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這滔天的壓力與逼迫,荒靈仙宗幾人神色卻無太大變化。
墨瓊甚至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陰陽石盤,指尖輕輕拂過那溫潤的玉質表面,然後才抬眼,目光平靜地掃過耀歆、迪庫、九梟等人,那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石頭。
“說完了?”他開口,聲音清冷,不帶絲毫情緒,“石盤是我憑本事奪得,為何要交?黃軒所得,亦是他的機緣,與爾等何干?讓我等束手就擒,前去逼迫同門……”
他微微搖頭,“痴心妄想。”
“放肆!”迪庫怒喝,魔氣沖天而起,“死到臨頭還敢嘴硬!諸位,還等甚麼?一起上,碾碎他們!那石盤和鑰匙的秘密,我們自己來取!”
就在幾名暴躁的魔族和妖族天驕忍不住要率先動手之際,嘯天忽然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那笑聲在肅殺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和刺耳。
他鬆開抱著的雙臂,往前走了半步,與墨瓊幾乎並肩,猩紅的眸子帶著戲謔,緩緩掃過周圍那一張張或憤怒、或貪婪、或緊張的臉。
“哎喲喲,好大的陣仗,嚇死本大爺了。”
嘯天掏了掏耳朵,語氣輕佻,“剛宰了幾個不開眼的,看來還不足以讓諸位明白一個道理。”
他臉上的邪笑陡然收斂,眼神瞬間變得如同萬載玄冰,一股混合著極致陰寒、血腥、暴虐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,與他腳下瘋狂蔓延的陰影一同,瞬間讓靠近內圈的數十人感覺如墜冰窟,神魂刺痛!
“這個道理就是——”嘯天的聲音變得陰森而緩慢,一字一句,如同淬毒的冰錐,扎進每個人的心底。
“真把我們逼到絕路,動起手來……我們死之前,拉上這裡九成以上的人墊背,絕對沒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,猩紅的目光特意在耀歆、迪庫、敖晟、鳳清兒、靈辰子、道玄、贏虔等頂尖人物臉上停留片刻,笑容重新浮現,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:
“至於你們這些自詡為頂尖的……大爺我保證,至少一大半,得留下來給我們陪葬。不信?可以試試。”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。
只有朔風呼嘯的聲音,此刻聽來卻像是亡魂的嗚咽。
沒有人反駁。
因為就在剛才,那幾具屍體倒下之前,已經有人“試”過了。
那是在耀歆等人尚未完全形成合圍、只有部分急於搶功者衝上去時爆發的短暫而激烈的衝突。
一名修煉“玄冥真水”的諸天八階巔峰修士,祭出本命法寶“玄冥重水瓶”,引動滔天水煞,想要困住墨瓊。
卻被墨瓊反手一掌,那灰濛氣韻掠過,玄冥真水瞬間蒸發潰散,重水瓶哀鳴著出現裂痕,其主人更是被一道看似輕飄飄的指風點中眉心,連慘叫都未發出,神魂便如風中殘燭般熄滅。
幾乎同時,三名九境的八階天驕,自恃肉身強橫,從三個方向撲向火風。
然而火風身上無盡的赤色火焰化作毀滅性的“火龍捲”,將三人捲入。
慘叫淒厲,待火散去,地上只剩三具焦黑蜷縮的殘骸。
而嘯天的出手則更為詭異恐怖。
一名擅長神魂偷襲的九境修士,暗中施展“滅魂刺”襲向蘇霸天。
嘯天甚至沒有回頭,只是腳下陰影中陡然探出一隻漆黑如墨、佈滿邪異符文的手掌,凌空一抓。
那修士便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喉嚨,雙眼暴突,七竅中溢位黑血,渾身精血與神魂之力肉眼可見地被抽取一空,化作一具乾屍倒下。
那漆黑手掌收回時,彷彿還滿足地虛握了一下。
電光石火間,四名實力不俗的八階強者隕落!
其中甚至有接近頂級天驕層次的存在!
這一幕,深深震撼了所有親眼目睹或事後感知到的人。
荒靈仙宗這寥寥幾人,展現出的個體戰力與默契配合,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高度。
墨瓊和嘯天,絕對已經穩穩躋身帝殤、天絕、九梟那個最強的序列!
甚至可能……猶有過之!
此刻嘯天那毫不掩飾的、同歸於盡的威脅,絕非虛言恫嚇。
若是真的爆發全面混戰,在這相對狹小的平原核心,在場這些人,哪怕是最頂尖的那一批,誰敢保證自己能全身而退?
誰能保證自己不會被重點“照顧”,成為陪葬品?
耀歆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,神光微微波動。
迪庫的魔氣翻騰不休,眼中暴戾與忌憚交織。
敖晟與鳳清兒對視一眼,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靈辰子與道玄眉頭緊鎖,暗自推算。
贏虔握緊了拳頭,又緩緩鬆開。
九境天驕亦是面色鐵青,進退維谷。
他們人多勢眾不假,但眼前這塊骨頭太硬,硬到誰先用力去啃,誰就可能崩掉滿嘴牙,甚至被骨頭刺穿喉嚨。
功勞或許很大,但前提是,得有命去領。
“哼,虛張聲勢!”僵持中,一名來自諸天某強勢種族、性情火爆的天驕忍不住喝道,“我們這麼多人,耗也能耗死他們!諸位,豈能被一人威脅所阻?”
“哦?”嘯天眉毛一挑,猩紅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說話之人,那是一個周身環繞雷霆的壯漢。“那就從你開始試?”
他腳下陰影驟然沸騰,無數扭曲的、彷彿擁有生命的黑影觸手蔓延而出,空氣中響起細密如萬千毒蛇嘶鳴的詭異聲音,一股直透靈魂深處的陰冷與恐懼瞬間籠罩了那雷霆壯漢。
那壯漢臉色驟變,周身雷霆狂閃,卻感覺神魂如同被凍結,運轉遲滯,護體雷光在那陰影觸手前竟有消融的跡象!
他驚駭欲絕,連退數步,差點撞到身後同伴。
“夠了!”耀歆終於再次出聲,一道純淨的神光如同屏障般隔在嘯天的陰影與那雷霆壯漢之間,發出“滋滋”的侵蝕聲。
他冷冷地看著嘯天和墨瓊,“威脅,改變不了你們身處絕境的事實。即便你們真有拉人陪葬的本事,最終隕落的,也終究是你們。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稍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:“墨瓊,嘯天,我等並非不通情理。鑰匙之事,關乎重大,絕非你荒靈仙宗可獨吞。交出石盤,可作為誠意。然後,我們需要一個與黃軒對話的渠道。只要他願意開放秘境,共享鑰匙之秘,或者至少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,我等可保證你們荒靈仙宗所有人的安全,並在後續給予相應的補償與尊重。這是最後的機會。”
迪庫雖然滿臉不甘,但也知道此刻強攻代價太大,陰沉著臉補充道:“或者,你們也可以選擇另一條路——加入我們。”
九境方面,九梟也沉聲道:“不錯,墨瓊道友,嘯天道友,鑰匙乃天地所鍾,非私器。合作,才是唯一出路。負隅頑抗,只有毀滅一途。請三思!”
壓力,以另一種更加綿密、更加“理性”的方式,再次層層加碼。
擺在他們面前的,似乎只有妥協或毀滅兩條路。
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圈中心那幾道身影,等待著他們的最終抉擇。
墨瓊緩緩將陰陽石盤收入袖中,這個簡單的動作又引得一陣氣息波動。
他抬頭,望向灰濛濛的、因無數強大氣息攪動而顯得更加壓抑的天空,然後,目光落下,再次平靜地看向耀歆等人。
“合作?誠意?”他輕輕重複這兩個詞,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,那並非笑容,而是一種極致的淡漠與疏離。
“我荒靈仙宗行事,何須向爾等解釋?何須與爾等合作?”
“說半天,不過都是在忌憚我大哥罷了!”
眾人聞言皆是眉頭一皺,陳昀到底來沒來?
墨瓊踏前一步,灰濛氣韻再次隱隱浮現,雖然淡薄,卻讓所有感知到的人神魂一緊。
“石盤在此,我們人也在這。”
“想要?”
墨瓊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出鞘的神劍,清冷的聲音斬釘截鐵,迴盪在朔風平原上空:
“那就——”
“自己來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