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昀得到朔風平原訊息時,正在萬靈境東北部一處隱秘山谷中,憑藉識海中九州鼎碎片的共鳴,細緻地勘察著方圓萬里的地脈走勢與靈氣節點。
傳訊玉符微微發燙,來自除惡會情報網的加密資訊流水般湧入意識。
當“墨瓊”、“劉天武與四傑敗北”、“各方雲集朔風”等關鍵詞串聯起來,陳昀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他閉目沉吟片刻,指間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符光滑的表面。
擔憂嗎?或許有一絲。
但更多的是某種奇特的“釋然”與“期待”。
荒靈仙宗的這些人,終究都走出了自己的路,不再是需要他一直擋在前面的雛鳥了。
“嘯天、火風、蘇霸天都趕去了……”陳昀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有這些傢伙在,墨瓊絕非孤身一人。
嘯天心思詭譎,手段狠辣,戰力更是深不可測;
火風、蘇霸天他們幾人聯手,即便面對真正的絕境,也絕對有撕開一條血路的能力。
“不過,終究是眾矢之的。”陳昀睜開眼,眸光穿透山谷的霧氣,彷彿看到了遙遠西北方那罡風呼嘯的平原,“鑰匙的誘惑,足以讓人瘋狂。九境與諸天聯手施壓……場面怕是不會好看。”
他身形微動,如同融入陰影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。
去看看吧。
若真到了萬不得已,他自然會出手。
但在那之前,他更想看看,如今的墨瓊,如今的荒靈仙宗,究竟能在這滔天巨浪中,掀起怎樣的風雷。
……
朔風平原。
昔日的空曠與荒涼早已被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所取代。
凜冽的罡風依舊在呼嘯,卻壓不住平原上空那一道道交織的、沉重如鉛的強橫氣息。
以平原中央一小片相對平緩的區域為核心,裡三層外三層,已然圍攏了不知多少身影。
遁光還在不斷從四面八方落下,如同撲火的飛蛾,加入這越來越龐大的包圍圈。
最內圈,氣氛最為凝滯。
數具身著不同服飾、死狀各異的屍體零落倒伏,血跡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目。
有的屍體焦黑如炭,彷彿被極致的高溫瞬間焚盡生機;
有的則面色青灰,神魂氣息蕩然無存,像是被強行抽走了靈魂;
還有的肢體扭曲,骨骼盡碎,顯然遭遇了恐怖巨力的碾壓。
這些屍體,有來自諸天一些小族或宗門的天驕,也有九境某些勢力急於表現、率先出手的倒黴鬼。
他們的死亡,如同冰冷的警鐘,讓後來者熾熱的貪慾稍稍降溫,不得不更加謹慎地審視圈中那幾個人。
圈中心,正是荒靈仙宗眾人。
墨瓊站在最前,一襲樸素的灰袍在罡風中紋絲不動,周身那層朦朧的灰濛氣韻已然收斂,顯露出他如今越發清俊淡漠的面容。
他手中託著一塊約莫臉盆大小、天生分為黑白兩色、緩緩旋轉、散發出精純陰陽道韻的石盤,正是那引發爭端的“陰陽道源石盤”。
石盤光華內蘊,顯然已被他初步煉化掌控。
在他身側稍後,嘯天懶洋洋地抱臂而立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笑,猩紅的舌尖輕輕舔過嘴唇,目光掃過外圍人群時,帶著毫不掩飾的殘忍與玩味,彷彿在看一群待宰的獵物。
他腳下陰影微微蠕動,散發出令人靈魂不適的陰冷氣息。
火風默立一旁,周身隱隱有熾熱力量在流轉不息,氣息沉凝如山。
週一煒則像一尊鐵塔,雄壯的身軀肌肉虯結,古銅色的面板泛著金屬光澤,僅僅是站在那裡,就給人一種無可摧毀的厚重感。
他雙手抱胸,眼神睥睨,對周圍的虎視眈眈渾不在意。
蘇霸天扛著戰斧,身後的那尊奇特的異獸命相像是活物一般,兇威滔天。
洪齊,依舊隱藏在黑袍中,看不清面容。
洪鷲很識趣的閉嘴了,沒敢繼續噴人。
張道宗的龍紋黑金戰甲籠罩全身,毫無縫隙。
劉盛昌維持了一座大陣,將幾人覆蓋其中。
幾人氣息相連,隱隱結成陣勢,雖人數極少,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、巋然不動的氣勢,與外圍那黑壓壓的人群形成鮮明對比。
而包圍他們的,則是真正意義上九境與諸天的精英薈萃!
諸天一方,以神族耀歆為首,他周身流淌著純淨的神光,面容俊美而威嚴,金色的瞳孔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高傲與冰冷。
魔族迪庫站在他身側不遠,魔氣森然,額間魔紋閃爍,眼神暴戾而貪婪。
妖族敖晟、鳳清兒並肩而立,妖氣沖天。
靈族靈辰子、道族道玄氣息縹緲,目光深邃。
人族這邊,帝殤、凌詩語、贏虔、華元聖、任嫣然、劍十三、三葬等重量級人物赫然在列,還有大量其他強族的天驕與追隨者,黑壓壓一片,氣息駁雜而強大。
九境一方,同樣陣容鼎盛。
離玄境那人據說是境主第二位親傳;
真武境一位龍行虎步、氣血如虹的魁梧青年;
遁一境幾位氣息若有若無、彷彿與空間融為一體的修士;
聖隕境九梟赫然在列;
他們人數相對諸天稍少,但組織性更強,隱隱佔據幾個方位,封鎖了荒靈仙宗眾人主要的退路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,只有朔風颳過地面的嗚咽聲。
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墨瓊手中的石盤,以及他本人身上,那目光中的灼熱、貪婪、忌憚、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。
陳昀來時便聽到耀歆在朝著墨瓊等人喊話。
他的聲音並不高亢,卻帶著一種天生的神聖與威壓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墨瓊,交出你手中的陰陽石盤。此物雖好,但並非你今日之災根源。”
他金色的瞳孔鎖定墨瓊,語氣漸冷,“你荒靈仙宗黃軒,竊據‘離玄境的鑰匙’,匿於霧沼不出,擾亂主宰之路秩序,獨佔天機,已犯眾怒。你若識時務,便束手就擒,隨我等前往霧沼,勸那黃軒交出鑰匙,開啟秘境,或可保全你荒靈仙宗一絲香火。”
魔族迪庫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嗤笑,介面道:“耀歆道友說得太客氣了。墨瓊,你們荒靈仙宗不過區區幾人,僥倖得了些機緣,就真以為能抗衡諸天與九境大勢?黃軒躲著也就罷了,你竟還敢公然現身奪寶,傷我諸天與九境道友性命!”
九境那邊,九梟上前一步,神色複雜地看著墨瓊等人。
他對荒靈仙宗不熟,但是得到的各種情報顯示,他們與諸天似乎不是一路人。
特別是荒靈仙宗那位主事者,似乎是諸天天驕心中的一道坎,只是好像沒進來,但是誰又說得準。
他不願再平白無故的樹敵了!
他沉聲道:“墨瓊道友,鑰匙事關重大,非一人一宗可獨佔。黃軒道友久居秘境不出,已引得各方猜疑不安。若你們願主動配合,交出離玄境鑰匙,並分享其中奧秘,我九境可作保,許你們荒靈仙宗安然離開朔風平原,既往不咎。甚至……在後續探索中,亦可給予一定便利。”
真武境那魁梧青年聲如洪鐘,語氣卻更加強硬:“何必多費唇舌!九梟兄,與這些竊據天機、不識大體的賊子有何好說?直接拿下,搜魂索魄,自然能知道我們想知道的!那黃軒若念及同門之情,自會現身!”
“對!拿下他們!”
“交出石盤!束手就擒!”
“荒靈仙宗,你們已無路可逃!”
“別以為殺了幾個廢物就能嚇住我們!”
外圍人群中響起陣陣鼓譟,一些激進者已經按捺不住,氣息勃發,法寶之光隱現。
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,大戰一觸即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