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最後一絲九彩光華如同退潮般,徹底沒入天絕額間那枚玄奧的九色印記,貫通天地的光柱終於完全消散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穹頂上方,那道被強行破開的裂口,也在一聲輕微的般的空間嗡鳴中,徹底彌合。
終極之地,重新被永恆的灰霧和寂靜籠罩,但空氣中的肅殺與貪婪,卻濃烈到了頂點。
天絕緩緩自半空中降落,雙足踏在佈滿古老戰痕的冰冷地面上。
他背後的聖翼並未收起,反而更加凝實,每一片羽毛都流淌著淡淡的九色霞光,輕輕扇動間,便有無形的神聖威壓瀰漫開來。
他額頭的九色印記微微閃爍,與周身流轉的、已然蛻變為九彩之色的“天衍神光”交相輝映,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神只臨凡,超然物外,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融合了九種大道的磅礴氣息。
他僅僅站在那裡,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虎視眈眈的各族強者,那份從容與淡漠,與之前那個在陳昀面前退縮、在眾多天驕中並不顯眼的天絕,判若兩人。
短暫的死寂之後,貪婪迅速壓過了對那未知力量的忌憚。
“天絕!”一位神族老至尊率先開口,聲音恢弘,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為免引發不必要的爭端與浩劫,你交出啦吧!”
“不錯!”一位魔族巨頭聲如雷霆,魔瞳中幽光閃爍,“此等機緣,干係太大,你天族胃口太小,怕是吞不下!強行獨佔,恐有噎死之患!交出傳承,我等可承諾,保你天族安然離開九境,並許你天族未來在諸天事務中,擁有更大話語權!”
“天絕小友,”一位人族古勢力的代表語氣稍緩,卻同樣堅定,“懷璧其罪之理,你當明白。此非你個人之福,反是招禍之源。不如公開傳承奧秘,惠及諸天,亦是功德無量。我等人族,亦可為你提供庇護。”
各種或強硬、或懷柔、或威脅、或利誘的話語,如同潮水般湧向天絕。
九大霸族,以及其他一些自恃實力不弱的種族代表,紛紛上前,隱隱形成合圍之勢,氣機鎖定,大有一言不合便雷霆出手的架勢。
面對這鋪天蓋地的逼迫,天絕的臉上沒有絲毫波動,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、充滿譏誚的弧度。
他輕輕抬起一隻手,指尖有九色光暈流轉,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,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:
“傳承在我,便是我的。你們……想要?”
他頓了頓,目光驟然轉冷,掃過那一張張或貪婪、或猙獰、或虛偽的面孔,吐出的話語如同冰珠砸落玉盤:
“不服?可以來搶。”
譁——!
此言一出,全場皆驚!
所有人都沒想到,天絕在剛剛接受完傳承的情況下,竟然敢如此強硬,甚至可說是囂張!
直接對九大霸族在內的眾多強者發出了挑釁!
“狂妄!”
“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真以為得了點傳承,就能目空一切了?!你還不是主宰!”
驚怒交加的喝罵聲瞬間響起。
幾位脾氣火爆、本就對天絕殺意最盛的老怪物,更是按捺不住,幾乎在天絕話音落下的同時,便已悍然出手!
“小輩找死!”一位妖族老至尊怒吼,顯化出部分本體,一隻繚繞著蠻荒煞氣的擎天巨爪撕破灰霧,帶著粉碎星辰的力量,當頭抓向天絕!
這一爪,雖因九境規則壓制,威力侷限在八階層次,但其蘊含的殺戮道韻與戰鬥本能,遠超尋常八階。
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八階巔峰修士瞬間斃命的一擊,天絕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背後那對巨大的九色聖翼,輕輕向前一攏。
動作優雅,速度卻快到了極致,彷彿超越了時間的感知。
“嗡——!”
九色聖翼的邊緣,驟然亮起一層凝練如實質的九彩光膜。
光膜之上,九種大道的符文如流水般閃過,迅速交織、融合,形成了一種渾然天成、完美無缺的防禦力場。
妖族巨爪抓在光膜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,那足以撕裂星辰的爪力,竟如同泥牛入海,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,反而被光膜上流轉的九色霞光反震,巨爪上的鱗片寸寸碎裂,鮮血淋漓!
這還沒完。
天絕攏在身前的聖翼,猛地向外一張!
“散。”
一個平淡的音節吐出。
“轟——!!!”
以天絕為中心,一股無形無質、卻蘊含著九種大道混合威能的恐怖衝擊波,轟然爆發!
那衝擊波並非純粹的力量宣洩,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面的“排斥”與“淨化”!
它無視物理防禦,直接作用於攻擊者的道基、神通本源乃至靈魂烙印!
“噗!”
出手的妖族如遭重錘擊胸,齊齊悶哼一聲,口噴鮮血,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,周身氣息瞬間紊亂,護體神光魔氣寸寸崩滅,臉上寫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!
他們感覺到,自己苦修萬載的道行,竟在這一擊之下出現了輕微的動搖,與自身神通、大道的聯絡都變得晦澀了幾分!
這僅僅是聖翼輕振,引發的被動反擊!
全場死寂!
所有蠢蠢欲動的強者,都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,瞬間冷靜下來,眼中充滿了驚懼。
一招!
僅僅是一招!
即便被壓制到八階、也絕對堪稱八階中頂尖戰力的老牌至尊,不僅未能傷到天絕分毫,反而被其輕描淡寫地反制、震傷!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實力差距了!
這是力量本質、規則層次上的絕對碾壓!
那天絕在接受傳承後,其掌握的力量,似乎已經超越了尋常八階、甚至九階的範疇,觸控到了一絲……屬於更高位階的、主宰大道的邊緣特性!
他站在那裡,彷彿自成一方天地,萬法不侵,諸邪退避!
“還有誰想試試?”天絕緩緩收回聖翼,負手而立,目光淡漠地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眾人,額間的九色印記微微發亮,襯托得他如同降臨凡間的審判者。
然而,九境之外的虛空,氣氛卻更加緊張,幾乎要凝固。
天御仙尊的出現,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原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面。
他的態度明確:天族,保定了天絕,保定了這份傳承!
但其他霸族,乃至一些頂尖強族,又如何甘心?
九境外的虛空,接連蕩起強烈的空間波動。
一道身披星辰道袍、面容模糊、周身彷彿有無盡星河流轉的身影悄然浮現——道族巨頭,星河仙尊!
一團不斷蠕動、吞噬光線的深邃黑暗降臨,從中傳出令人靈魂凍結的魔音——魔族巨頭,暗淵魔主!
緊接著,神光浩蕩、冥氣森森、混沌翻湧、異象紛呈……神族、冥族、混沌族、異靈族,乃至人族內部另外兩股不弱於天御仙尊的古老氣息,也相繼有巨頭級的存在,或真身降臨,或顯化出足以代表意志的強大化身!
足足不下十位當世巨頭,氣息或神聖、或邪惡、或古老、或縹緲,隱隱將天御仙尊所在的方位圍在了中心。
無形的氣機在虛空中碰撞、交鋒,使得那片區域的星辰光線都發生了扭曲,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“天御道友,”率先開口的是道族的星河仙尊,聲音平和,卻帶著星海般的深邃壓力。
“你族後輩得此驚世機緣,可喜可賀。然,此機緣牽動諸天氣運,非同小可。若由貴族獨享,恐非諸天之福,易生禍端。道友以為如何?”
暗淵魔主發出低沉的笑聲,那笑聲彷彿能勾動心魔:“桀桀……天御老兒,好東西,要大家一起分享才夠滋味。你天族想獨吞,也不怕撐破了肚皮?不如拿出來,大家商量個章程。”
其他巨頭雖未直接開口,但散發出的意志與威壓,都明確表達了相似的立場——天族不能獨吞!必須共享!或者……重新分配!
面對多位同級存在的聯合施壓,天御仙尊臉上那溫和的笑容絲毫未變,背後的聖翼依舊從容地輕輕扇動,灑落點點輝光,竟將他周圍那片被多重威壓籠罩的虛空,淨化得一片澄澈安寧。
他目光平靜地掃過諸位巨頭,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不急不緩:“諸位道友所言,老朽明白。機緣動人心,更牽動族運。”
“然,此傳承乃九位主宰意志顯化,自主擇主,選中我族天絕,便是‘天命’所在,亦是‘因果’已定。強行索取、瓜分,恐違逆先賢本意,更可能引發不可測之反噬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稍稍轉重,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我天族,尊重上古先賢的抉擇,亦當全力護佑自家兒郎應得之機緣。此乃我族立足之本,亦是老朽今日站在這裡的原因。”
話音落下,他周身那內斂的氣息,終於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了一絲!
僅僅是這一絲,便讓周圍的虛空劇烈扭曲,星辰彷彿都要被那純粹而浩瀚的光明與秩序之力排開!
一股凌駕於尋常至尊之上、彷彿觸控到某種界限的恐怖威壓,如同無形的海嘯,席捲開來!
天御仙尊,果然名不虛傳,其實力在巨頭中恐怕都屬頂尖!
但讓他們就此退讓,也絕無可能。
場面一時僵持,氣氛緊張到了極點,彷彿下一刻,這數位當世巨頭就要在這九境之外,爆發一場足以震動諸天萬界的可怕大戰!
這個層次的戰鬥不會輕易觸發,一旦打起來,損失任何一族都無法接受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那位一直沉默的人族古老存在,忽然開口,聲音蒼老而充滿智慧,彷彿能調和一切矛盾:
“諸位,且聽老夫一言。機緣在‘內’,爭奪在‘內’。我等在外,縱然打得天崩地裂,若裡面的人帶不出來,亦是徒勞,徒增笑柄,更可能毀了那傳承本身。”
他看向天御仙尊,又看向其他巨頭:“不若,我等立個章程。終極之地內,各族各憑本事爭奪。最終,誰能將那傳承……或者說,將那承載了傳承的‘人’,從裡面安全帶出,交到自家手中,那機緣,便歸其所有。期間,我等在外,只作壁上觀,不得直接干預內部爭奪,亦不得在出口處公然以大欺小,行那截殺之事。如何?”
這個提議,讓眾巨頭目光閃爍。
只約定不直接干預內部和出口截殺,但沒說不允許在外面施壓,沒說不允許給予己方進入者支援,更沒說不允許在“爭奪”過程中使用某些盤外招。
這等於將爭奪的主動權,部分交還給了已經進入九境的人,同時也給了各方勢力在規則內博弈的空間。
最重要的是,避免了巨頭們直接火併的風險——那是任何一方都不願看到的。
天御仙尊沉吟片刻。
他知道,這是目前能得到的最“公平”的方案了。
天絕在裡面展現的實力,讓他有一定信心。
而且,天族後續的援軍和佈置,也能在規則內發揮作用。
他緩緩點頭,聖翼光芒微斂:“可。便依此議。最終,誰將傳承帶出,交予自家族群,便歸誰所有。在此期間,外界不得直接插手干預。違者……共擊之。”
其他巨頭相互對視,神念快速交流,最終也陸續點頭。
“可。”
“便如此。”
“各憑本事吧。”
一紙脆弱的、充滿了算計與妥協的臨時盟約,在這九境之外的虛空中,悄然達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