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昀的身影,悄然離開了人族凌皇主宰的星光墓冢。
他並未有絲毫滯澀或沮喪,只是信步而行,如同在自家後院閒逛。
灰袍拂過冰冷的墓道,他隨意地拐入另一條岔路,前方傳來迥異於人族皇道氣息的、更加恢弘肅穆的威壓。
邁入新的墓室空間,眼前景象與人族墓室格局相似,同樣浩瀚無垠,但星空背景換成了純粹的金色神光穹頂,無數神聖符文如同星辰般鑲嵌其上,緩緩流轉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光明、秩序、審判與淨化之意。
這裡是神族主宰之墓。
神族天驕耀歆,以及眾多神族精銳,此刻正聚集在墓室中央。
那裡同樣有一道由純粹神光構築的門戶,耀歆手持暗星鑰匙,神情莊嚴肅穆,正準備踏入其中。
其他神族成員分散四周,有的盤膝感悟此地濃郁的神道法則,有的警惕地注視著墓室內其他非神族的闖入者——數量還不少,畢竟誰也沒規定只能進本族主宰之墓。
陳昀的突然出現,如同在平靜的神光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。
“陳昀?!”
“他怎麼來了?!”
“荒靈仙宗的人不是進了凌皇墓嗎?難道他們分兵了?想把所有主宰傳承一網打盡?”
“還是說……他見人族傳承無望,想來神族這邊……搞破壞?”
低低的驚呼和猜疑聲在神族隊伍和其他旁觀者中迅速蔓延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道突兀出現的灰袍身影上,眼神複雜,驚疑不定,更深處是難以掩飾的忌憚與恐懼。
但,無人敢上前質問,甚至連大聲議論都迅速壓低了音量。
幽魘至尊與宇塵至尊血肉未寒、神魂俱滅的景象還歷歷在目。
在這個所有人都被壓制到八階的詭異空間裡,陳昀就是行走的死亡代名詞。
更何況,此處本就有諸多外族,陳昀進來,從規則上講並無任何不妥。
陳昀對四面八方投來的、或驚懼或探究的目光恍若未睹。
他神色平靜,徑直朝著墓室中央那道神光門戶走去,步履從容,彷彿只是路過。
神族隊伍一陣騷動,幾位年輕氣盛的神族天驕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,卻被身旁的老成者死死按住,眼神警告:不可妄動!
耀歆也注意到了陳昀的到來,純淨的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凝重,但並未停下腳步,只是深深看了陳昀一眼,隨即手持鑰匙,一步踏入神光門戶,身影消失。
鑰匙持有者的特權,無需經過門戶檢測。
陳昀走到神光門戶前,如同在凌皇墓前一樣,自然地抬腳,準備邁入。
嗡——!!!
與之前如出一轍的排斥反應!
璀璨的神光門戶爆發出強烈的抗拒波動,一道凝練的光幕瞬間生成,比星光門戶的排斥力似乎更加強烈、更加……“嫌棄”?
與此同時,那冰冷機械的聲音再次響徹神族墓室:
“檢測目標:未知生命體。”
“法則親和度:零。”
“規則適應性:極低。”
“淨化判定:極度汙染源傾向。”
“綜合判定:禁止入內!建議淨化!”
“法則親和度為零?!”
這一次,驚呼聲再也壓抑不住,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!
“零?這怎麼可能?!”
“諸天萬族,但凡生靈,皆有屬性,或多或少都與某種或多種法則有親和!哪怕是凡人,對最基礎的五行、光暗法則也該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感應才對!”
“零親和度?這等於與天地萬道徹底絕緣!這種存在理論上根本無法修行!”
“可他……明明強得離譜啊!”
所有人都驚呆了,看向陳昀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悖逆了諸天基本規則的怪物。
法則親和度為零?
這簡直比他被判定為“資質不足”更加匪夷所思!
陳昀被那神光震退兩步,臉上卻露出一絲瞭然,甚至覺得有些有趣。
他體內流淌的是自身癌細胞本源異變出的獨特力量體系。
它自成一體,霸道而排外,與諸天萬界現有的、基於天道碎片衍生的各種法則體系,從根源上就存在隔閡甚至排斥。
說他的法則親和度是零,倒也不算冤枉。
“此門不通。”陳昀低聲自語,搖了搖頭,不再嘗試,轉身,在無數道近乎呆滯的目光注視下,再次瀟灑離去,只留下神族墓室內一片死寂和無數被顛覆的認知。
……
陳昀的腳步並未停歇。
他如同一個悠閒的觀光客,又信步走進了魔族主宰之墓。
這裡魔氣森然,血氣滔天,大地彷彿由凝固的熔岩與骸骨鋪就,空氣中充滿了暴虐、混亂與力量至上的氣息。
同樣有檢測門戶,由翻滾的魔血與咆哮的魔魂虛影構成。
結果,毫無懸念。
“檢測目標:未知生命體。”
“魔軀強度評估:異常。”
“血脈本源分析:混亂、異變、不可控畸變傾向。”
“綜合判定:病入膏肓!禁止靠近傳,以免魔源!”
“病入膏肓?”陳昀聽到這個評價,先是微微一怔,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,搖了搖頭。
可不是病入膏肓麼?
全身每一個細胞都異變成了“癌細胞”,對傳統修行體系而言,這確實是無可救藥的“絕症”。
他笑著,再次轉身離開,留下魔族強者們面面相覷,不知該作何表情。
……
異靈族主宰之墓,光怪陸離,夢境與現實交織。
檢測結果:“靈性純粹度:駁雜異常,核心意識與‘靈’之本源存在根本性偏移,疑似‘異物’侵染,拒絕接入靈界傳承。”
道族主宰之墓,紫氣浩蕩,萬法歸宗。
檢測結果:“大道契合度:悖逆。所修之道與諸天常規定理存在根本性衝突,疑似‘逆道者’,禁止接觸道源。”
妖族主宰之墓,萬妖咆哮,血脈稱尊。
檢測結果:“血脈本源:極度汙濁混雜,無法辨識其所屬,且具有強烈吞噬異化特性,可能汙染萬妖血池,嚴禁入內。”
冥族、混沌族……
陳昀不急不躁,將九座主宰之墓,一一逛遍。
結果,驚人的一致。
每一座墓的檢測機制,都從不同角度,將他判定為“異常”、“不相容”、“汙染源”、“悖逆者”。他的“成績”,在所有嘗試者中,基本都算是最低、最差的那一檔,無一例外,全部被拒之門外。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風,迅速刮遍了整個終極之地每一個角落。
起初是難以置信,隨即是巨大的譁然與議論紛紛。
“九座!九座主宰之墓,全都拒絕了他!”
“我的天,這是被諸天萬道集體排斥了嗎?”
“難怪叫‘異端’!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道不同了,這是從根本上就不被現有的大道體系所認可!”
“他的路……難道真的走錯了?或者說,走得太偏,偏到連主宰傳承都視他為‘異物’?”
“如此逆天的戰力,卻得不到任何一座正統主宰傳承的認可……他的道,怕是真的要斷在這裡了!”
各種猜測、驚歎、惋惜、乃至幸災樂禍的聲音交織在一起。
陳昀那無敵的戰力與這堪稱“恥辱”的檢測結果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,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荒誕與深層次的寒意。
如果連這樣強大的存在,其道路都不被“正統”所容,那他未來的路在何方?
難道真的只能如同曦後所言,是一條必將帶來毀滅的“異端絕路”?
……
而就在終極之地內為此事沸沸揚揚之際,關於此地更早、更血腥的訊息,已經透過各種隱秘渠道和至尊隕落引發的天地震盪,傳遞迴了諸天萬界。
當“陳昀疑似瞬間擊殺九淵歸墟幽魘至尊”、“其同伴嘯天吞噬太初古殿宇塵至尊神魂”的駭人訊息,與“陳昀被所有主宰之墓拒絕”的後續情報混雜在一起傳開時,整個諸天徹底炸開了鍋!
“幽魘和禹塵……真的死在了一個八階小輩手裡?形神俱滅?!”
“還是人族?人族內訌?!”
“哈哈哈哈!人族這次損失大了!兩位至尊啊!”
“活該!讓他們窩裡鬥!”
“不過那個陳昀……也太恐怖了吧?同階殺至尊如殺雞?”
諸天萬界,無數種族在最初的震驚過後,反應各異。
與人族有舊怨或處於競爭關係的種族,自然是幸災樂禍,樂見其成。
人族內部,則是陷入了冰火兩重天,輿論徹底撕裂。
九淵歸墟與太初古殿,這兩大損失了核心至尊的龐然大物,在確認訊息的第一時間,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怒與瘋狂!
祖地震動,喪鐘長鳴!無盡的殺意沖霄而起,攪動星海!
“陳昀!!小畜生!不管你是不是啟皇傳人,不管你有多強!殺我至尊,此仇不共戴天!”
“傳令諸天!九淵歸墟(太初古殿)與陳昀,不死不休!”
“發出‘萬界誅殺令’!但凡提供陳昀確切蹤跡者,重賞!取其性命者,可得我宗半部核心傳承,一件鎮族古寶!”
“通知所有盟友、附庸勢力!全力圍剿荒靈仙宗一切關聯者!凡有包庇,視為同敵!”
兩大勢力幾乎是傾盡所有地釋出了最高階別的追殺令,誓言要不惜一切代價,將陳昀這個“人族敗類”、“諸天異端”碎屍萬段,神魂永鎮煉獄!
幽魘與宇塵的隕落,不僅僅是巔峰戰力的損失,更是對宗門威嚴的致命打擊,此仇若不報,兩大勢力將顏面掃地,在諸天再難抬頭。
而人族最高權力象徵之一的人皇殿,此刻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與激烈的內部爭論。
最終只傳出一個聲音。
“人皇殿……暫時保持沉默,不表態支援,亦不參與圍殺。”
這是一場充滿算計與權衡的決策。
人皇殿看中了陳昀那令人戰慄的無敵戰力,但也忌憚他的“異端”身份與不可控性。
他們在賭,賭陳昀能活下來,並在壓力下有可能被拉攏。
他們選擇暫時作壁上觀,靜待局勢變化。
而這一切的算計、憤怒、觀望,身處終極之地、剛剛逛完九座大墓、正站在一片無人灰霧區域的陳昀,彷彿心有所感。
他抬頭,望向那灰暗壓抑、彷彿隔絕了外界一切的天穹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、略帶譏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