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平原上的戰鬥,已從最初的五處核心戰團,演變成了一場漫長而殘酷的消耗鏖戰。
荒靈仙宗,僅以寥寥數人,在諸天與九境近百頂尖強者、無數精英的環伺下,硬生生頂住了五場頂尖層次的車輪戰,未露敗象!
這一幕,深深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無論是諸天神族的耀歆、魔族的強者、妖族、靈族、道族,還是九境各域的天驕領袖,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“這荒靈仙宗……到底是個甚麼樣的怪物宗門?!”
“墨瓊、嘯天、週一煒、劉盛昌、蘇霸天……個個都擁有最頂尖天驕的戰力!這需要何等恐怖的資源、傳承與氣運才能培養出來?”
“諸天萬界,哪怕是排名前幾的超級勢力,同一代中也難以湧現如此多齊頭並進的絕頂人物!這荒靈仙宗的底蘊……深不可測!”
“難道那陳昀……真的擁有逆天改命、點化真龍的手段?”
驚疑、忌憚、貪婪、恐懼……種種複雜情緒在人群中蔓延。
許多人看向荒靈仙宗眾人的目光已經變了。
最初的貪婪被深深的震撼所取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未知龐然大物時的本能敬畏。
車輪戰雖然消耗了他們,但同時也將他們的強大與韌性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繼續耗下去,固然有可能將他們拖垮,但誰又能保證,這些恐怖的傢伙在臨死反撲時,不會拉上更多墊背的?
尤其是那個一直未曾全力爆發的墨瓊,還有那個魂道詭異莫測的嘯天……
九境陣營中,離玄境主第二親傳——那位面容冷峻、氣息鋒銳如劍的青年,名為“凌絕”,此刻眉頭緊鎖。
他受境主之命統攬離玄境在萬靈境事務,眼見荒靈仙宗幾人如此難纏,久戰不下,已讓九境一方士氣受挫,更讓諸天看了笑話。他心中焦躁,目光掃過全場,最終落在了似乎消耗最大的墨瓊身上。
“道玄道友綿長,一時難竟全功。不若……”凌絕眼中寒光一閃,手握上了腰間佩劍的劍柄。
他打算以雷霆之勢介入,與道玄形成合擊,一舉重創墨瓊,打破僵局!
然而,就在他氣息將發未發、全場注意力都集中在幾處戰團,氣氛緊繃到極致的那一刻——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一陣清越而充滿磁性、彷彿帶著無盡灑脫與不羈的爽朗笑聲,毫無徵兆地,穿透了朔風平原上空狂暴的能量亂流與肅殺氣氛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!
這笑聲並不高亢,卻彷彿直接在眾人神魂深處響起,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感染力,讓所有激戰中的人動作都為之一滯,不由自主地分神望向聲音來源。
只見極高遠的蒼穹之上,不知何時,悄然立著一道身影。
那人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長袍,袍袖與衣襬在凜冽的罡風中獵獵舞動,卻更添幾分飄逸出塵。
他身姿挺拔,負手而立,彷彿自亙古以來便站在那裡,俯瞰著下方芸芸眾生與紛亂戰局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,俊美得近乎妖異,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明亮如星辰,卻又深邃如淵海,流轉著一種閱盡繁華、看透世情的淡漠與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傲。
當他出現的瞬間,諸天萬族陣營這邊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驟然炸開了鍋!
“是……是他?!”
“天啟!星盜頭子天啟!”
“他怎麼來了?!!”
“該死的!這個煞星怎麼也攪和進來了!”
“媽的,他不是沒來嗎?”
“七階時他便已那般恐怖,如今氣息……深不可測!他踏入八階了!”
驚呼聲、倒吸冷氣聲、難以置信的低聲咆哮在諸天陣營中此起彼伏。
帝殤、凌詩語、贏虔、靈辰子、道玄等所有頂尖人物,瞳孔齊齊劇烈收縮,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,甚至……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!
天啟!
這個名字,在諸天萬族年輕一代中,某種程度上,甚至比陳昀更加令人聞風喪膽!
陳昀雖強,但行事尚有底線與原則可循,且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。
而天啟,卻是實打實的“星盜”領袖,行事肆無忌憚,手段狠辣果決,劫掠各方,樹敵無數,偏偏實力強橫得可怕!
七階之時,除了那個妖孽陳昀,幾乎公認他戰力最強!
如今,他竟然也出現在了主宰之路,而且顯然已成功破入八階!
此刻他靜靜立於虛空,氣息含而不露,卻給所有知根知底的諸天精英帶來了如山嶽般的恐怖壓力!
與諸天陣營的劇烈反應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九境一方大多數人的茫然與疑惑。
“天啟?誰?”
“星盜頭子?諸天那邊的惡徒?”
“看樣子諸天的人很怕他?很強嗎?”
“氣息……確實看不透。”
凌絕同樣眉頭緊皺,他並不認識天啟,但從諸天眾人的劇烈反應中,立刻意識到此人絕對非同小可,而且極大機率是敵非友。
眼見天啟目光似乎正投向墨瓊等人所在的戰圈,凌絕心中一凜,絕不能讓他攪局!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不安,排眾而出,身形一閃便已升至半空,與天啟遙遙相對。
身為離玄境主第二親傳,他有自己的驕傲,更有維護九境威嚴的職責。
“閣下何人?此乃九境與諸天要犯對決之地,閒雜人等,速速退去!否則,休怪本座劍下無情!”凌絕聲音冷冽,帶著屬於境主親傳的威嚴,同時八階中期的強橫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,劍意沖霄,試圖在氣勢上壓制對方。
天啟彷彿這才注意到他,微微偏過頭,那雙星辰般的眸子落在凌絕身上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擴大了一絲。
那眼神,平淡,淡漠,就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,或者……一隻嗡嗡叫的蟲子。
“你?”天啟開口了,聲音清澈悅耳,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、深入骨髓的不屑與漠然,“也配問我名號?”
“你——!”凌絕何曾受過如此輕視,尤其還是當著九境與諸天眾多同輩的面,頓時勃然大怒,臉色漲紅。
“狂妄!不管你是何方神聖,今日便讓你知道,九境之地,容不得你撒野!看劍!”
怒極之下,凌絕也顧不得試探,一出手便是殺招!
他腰間佩劍“錚”然出鞘,劍身流淌著青紫色的離玄境特有的“玄煞劍罡”,劍光如匹練,撕裂長空,帶著切割法則、湮滅神魂的恐怖威勢,化作一道長達百丈的驚天劍虹,朝著天啟當頭斬落!
這一劍,凝聚了凌絕畢生修為與劍道領悟,乃是離玄境主親傳的絕學“玄煞斬天劍”,威力足以讓尋常八階中期修士退避三舍!
他要一劍立威,挽回顏面,同時震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衣人!
下方,九境眾人見狀,不少人都露出振奮之色,覺得凌絕師兄這一劍足以讓那裝神弄鬼的傢伙現出原形。
而諸天陣營中,如帝殤、贏虔等人,卻是面色古怪,甚至有人眼中流露出一絲……憐憫?
面對那彷彿能將蒼穹都劈開的恐怖劍虹,天啟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姿態。
只是,在那劍虹即將臨體的剎那,他動了。
動作簡單到了極致——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,五指握攏,成拳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,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閃耀,甚至沒有引動多少天地靈氣的波動。
就是那麼簡簡單單、平平無奇的一拳,朝著那百丈劍虹,輕輕擊出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在所有人難以置信、駭然欲絕的目光注視下,那威勢驚天的“玄煞斬天劍”劍虹,在與那隻白皙拳頭接觸的瞬間——
如同夢幻泡影,如同沙土城堡遭遇了滔天巨浪!
“噗——!”
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、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響。
百丈劍虹,寸寸碎裂!不是被擊潰,不是被斬斷,而是從最根本的劍氣結構、能量構成、法則符文的層面上,被一股無法理解、無法抵禦的恐怖力量,徹底……湮滅!
青紫色的玄煞劍罡如同陽光下的冰雪,消融不見。
那柄品質極高的本命法劍,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哀鳴,劍身上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,靈光徹底黯淡。
而拳勁,未盡!
殘餘的那一絲微不足道、卻彷彿蘊含著破滅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的意志的力量,穿透了破碎的劍罡與法劍,輕輕拂過了凌絕的身體。
凌絕臉上的怒容與殺意還未來得及轉化為驚駭。
他的身體,他體表的護體靈光,他體內奔騰的靈力,他苦修多年的強悍體魄,他凝聚的劍意與神魂……
就像是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,從與拳勁接觸的那一點開始,無聲無息地、徹底地……化為了虛無!
沒有爆炸,沒有血肉橫飛,沒有神魂逸散。
就在眾目睽睽之下,離玄境主第二位親傳、八階中期的劍道天驕凌絕,連同他的劍,他的儲物法器,他的一切存在痕跡,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,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間,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。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,籠罩了整個朔風平原。
罡風依舊在呼嘯,但此刻聽在眾人耳中,卻如同地獄傳來的嗚咽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,無論是九境還是諸天,無論是正在交手的還是旁觀者,全部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呆呆地看著凌絕消失的那片空蕩蕩的天空,以及那裡依舊負手而立、月白長袍纖塵不染的天啟。
一拳。
僅僅一拳。
輕描淡寫,近乎隨意的一拳。
轟殺了一位境主親傳、八階頂尖天驕,形神俱滅,渣都不剩!
這是甚麼實力?!
這是甚麼概念?!
諸天眾人雖然早有預料天啟恐怖,但親眼見到這般碾壓式的、近乎規則層面的抹殺,依舊感到頭皮發麻,神魂顫慄!
七階時的天啟已強得離譜,八階之後,簡直如同脫胎換骨,達到了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層次!
這真的是八階該有的力量嗎?
而九境一方,則是徹徹底底的駭然與茫然!
凌絕……死了?
就這麼死了?
被那個人……一拳打沒了?
這怎麼可能?!
真武境武戰、遁一境幾位領軍者、聖隕境九梟……所有九境頂尖天驕,此刻全都面色慘白,背脊發寒,望向天空中那道白衣身影的目光,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難以置信!
天啟緩緩收回了拳頭,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目光掃過下方死寂的平原,尤其在墨瓊等人身上略微停頓,嘴角那抹笑意似乎真切了一分,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種俯瞰眾生的淡漠。
他的聲音再次響起,清越依舊,卻讓在場所有人心臟驟停:
“這種貨色也配出現在這種高階局裡面?”
話音落下,無形的威壓如同整個天穹傾塌,緩緩籠罩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