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雲界,荒靈城。
這座深藏於虛無的城池,一如既往地運轉著,獨立於外界的紛擾。
然而,今日的平靜被宗門廣場上的一幕驟然打破。
空間微微波動,陳昀的身影悄然浮現,下一刻,他大手一揮,兩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無形之力捆縛,直接吊在了廣場中央那根象徵宗門法規的玄黑石柱之上!
正是黃軒和張道宗!
“他媽的!你們兩個可真夠膨脹的啊!”
陳昀的聲音如同炸雷,在廣場上空迴盪,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。
他雙手負後,臉色鐵青,圍著被吊起來的兩人踱步,目光如刀,颳得兩人頭皮發麻。
“老子讓你們出去是歷練的!是讓你們去漲見識、磨技藝的!不是他媽讓你們去找死,去慷慨赴義的!”
他猛地停下腳步,指著臉色慘白的黃軒:“你!黃軒!當年在衍皇大墓幹了甚麼好事,自己心裡沒點數嗎?真以為過了幾百年,換了身行頭,就沒人認得你這張惹禍的臉了?還敢大搖大擺去北域邊界晃悠!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特別硬,每次都能有人給你擦屁股?!”
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黃軒臉上。
黃軒耷拉著腦袋,哀嚎道:“老大……我們真就是想去交流下開荒技藝,沒想惹事啊……誰知道那地方還能碰到混元靈宗的癟三……”
“交流技藝?交流到被人打斷手腳,差點自爆傀儡?!”
陳昀氣得差點笑出來,轉頭又指向恨不得把腦袋縮排鎧甲裡的張道宗,“還有你!張道宗!張家在北域是甚麼地位?煉器巨擘!眼線遍佈!你他媽到現在還是張家族譜上掛了號的‘叛逆’、‘邪修’!通緝令說不定還在哪個角落貼著!你是生怕張家找不到你,特意送上門去給人當功勞是吧?!”
“老大……錯了,真知道錯了……放我們下來吧,這麼多人看著呢……丟死人了……”
張道宗聲音帶著哭腔,龍紋黑金戰甲都掩蓋不住他的窘迫。
“丟人?現在知道丟人了?!”
陳昀聲音陡然拔高,“在琅琊域準備自爆的時候,那股子‘視死如歸’的勁兒呢?!不是挺大義凜然的嗎?!”
他的聲音蘊含著神魂之力,清晰地傳遍了荒靈城的每一個角落:
“荒靈仙宗所有人聽著!黃軒、張道宗,在外行事不謹,暴露行蹤,陷自身與宗門於險境!今吊於宗門廣場七日,以儆效尤!凡我宗門弟子,當引以為戒,行事需三思而後行,不得狂妄自大!”
起初,不明所以的宗門弟子和居民們還聚在廣場周圍,好奇地張望。
待訊息逐漸傳開,瞭解了琅琊域那驚心動魄的始末,眾人臉上的好奇漸漸變成了凜然與後怕。
他們明白了,宗主並非小題大做。
荒靈仙宗,如今就像生長在暗處的幼苗,雖然生機勃勃,但遠未到能暴露在烈日狂風之下的時候。
宗主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,敲響警鐘!
人群中的蘇霸天縮了縮脖子,悄無聲息地溜走了。
他可沒忘記,當年自己和洪齊在種族戰場惹出麻煩,也是陳昀去撈的人,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觸黴頭。
處置完兩個惹禍精,陳昀的心神才真正放鬆下來,開始感受荒靈城的變化。
一回到這裡,他便清晰地感受到,即便隔著無盡時空,他與遠在北域的分身“源初”之間的聯絡依舊穩固無比。
源初所見所聞,所思所感,皆能實時同步共享。
這種奇妙的聯絡,讓他心中大定,彷彿多了一雙行走於世間的眼睛和手臂,可操作的空間大大增加。
然而,外界關於他身懷“虛無秘寶”的傳聞愈演愈烈,諸天勢力虎視眈眈,讓他意識到本體短期內不宜再輕易露面。
好在有源初在外周旋,他本尊正好可以藉此機會,深入虛無,尋找時間流速異常的秘境進行閉關,進一步提升實力。
漫步在荒靈城中,陳昀敏銳地察覺到,這座城池與數百年前相比,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不僅僅是規模擴大、建築增多,更是一種本質上的昇華。
空氣中的靈氣充沛得幾乎化為實質,呼吸之間都覺神清氣爽。
城中的修士,無論修為高低,其修行速度似乎都比外界快上不少,突破瓶頸時也顯得更為順暢。
甚至給人一種錯覺,彷彿長期居住於此,連自身的修行資質都在被潛移默化地提升!
這種變化玄之又玄,難以言表。
陳昀心中一動,想起了甚麼,身形消失,下一刻便出現在城中一處隱秘的秘境空間。
這裡溫養著雲鶴至尊的殘魂。
雲鶴殘魂平日大多沉浸在本源之道的修行中,很少甦醒。
感受到陳昀的到來,他才緩緩顯化出一道模糊的身影。
“雲鶴前輩,您可曾感知到荒靈城近年來的異常變化?”
陳昀將自己的感受詳細道來,並提及了外界諸天萬界因虛無開荒達到巔峰而迎來“黃金大世”的現象。
雲鶴殘魂靜靜聆聽,殘存的魂力仔細感知著荒靈城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縷氣息。
良久,他才若有所思地開口,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:
“對虛無的開荒,自衍皇時代便一直在進行,始於何時無從考證。其背後究竟有何等佈局,非我這般層次的至尊所能窺探。不過,自古便有傳聞,開荒虛無,除了獲取資源、拓展疆域外,或許還能匯聚一種縹緲之物——氣運。”
“氣運之說,玄奧莫測,無人能真正說清道明,且其積累非一朝一夕之功,故一直被視為虛無縹緲的傳說。但觀你這荒靈城,區區數百年間,變化如此巨大,靈氣自生,道韻漸顯,修士進境神速……這般景象,倒真與那‘聚運之地’的描述有幾分相似。”
雲鶴頓了頓,繼續分析:“諸天萬界歷經數千萬年的持續開荒,點滴積累,或許真在這一世達到了某種臨界點,引發了整體的‘質變’,故而天驕輩出,盛世降臨。而你這荒靈城,體量小,專注開荒數百年,其積累的‘氣運’或‘本源’反饋便顯得尤為明顯和迅速。”
“自古以來,那些巨頭大派,為何總要佔據靈氣最為充裕、法則最為清晰的洞天福地?或許,那些地方本就是自然形成的‘聚運之地’。你這荒靈城,則是透過主動的、持續的開荒,後天造就了類似的環境。這般猜測,或許並非空穴來風。”
陳昀聽完,心中豁然開朗。
若真如此,那麼荒靈仙宗未來的發展戰略,就必須將虛無開荒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核心高度!
如今的荒靈仙宗,經過多年發展,尤其是得到雲魔界的海量資源注入後,實力早已今非昔比。
宗門內融神境修士已過百位,無界學宮中覺醒武魂的新生代也有數百人之多。
陳昀曾在眾人面前展現過“法天象地”的赫赫神威,那頂天立地的武魂法相,成為了所有武道修士嚮往的終極目標。
然而,如何從覺醒武魂,到凝練武道真身,最終實現法天象地,這條路徑依舊模糊,連陳昀自己也還在摸索之中。
他只能為門人指出一個大致的修行方向,更多的需要他們在實戰與感悟中去自行探索。
湖畔小屋,陳昀聽取了洛溪關於宗門各項事務的詳細彙報。
如今的洛溪,已經是將荒靈仙宗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實際掌權者,威嚴日盛,心思縝密。
陳昀只是簡單囑咐,要將虛無開荒作為宗門未來發展的重中之重,集中資源,持續推進。
對於具體的宗門管理,他自知並不擅長,也無意過多插手。
他的存在,更像是荒靈仙宗的精神旗幟和最強保障,指引著前進的方向,抵禦著外來的風暴。
交代完一切,陳昀不再停留,身影再度融入虛無,開始了新一輪的閉關探索。
與此同時,北域張家。
分身源初自琅琊域一戰後,便隨張道靈返回了張家。
經此一役,源初“隱世傳人”的身份得到了初步認可,其實力更是贏得了張家乃至北域不少年輕一代的感激與敬重。
連人皇殿的核實,也未能發現任何破綻——這得益於陳昀當初信口胡謅的“逍遙派”,竟真的在歷史上存在過,並且恰好是一個早已隱世、蹤跡難尋的宗門,簡直是完美的“死無對證”。
源初順勢留在了張家。
作為人族巨頭勢力,張家能接觸到的資訊、資源、人脈,遠非獨自在外遊歷可比。
這為陳昀本體提供了絕佳的資訊渠道和掩護。
張道靈對這位神秘而強大的客卿似乎格外看重,時常前來探討修行之道,或是請教關於天道法則的感悟。
只是,這位向來以霸道強勢著稱的“烈火紅蓮”,在源初面前,眼神中卻漸漸多了一些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,言語間也少了幾分鋒芒,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……柔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