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靈大殿前的廣場，此刻不再空曠。
荒靈仙宗如今的武魂覺醒者已經過萬，除了去諸天萬界歷練的，去前沿哨所開荒的，剩下的大約兩千人基本都在無界學宮。
洛溪只召集了位於無界學宮總部的部分武魂覺醒者，但上百人聚集於此，依舊顯出了相當的規模。
這些人年齡各異，穿著打扮也各不相同，有稚氣未脫的少年，有沉穩堅毅的中年，甚至還有幾位白髮蒼蒼卻眼神銳利的老者。
他們唯一的共同點，便是眼中都閃爍著一絲對宗主陳昀的崇敬，以及對於此次突然召集的好奇。
陳昀與段幽雪站在大殿前的臺階上，俯瞰著下方的人群。
洛溪侍立在一旁，目光依舊帶著審視，留意著段幽雪的一舉一動。
“開始吧。”
陳昀沒有多餘的廢話，直接下令，“按照修為從低到高，依次在段姑娘面前展示你們的武魂，全力呼叫武魂之力進行攻擊，目標——”
他隨手一揮，廣場邊緣立起了數塊閃爍著符文、足以承受七階攻擊的巨型測力石碑。
“便是那些石碑。同時，簡要闡述你們覺醒武魂時的感受和過程。”
“是！宗主！”
隊伍最前列，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少年深吸一口氣，率先走出。
他命相氣息微弱，不過一階水準。
只見他低喝一聲，周身氣血鼓盪，一股並非源於命靈的力量自他體內湧現，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頭略顯模糊、卻兇悍異常的猛虎虛影！
“吼！”那猛虎武魂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，隨著少年一拳轟出，一道凝練的氣勁狠狠撞在測力石碑上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爪印，威力赫然達到了二階層次！
段幽雪靈瞳之中微光一閃，仔細地觀察著那猛虎武魂的形態、能量構成以及與少年本身的聯絡。
緊接著，第二名、第三名……一階、二階的武魂覺醒者依次上前。
他們的武魂千奇百怪，有刀槍劍戟等兵器，有獅虎鷹蛇等獸類，有草木山石等自然之物，甚至還有一些完全無法歸類、形態抽象的奇異存在。
每一個武魂都散發著獨特的氣息，調動著與命靈之力迥異的力量，爆發出遠超其命相等級的攻擊力。
段幽雪看得暗自心驚。
這完全顛覆了她對修行體系的認知。
命靈體系強調與天地共鳴，引靈氣入體，淬鍊命相。
而眼前這些武魂，更像是一種源於自身生命本源、被某種力量引導具現化出來的“內在之神”！
隨著修為等級的提升，展示的武魂愈發凝實、強大。
一名三階武魂修士，武魂是一柄燃燒著烈焰的戰刀，一刀劈出，烈焰刀芒席捲，將石碑灼燒得通紅。
一名四階武魂修士，武魂是一尊厚重的岩石巨人，一拳之下，石碑劇烈震顫，留下深深的拳印。
名五階武魂修士，武魂是一隻靈動的青鳥，雙翅一振，道道風刃如同暴雨般傾瀉，在石碑上切割出無數痕跡。
段幽雪眼中的光華流轉不息，她不再僅僅用眼睛看，更是調動了自身靈瞳的神異之力，試圖穿透表象，直視那武魂力量最核心的本質。
她看到那些武魂與宿主之間緊密的靈魂連結，看到一種不同於靈氣、卻同樣磅礴的能量在武魂與宿主間迴圈流轉。
終於，輪到了那幾位七階的武魂修士。
其中一人，是一名面容普通、氣質沉靜的青年。
當段幽雪感知到他的命相時，心中再次一震——僅僅只是二階命相！
在外界，這樣的命相等級，終其一生恐怕也難以突破三階，而在這裡，他卻是實打實的七階強者！
青年走到廣場中央，對著陳昀和段幽雪微微行禮。
隨即，他眼神一凝，周身氣息陡然變得無比鋒銳！
“錚——！”
一聲清越的劍鳴，彷彿自九天之外傳來，響徹整個廣場！
一柄古樸、修長、通體流轉著青色光暈的長劍虛影，自他背後緩緩升起。
那長劍並非實體，卻散發著令人面板刺痛的凜冽劍意，劍身周圍，空間都微微扭曲，彷彿承受不住其鋒芒！
“此武魂，名為‘青冥’。”青年聲音平靜，卻帶著無比的自信。
下一刻，他並指如劍，向前輕輕一點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，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芒。
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、純粹到極致的青色劍氣，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，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，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塊專門為七階測試準備的石碑之中。
石碑表面，那道由至尊級符文加持的護盾光暈，如同被熱刀切開的牛油，應聲而破！
緊接著，石碑本身，從被擊中的那一點開始，出現了一道細微卻貫穿了整個碑體的裂痕！
裂痕邊緣光滑如鏡，殘留的劍意依舊在其中縈繞不散，發出細微的“嘶嘶”聲。
整個廣場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被這一劍的鋒芒所震懾。
段幽雪更是瞳孔驟縮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！
這股劍意！這股純粹、凌厲、一往無前的劍道真意！
她只在諸天萬界中以劍道稱尊的“劍山”最頂尖的幾位嫡傳弟子身上感受過！
那是浸淫劍道數百年、得天獨厚才能培養出的極致鋒芒！
可眼前這個青年，命相只是二階！
他憑藉的，完全是那尊名為“青冥”的武魂！
是武魂賦予了他對劍道如此深刻的領悟和如此恐怖的力量！
這武魂體系，究竟是何等逆天的存在？！
在接下來的大半日裡，段幽雪全神貫注，要求這些武魂修士反覆演示武魂的激發過程、力量的呼叫技巧，並詳細講述自己覺醒武魂時的每一個細節、每一次突破時的感受。
她從一階看到七階，從最弱小的獸形武魂看到最具潛力的器形、元素形乃至規則形武魂，不斷對比、分析、推演。
她的眉頭越皺越緊，靈瞳之中光華流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，彷彿在處理著海量而複雜的資訊。
陳昀始終安靜地站在一旁，沒有打擾她。
洛溪雖然不解，但也看出了段幽雪似乎真的在極力觀察著甚麼，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好奇。
當日頭偏西，最後一名七階武魂修士演示完畢，退回到佇列中後，段幽雪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了驚人真相的震撼與凝重。
陳昀揮了揮手，示意洛溪讓所有武魂覺醒者退下。
很快，廣場上便只剩下他們三人。
“如何？”陳昀開口問道，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段幽雪緩緩睜開雙眼，那雙靈瞳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幾分。
她看向陳昀，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：
“雖然我看得並非完全真切，有許多迷霧和難以理解的地方，但有一點，我幾乎可以確定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彷彿在組織最精準的語言：
“這武魂，它與這片‘虛無’環境，存在著一種天生的、極其深刻的契合！不，甚至可以說……是共生關係！”
“甚麼？”陳昀目光一凝。
洛溪也露出了驚容。
段幽雪繼續解釋道：“在我的觀察中，無論是低階還是高階的武魂，它們在激發、運轉力量時，都並非完全依賴於宿主自身的能量儲備，或者外界的靈氣。它們……在自發地、極其隱晦地，汲取著周圍虛無中那些狂暴、混亂的能量！”
“雖然極其微弱，過程也無比複雜，似乎經過了某種難以理解的‘轉化’，但我的眼睛不會看錯！武魂像是一個個特殊的‘過濾器’或者‘轉換器’，能夠將這毀滅性的虛無能量，轉化為可以被它們自身、乃至宿主利用的獨特力量！”
她指向廣場邊緣那些被攻擊過的石碑：“那些攻擊中蘊含的獨特屬性——凌厲的劍意、爆裂的火焰、厚重的土行之力——其根源，或許並不僅僅是宿主自身的意志投影，更深層次的能量源泉，很可能就來自於這片虛無！武魂，是呼叫虛無之力的鑰匙！”
這個結論，如同平地驚雷，在陳昀和洛溪耳邊炸響！
雖然陳昀早有猜測，此刻依舊震驚不已。
武魂的力量源泉，與這片他們賴以生存卻又無比危險的虛無環境直接相關？！
這解釋了為何武魂體系能獨立於命靈體系之外，也解釋了為何在這靈氣匱乏、能量狂暴的虛無深處，武魂修行者反而能突飛猛進！
但同時，這也帶來了更多的疑問：武魂為何能呼叫虛無之力？
這種轉化的本質是甚麼？
為何只有部分人能覺醒武魂？
武魂的形態差異又是由甚麼決定的？
段幽雪的發現，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點亮了一盞燈，雖然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區域，卻也顯露出了更加幽深、更加複雜的路徑。
陳昀眼中精光閃爍，他感覺自己似乎觸控到了武魂體系最核心的秘密邊緣。
甚至接觸到了人族這個族群不為人知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