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老者形象頗為奇特,初看仙風道骨,宛如得道真仙,世外高人;
細看其神態舉止,卻又透著一股子不拘小節、甚至有些為老不尊的頑童氣質,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他身上和諧共存,絲毫不顯得突兀。
陳昀心中劇震,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瞬間浮現。
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,緩步向前走近幾步,姿態放得極低,帶著試探性的恭敬,輕聲詢問道:
“晚輩冒昧,敢問前輩……可是天清道祖當面?”
那白鬚老者聞言,眼中笑意更濃,似乎對陳昀能猜出他的身份並不意外。他
依舊保持著那隨意的坐姿,緩緩笑道,聲音溫和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,直接響徹在陳昀的心神之間:
“不錯,小輩,眼力尚可。那麼,你又是何人?”
陳昀心中一定,果然是這位傳說中的存在!
他不敢怠慢,連忙微微躬身,行了一個鄭重的晚輩之禮,恭敬回道:
“晚輩源初,拜見天清道祖!”
他報出的是分身之名,心中卻不免存了一絲僥倖與期待——這可是《一氣化三清》的創始人,站在分身之道巔峰的至高存在!
若能得他青睞,隨便指點一二,或是心情大好,將傳承賜下,那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天大機緣!
然而,天清道祖的幻影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,隨意地擺了擺手,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笑容,搖頭道:
“小輩,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謹客套,隨意些便好。再者,我早已明確說過,我如今不過是一道依託道祖域規則而存的幻影罷了,本體早已化道,死了都不知道多少萬年了……那些虛禮,毫無意義。”
陳昀心思被點破,卻也不覺尷尬,順勢介面,試圖奉承幾句:“道祖您太過謙了,您之威名,縱使萬古流逝,如今依舊在諸天萬界廣為傳頌,晚輩……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天清道祖直接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,打斷了他的話,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,“小輩,無需再拍這些馬屁了。我看出你心中,對我其實並無多少真正的敬畏之意。不過這無所謂,我本也不在乎這些虛名。而且,我真的沒有傳承可以給你了。”
他頓了頓,“我的傳承,一個時代,只會有一位傳人。這是我化道之際,融入此地本源定下的鐵則,如今我只是一道幻影,無力改變分毫。”
陳昀嘴角微微抽動,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。
伏生那瘋子所言,竟然是真的!
萬族這些天驕,此番是真的慘到了家,被人當猴耍,損兵折將,最終卻連口湯都喝不上。
“不過嘛……”天清道祖話鋒一轉,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再次仔細地打量起陳昀,彷彿發現了甚麼極其有趣的事物,臉上露出了濃厚的興趣,“小輩,我特意引動波動,讓你這一縷心神能進入此地,確實是因為對你……產生了幾分好奇。”
陳昀聞言一怔,對自己好奇?
自己這“源初”分身,雖然實力尚可,但在這位開創了至強神通的道祖眼中,應該也算不得多麼出奇才對。
天清道祖上下下、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陳昀,嘴裡不時發出“嘖嘖”的驚歎之聲,眼神越來越亮:
“完美……實在是堪稱完美啊……”
“想不到,這茫茫諸天,無盡歲月之後……居然還能誕生出如此……如此完美無瑕的一具分身!”
此言一出,如同平地驚雷,直接在陳昀的心神中炸響!
他瞳孔驟然收縮,精光爆射,周身氣息瞬間緊繃,下意識地做出了戒備的姿態,一臉震驚與難以置信地看向天清道祖!
他最大的秘密之一,這源初分身與本體之間的關係,自認為隱藏得極深,連至尊都未曾看破,此刻竟被這道祖幻影一眼洞穿?!
“呵呵,小輩,你無需如此緊張戒備。”天清道祖見他如臨大敵的模樣,不禁失笑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安撫,“我都說了,我只是一道幻影,依託規則而存,無法對你本體或這分身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干預或傷害。不過是見獵心喜,多看了幾眼罷了。”
陳昀心神稍定,但警惕並未完全放下,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:“前輩……您是如何看出的?晚輩自問這分身之術,尚有些獨到之處……”
“哈哈哈!”天清道祖再次大笑,笑聲中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與傲然,“小輩,我天清道祖一生,專精於分身之道,自問在此道之上,前無古人!至於後無來者嘛……現在看來,這話說得可能有些滿了!”
他收斂笑容,正色道:“我能一眼看穿你的根腳,並非你的分身之術不夠精妙。恰恰相反,正是因為它太過精妙,超出了常理,才引起了我的注意。須知,我乃是站在此道最巔峰之人,世間一切分身、化身的奧秘,在我眼中幾乎都無所遁形。至於尋常至尊……”
他頓了頓,語氣帶著毋庸置疑的權威:“除非是專修瞳術,或者在某些特定領域有獨到造詣的至尊,否則,絕無可能看破你這分身的虛實!”
陳昀聞言,心中稍安。回想起來,源初身份在張家、在軒轅學宮,確實都經歷過不止一次或明或暗的探查,但都安然無恙,看來這天清道祖所言非虛。
“你這具分身,實在是太過完美!”
天清道祖的目光再次變得熾熱,像是在欣賞一件巧奪天工的絕世藝術品,“我之本體乃是道族,天生近道,對各族氣息本質最為敏感。而你這具分身,無論我從哪個角度去感知、去推演,其生命本源、靈魂波動、道則印記,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獨立的、純正的道族族人!若非我在此道上浸淫太久,幾乎都要被你瞞過去了!實在是……太不可思議了!”
他饒有興致地向前探了探身子,像個充滿求知慾的孩子,追問道:“你本體究竟是何種族?又是如何做到這一步的?老夫實在是好奇得緊啊!”
陳昀見這天清道祖似乎真的並無惡意,更像是一個痴迷於學術的研究者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案例,心態也漸漸放鬆下來。
他索性也盤膝坐下,與道祖幻影相對,只當是與一位遠古的前輩高人閒聊論道。
有些核心秘密自然不能透露,但一些可以說的,倒也無妨。
“回前輩,晚輩本體,乃是人族。”陳昀斟酌著語句,緩緩說道,“至於這具分身……乃是晚輩以自身特殊‘命相’為核心載體,剝離部分神魂本質,凝聚一道近乎完整的‘偽魂’注入其中,歷經諸多機緣與磨礪,方才成型。”
他無法詳細解釋源初命相的真正來歷,也無法說明那“偽魂”怎麼修煉,怎麼剝離,只能含糊地概括。
“不對!絕對不對!”天清道祖聞言,卻是立刻搖頭,語氣斬釘截鐵,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人族的命相體系,老夫亦有耳聞,乃是啟皇所創,潛力無窮。但無論如何演化,其本質絕無可能做到你這般地步!你的這具‘命相’,絕對有問題!蘊含著超乎想象的奧秘!”
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昀,繼續剖析:“還有,你所說的‘偽魂’?依老夫看來,這根本就是一道完整的、擁有獨立成長潛力的第二神魂!你居然能在大道上走到這一步,在未至至尊境前,便成功完成了‘裂魂’之舉,並且還能保證其不潰不散,完美承載……小子,你身上籠罩的迷霧,比老夫想象的還要濃啊!”
天清道祖眯起眼睛,重新審視著眼前的青袍青年,眼神中充滿了震驚、疑惑,以及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。
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這個年輕的人族後輩。
陳昀心中亦是凜然。
這天清道祖,真不愧是屹立於分身之道絕巔的萬古老怪物!
僅憑自己幾句模糊的描述,便能敏銳地捕捉到最關鍵的核心,直指本質!
這份眼力與見識,遠超他此前遇到的任何存在。
“前輩慧眼如炬,晚輩佩服。”陳昀坦然承認,“晚輩的命相,確實有些……與眾不同,可謂前所未有。而那凝魂與裂魂之術,亦是晚輩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一些野路子,確實與現今流傳的任何法門皆不相同。”
天清道祖聽得連連點頭,口中不斷髮出“嘖嘖”的稱奇之聲:“奇才!真是奇才!你這已經不能簡單地稱之為‘分身’了,這完全就是一個擁有獨立命運軌跡、獨立成長可能的的全新個體!老夫且問你,你與本體之間的意識聯絡,最大能維持多遠距離?可有極限?”
“迄今為止,尚未遇到因距離而導致聯絡中斷的情況。”陳昀如實相告。
源初分身與他本體之間的聯絡,似乎超越了尋常的空間距離概念。
天清道祖聞言,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,猛地一拍大腿,脫口讚道:“牛逼!”
他激動地站起身來,繞著陳昀虛影走了兩圈,語氣越發激動:“分身之道,其根本目的乃是為了‘強己身’,分化力量,分擔風險,提升修行效率與戰力。然而你這分身……老夫觀之,它似乎分走了你本體部分極其核心、極其本源的能力!你本體所掌握的那種力量……”
天清道祖的神色變得無比嚴肅,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:“老夫活了這麼久,從未見過如此接近‘天道’本身的力量本質!其純粹與高位格,甚至遠遠超越了以天道寵兒自居的‘天族’!這幾乎就是……就是一方初生宇宙的天道規則具現化!”
他猛地停下腳步,死死盯住陳昀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小子,你這不是簡單的分割力量……你這是硬生生從自己的大道根基之上,‘剝離’下了至關重要的一部分!你對自己,可真夠狠的!也真夠……不可思議的!”
陳昀默然。
天清道祖的眼光毒辣得可怕,源初分身所承載的,確實是他以源初命相為核心,融合了自身修行的關於天道的所有力量,說是從自身剝離的一部分,並不為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