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氣氛融洽,兄弟間心意相通之際——
“好,好,好。”
一個平和、溫潤、卻彷彿蘊含著萬古滄桑與無盡智慧的聲音,毫無徵兆地,在三人的側前方響起。
這聲音來得如此突兀,如此自然,彷彿它一直就在那裡,只是他們剛剛才注意到。
陳昀、墨瓊、嘯天,三人幾乎同時臉色劇變,渾身肌肉瞬間繃緊,氣機下意識地提升到巔峰,如同遭遇了最致命的威脅!
他們猛地轉頭,看向聲音來源。
只見前方約十丈開外,灰霧不知何時悄然散開了一片,露出一塊平整的、宛如白玉般的奇異地面。
地面上,負手而立著一名中年男子。
男子身著一襲簡單的青色布衫,漿洗得有些發白,卻整潔無比。
他面容剛毅,線條分明,猶如刀削斧劈,一雙眸子深邃如古井,平靜無波,彷彿映照著星辰生滅、紀元輪迴。
他的氣質很奇特,既有歷經無盡歲月的滄桑沉澱,又帶著一種返璞歸真的質樸。
但最讓人心悸的是,他的存在感……很“虛”。
並非虛弱,而是彷彿介於虛實之間,與周圍的環境既和諧交融,又隱隱超脫其外。
他站在那裡,就像是這片天地本應有的一部分,又像是一道跨越時光長河投映過來的、不真實的幻影。
他是甚麼時候出現的?
如何出現的?
以陳昀三人如今的靈覺,尤其是陳昀那超越同階不知凡幾的感知,竟然毫無所覺!
直到對方主動出聲,他們才驚駭地發現其存在!
更讓陳昀瞳孔驟縮的是,他此刻才猛然察覺,四周的景象……不知何時已經徹底變了!
不再是剛才那片可以看見九座巨墓輪廓的灰霧荒原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完全獨立、靜謐無比的空間。
腳下是溫潤的白玉地面,延伸向遠方,看不到邊際。
頭頂沒有灰霧,沒有九色極光,只有一片深邃純淨的、彷彿能洗滌靈魂的暗藍色虛空,點點星辰如同最純淨的鑽石鑲嵌其上,緩慢而玄奧地執行著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、浩瀚、卻又帶著一種……親切的陌生道韻。
他們被無聲無息地,帶入了一片完全未知的、獨立的空間!
而他們三人,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絲毫察覺!
這需要何等恐怖的、對空間與規則的掌控力?!
陳昀的心沉到了谷底,全身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。
墨瓊與嘯天也同樣如臨大敵,嘯天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那青衫中年,魂力在體內洶湧澎湃。
墨瓊周身陰陽二氣隱現,隨時準備化作最強的防禦與攻伐之勢。
青衫中年似乎對三人的戒備毫不在意,他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、彷彿看到後輩有所成就的欣慰笑容,剛才那三聲“好”,正是出自他口。
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陳昀,目光尤其在陳昀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眼神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妄,直指本源。
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與沉默中,陳昀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。
他迎著對方那深邃的目光,緩緩地、一字一頓地開口,聲音因為極致的凝重而顯得有些乾澀:
“你……是啟皇?”
這三個字問出,彷彿耗盡了極大的力氣。
空間似乎都隨之凝固,墨瓊與嘯天更是屏住了呼吸,難以置信地看向那青衫中年。
難道……這位便是那傳說中的上古禁忌,伐天壯舉的發起者,人族第一位傳奇皇者,亦是被定為“萬古異端”的——
啟?!
面對陳昀那凝重至極、彷彿從齒縫間擠出的問題,青衫中年——啟,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,沒有絲毫被冒犯或不悅。
他沒有否認,也沒有故弄玄虛,只是很坦然地點了點頭,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追憶的微光。
“沒錯,”他的聲音平和,卻帶著一種穿越萬古時空的悠遠,“我就是啟。”
簡單的四個字,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,狠狠砸在三人心頭。
即便早有猜測,但當這位傳說中的禁忌存在親口承認時,那種直面歷史、直面神話本身的衝擊感,依舊讓墨瓊和嘯天呼吸一窒。
啟似乎並不在意三人劇烈的心理波動。
他抬起右手,對著虛空輕輕一揮。
四人中間的白玉地面上,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張古樸的石桌,以及四張同樣材質的石凳。
石桌表面光滑如鏡,隱隱有天然雲紋流淌,帶著滄桑歲月的氣息。
啟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率先在一張石凳上坐下,目光依舊帶著笑意,投向陳昀:“小友,不必拘謹。來,坐下,慢慢聊。”
陳昀、墨瓊、嘯天三人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與無奈。
他們沒得選。啟對這片獨立空間的掌控力,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。
他能無聲無息地將他們拉進來,能輕易映照九座主宰墓的核心場景,這裡的一草一木,一石一凳,彷彿都隨他心意而動。
到了此刻,陳昀也終於明白,為何進入終極之地後,啟皇之墓的氣息和九州鼎的感應會徹底沉寂。
並非消失,而是……無處不在!
啟皇之墓與終極之地融合後,這整片區域,很可能已經化為了他某種意義上的“領域”或“神國”!
他便是這片天地的意志,他即是“墓”本身!難怪自己找不到獨立的墓體痕跡。
心中念頭電轉,陳昀面上卻迅速恢復了平靜。
他知道,在這樣一位存在面前,過分的緊張與戒備並無意義。
對方若有惡意,他們三人恐怕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。
“前輩相邀,敢不從命。”陳昀微微頷首,神色坦然地在啟對面的石凳上坐下。
墨瓊與嘯天見狀,也各自落座,但身體依舊緊繃,並未完全放鬆。
啟對三人的反應似乎很滿意,笑容更溫和了幾分。
他並未立刻開啟甚麼沉重的話題,甚至沒有去看虛空中那些關乎諸天氣運的傳承畫面,只是隨手一揮。
“嗡——!”
這一次,異動來自陳昀體內!
那尊已然達到七成有餘完整度、一直沉寂在陳昀腦海深處的九州鼎,彷彿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召喚,竟然完全不受陳昀控制地,自行透體而出!
一道混沌色的光芒從陳昀體內飛出,在他面前迅速凝聚,化為那尊古樸、厚重、鐫刻著無盡文明圖景的巨鼎虛影!
鼎身微微震顫,發出低沉而歡快的嗡鳴,那並非法寶認主時的臣服之音,更像是闊別已久的摯友重逢時的激動與喜悅!
九州鼎懸浮在啟的面前,顫鳴不止,表面的文明圖景流淌的速度都加快了幾分。
啟看著這尊伴隨自己征戰上古、見證輝煌與隕落的夥伴,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流露出一抹清晰可見的、屬於“人”的情感波動——那是追憶,是感慨,是跨越無盡歲月的思念與歉疚。
他伸出手,動作輕柔地,如同撫摸老友的脊背,輕輕拂過九州鼎虛影的鼎身。
“老夥計……”啟的聲音低沉下去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,“又見面了。多少萬年了……辛苦你了,流落在外,碎而不滅。”
九州鼎的顫鳴更加劇烈,彷彿在回應,在訴說。
就在這時,啟另一隻手對著虛空一抓。
“咻!”
一道暗金色的流光,不知從這方空間的哪個角落飛來,快得無法捕捉。
流光在啟掌心停下,顯露出一塊巴掌大小、邊緣流淌著暗金色澤、表面紋路比陳昀之前所得任何一塊都要複雜玄奧的青銅碎片!
啟沒有猶豫,指尖在那塊新碎片上輕輕一點,碎片頓時化作一道更加凝練的金光,如同乳燕歸巢,徑直沒入了懸浮的九州鼎之中!
“轟——!”
九州鼎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!
那光芒並非刺目,而是蘊含著一種“圓滿”、“歸位”的厚重道韻。
鼎身的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清晰、凝實,表面的裂紋迅速彌合,鐫刻的圖景彷彿活了過來,文明演化、征戰星海、鼎定乾坤的景象在其中流轉不息,散發出鎮壓諸天、承載萬古的終極氣息!
完整度,瞬間突破了八成,朝著九成邁進!
一股磅礴而古老的資訊流,也隨之湧入陳昀的識海,那是關於九州鼎最後部分威能、以及某些更深層秘密的碎片資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