新將思緒拉回現實問題：“九重天內部經此大劫，生靈十不存一，廣袤土地荒廢，無數資源點亟待開發重建，正是百廢待興、急需外力的時候。我會盡快將打通穩定通道作為首要任務。”
“一旦成功，我們與九重天便可實現資源、人才、技術的互補。他們提供豐富的自然資源與相對安全的據點，我們提供虛無開發經驗、特殊技術以及部分人力。這對雙方而言，都是最優解。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：“而且，萬一將來……九重天在兩千年的期限後，終究無法抵擋諸天萬族的壓力，我們也能有一條相對安全的退路，可以將重要的人員、傳承、資源，提前轉移至虛無更深處。狡兔尚有三窟，我們更需未雨綢繆。”
洛溪眼睛一亮，笑道：“那自然是最好！如此一來，資源困境可解，未來發展空間也將大大拓寬！只是老大，構建穩定的兩界通道絕非易事，涉及空間、虛無、以及啟皇內世界的特殊規則，一定要小心謹慎，切勿操之過急。”
陳昀點頭：“我明白。此事需從長計議，我會先進行充分的理論推演和前期試驗。”
洛溪又關切地叮囑道：“還有，老大，如今諸天萬族都在瘋狂尋找我宗蹤跡，特別是你。九淵歸墟、太初古殿更是恨你入骨。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，尤其是那些活了無數年的老怪物們，手段莫測。”
陳昀聞言，笑了笑，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冷冽與自信。
“放心吧。短期內，我不會出現在諸天。”
他的目光，再次投向那平靜的湖面，深邃的眼眸中，倒映著點點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