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陳昀預設,天清道祖臉上的驚容許久未能散去。
他生前是何等存在?那是號稱一道之祖,超越了尋常至尊,一隻腳已然邁入了傳說中“主宰”境界的至強者!
連他都感到震驚的事物,其分量可想而知。
陳昀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,索性放下顧慮,虛心求教道:“實不相瞞,前輩。如‘源初’這般,足以承載獨立神魂的特殊‘載體’,晚輩……其實還有第二個。”
“甚麼?!還有?!”天清道祖聞言,身形猛地一震,幻影都波動了一下,顯露出其內心的極度不平靜,“小輩,你……你這氣運,未免也太過逆天了!這等曠世難尋的載體,你竟能擁有兩個?你叫甚麼名字?老夫一定要記住你!”
“晚輩本體,名為陳昀。這具分身,名為源初。”陳昀再次報上姓名。
“陳昀……陳昀……好,老夫記住了!”天清道祖喃喃唸了兩遍,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刻入幻影的核心。
隨即,他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研究者遇到難題的興奮表情,“小子,來來來,快與老夫說說,你那第二具載體,如今是何狀態?你打算如何為其凝聚‘神魂’?老夫雖然給不了你傳承,但在此道上浸淫數萬年,一些經驗心得還是有的,或許可以與你參詳參詳,免得你走了彎路!”
陳昀見這位遠古道祖如此熱心,且確實毫無惡意,心中也是意動。
關於武魂法相的構想,本就是他計劃中未來要亮明的手段之一,並非如源初命相那般需要嚴格保密。
當下,他便不再藏私,將自己對於“武魂”體系的構思,武魂法相作為第二分身載體的設想,以及目前遇到的、無法像凝聚源初分身那樣順利凝魂的困境,條理清晰地闡述了出來。
他講述瞭如何構想以自身意志、血脈、武道真意為核心,凝聚一種不同於命相體系的“武魂”,並試圖將其推向實體化、分身化的道路。
天清道祖靜靜地聽著,從一開始的好奇,到逐漸的沉思,再到最後的徹底愣住。
待陳昀講述完畢,天清道祖沉默了良久,才緩緩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彷彿要將這驚人的資訊徹底消化。
他看向陳昀的目光,已經完全變了,不再是看待一個有些奇遇的後輩,而是如同看待一位……同道中人?
“人族……人族當真是得上天眷顧的種族啊!”
天清道祖發出由衷的感嘆,“昔年有啟皇,驚才絕豔,開創‘命靈’修行體系,帶領人族於微末中崛起,終成諸天萬界強族之一。如今,又有你,雖修為尚淺,卻已另闢蹊徑,構思出這‘武魂’體系!”
他目光悠遠,彷彿看到了遙遠的未來:“雖然此體系如今尚在雛形,猶如幼苗初生,但觀其框架與理念,已然能夠窺見一條潛力無窮、迥異於現有諸多修行道路的的全新方向!假以時日,若真能完善,未必不能成為支撐人族走向更高峰的另一根擎天巨柱!”
他緩緩起身,在這片混沌的意念空間中來回踱步,似乎在整理著思緒。
片刻後,他停下腳步,面向陳昀,神色變得無比鄭重。
“陳昀小友。”他甚至換了個稱呼,“在分身之道上,你已走出了屬於自己的獨特路徑,有了開宗立派的雛形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在此道之上,你與我,已是同行者,皆有成為‘一道之祖’的潛力與資格。”
“既如此,老夫便不再以尋常前輩自居。今日,我便與你分享一下我當年創法修行之路,或許其中的一些經歷與感悟,能對你有所啟發,助你完善自身的‘武魂分身’之道。”
陳昀心神一震,連忙肅然端坐,做出聆聽的姿態。
一位超越至尊的古老道祖,親自講述其創法歷程與心得,這是何等巨大的機緣!
比得到任何現成的神通秘法都要珍貴無數倍!
天清道祖眼神中流露出追憶之色,緩緩開口,聲音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:
“我出生自道族,乃天地寵兒,天生近道。幼年之時,便展露出遠超同輩的卓絕天賦,悟性驚人,修行之路一帆風順,是族中乃至周邊星域都聞名遐邇的天之驕子……”
“然而,年少得志,道途坦蕩,有時未必是福。它讓我少了些許磨礪,對大道、對人心、對命運的認知,終究欠缺了一份沉甸甸的厚度……”
“直至我晉升九階,意氣風發,自以為大道可期之際,一場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,將我打入無底深淵……道侶為護我道途,慘死於仇敵之手;門下悉心栽培的弟子,為掩護我撤離,盡數戰死,魂飛魄散;甚至連我血脈相連的至親族人,也因受我牽連,無一倖免……那一日,我失去了所有,從雲端徹底跌落塵埃。”
天清道祖的聲音平靜,但陳昀卻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,掩藏了萬古歲月的深沉痛苦與悲愴。
“那之後,我道心近乎崩碎,一度沉淪,渾噩度日,修為停滯不前,甚至隱隱有跌落境界的跡象……或許是因為打擊太過沉重,超出了心神承受的極限,我開始出現一些……異常。”
“我時常感覺,自己的意識不再統一,體內彷彿不止存在一個靈魂,而是有多個不同的‘我’在嘶吼、在爭吵、在瘋狂地相互撕扯……那種感覺,足以將任何心智堅定者逼入癲狂的境地。我一度無法分辨真實與虛幻,時而清醒,時而渾噩,在旁人眼中,我已與瘋子無異。”
“就在這無盡的痛苦與癲狂之中,我找不到出路,只能不斷地與自己‘對話’。我幻想出對面坐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‘自己’,與他爭辯,向他傾訴,甚至與他搏鬥……後來,我不再滿足於虛幻的想象,開始嘗試調動自身道力,去真正地‘凝聚’出一個實實在在的、與我一般無二的分身。”
“說來也怪,每當我在這種近乎分裂的狀態下,成功凝聚出一道分身,並與‘他’激烈地爭吵一番後,體內那種多個意識撕扯的混亂感,反而會暫時平息一些,讓我獲得片刻的清明……”
“如此週而復始,在旁人無法理解的瘋狂與自我掙扎中,我竟然……堅持了整整三萬年!”
陳昀聽得心神搖曳。
三萬年!
在精神分裂的折磨與自我救贖的掙扎中,獨自前行三萬年!
這是何等的毅力,又是何等的絕望與孤獨!
“終於,在第三萬年的某個瞬間,於一片混沌與癲狂的盡頭,我彷彿聽到了一聲大道清音……我,‘悟’了。”
天清道祖的臉上,浮現出一抹複雜難明的神色,有解脫,有滄桑,也有著一絲傲然。
“我明白,那並非心魔,亦非純粹的病症,那是我潛意識中,對‘分化’、對‘共存’、對‘超越自我’的極致渴望!那是我獨一無二的‘道’之萌芽!從那一刻起,我不再抗拒,不再視其為瘋狂,而是開始真正地、全身心地投入其中,專注於‘分身之道’的研究與開創!”
“那時候,所有認識我的人,包括我的族人,都認定我已經徹底瘋了,無可救藥。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找到了方向,找到了那條屬於我天清的、通往至高境界的荊棘之路!”
“在我壽元即將枯竭,大限將至之時,我憑藉對分身之道的獨特理解與積累,悍然衝擊瓶頸,竟一舉成功,邁入了第十階,也就是你們所稱的‘至尊’之境!”
“晉升至尊之後,生命層次躍遷,壽元大增。我又花了整整三萬載歲月,不斷推演、完善,終於初步構建出了《一氣化三清》神通的雛形框架。然而,直至我十萬歲壽元再次臨近終點,油盡燈枯之際,才終於將這門神通徹底打磨圓滿,使其成為了真正足以震古爍今的‘至強神通’!”
“也正是在這門神通徹底成型,大道認可的剎那,我藉此無上道果,硬生生衝破了壽元極限,活出了……第二世!”
天清道祖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與感慨:“在接下來的十萬載歲月裡,‘天清道祖’之名,與《一氣化三清》這門至強神通,才真正地響徹了諸天萬界,成為了一個時代的傳奇與豐碑。”
陳昀心中波瀾起伏,久久難以平靜。
他萬萬沒有想到,大名鼎鼎的天清道祖,被譽為分身之道終極體現的《一氣化三清》,其誕生背後,竟然隱藏著這樣一段曲折而悲壯的故事。
這位道祖,竟然是從一場持續了三萬年的“精神分裂”中,硬生生闖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!
這已不能用簡單的“天才”來形容,這是一種在絕境中極盡昇華的、近乎偏執的瘋狂與偉大!
天清道祖沒有停頓,開始深入淺出地闡述他對分身之道的根本理解,以及他在創法過程中遇到的種種難題、解決思路與核心心得。
“分身之道,究其根本,在於‘分身’之凝聚。而凝聚一具真正擁有潛力、甚至能反哺本體的分身,需三者兼備,缺一不可:精、氣、神!”
“ ‘精’,乃物質之基,或為天地奇珍,或為自身精血道骨所化,賦予分身真實不虛的形體與承載力量的容器。”
“ ‘氣’,乃能量之源,或引天地靈氣,或耗自身本源,為分身提供行動、演化神通的力量支撐。”
“而三者之中,最難,最核心,也最關鍵的,便是——‘神’!”
天清道祖神色無比鄭重:“此‘神’,非指尋常精神力,而是指獨立的‘靈性’,是意識的種子,是自我認知的核心,是能夠獨立成長、思考、甚至悟道的根本!如何分割自身之‘神’而不傷根本?如何賦予分身‘神’而使其不昧靈智?如何維持本尊與分身之‘神’的玄妙聯絡?此乃分身之道最大的難關,亦是區分高下的關鍵所在!”
陳昀聽得如痴如醉,全身心地投入其中,如同一個最虔誠的學生在聆聽老師的教誨。
他不時提出自己在參悟武魂分身時遇到的種種困惑與瓶頸,尤其是關於如何為武魂法相這等特殊載體,凝聚出足夠強大且獨立的“神”之難題。
天清道祖則耐心解答,引經據典,結合自身經驗,往往寥寥數語,便能直指問題核心,讓陳昀有茅塞頓開、豁然開朗之感。
兩人在這片意念空間之中,忘卻了時間的流逝,如師如友,沉浸在對大道、對分身奧秘的深入探討之中。
一位是早已隕落,卻站在此道絕巔的遠古道祖幻影;
一位是初出茅廬,卻已走出獨特路徑、身負驚天秘密的當世奇才。
這場跨越了萬古時空的對話,其價值,對陳昀而言,遠比直接得到《一氣化三清》的神通傳承,還要珍貴無數倍!
早已回歸虛無的本體,在接收到分身這邊傳來的、蘊含著道祖無上智慧與經驗的感悟時,幾乎是毫不猶豫地,當即便沉入了最深層次的閉關狀態!
一位超越至尊、半隻腳踏入主宰境的至高道祖,親自為他“講道”,剖析分身之道的本質與奧秘,這是何等逆天的機緣!
其收穫,足以讓他受用終身!
一法通,萬法通!
天清道祖的講解,雖然核心圍繞分身,但其間涉及到的對生命本質、靈魂奧秘、能量結構、規則運用的深刻理解,對陳昀推演的後續道路、乃至構思武魂體系的未來,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啟發與助益!
而紅霞島上空的源初分身,在沉浸於這場論道的過程中,亦是陷入了深沉的思索。
陳昀藉助分身的視角,結合天清道祖的指點,對於源初分身未來的發展方向、潛力挖掘、以及與本體之間更最佳化的力量協同,都有了更加清晰的想法與長遠的規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