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靜,如同沉重的帷幕,籠罩著剛剛經歷了一場驚世之戰的琅琊域邊緣。
這寂靜並非安寧,而是巨大震撼與恐懼沉澱後的死寂,彷彿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壓抑。
虛空之中,殘留的能量亂流如同哀嚎的幽靈,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慘烈。
破碎的星辰碎片、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腥氣、以及那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寒意,共同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畫卷。
“……他……回來了……”
不知是誰,用帶著顫抖的、夢囈般的聲音,喃喃吐出了這句話。
這聲音雖輕,卻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在倖存的每一個修士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陳昀!
這個名字,彷彿帶著某種魔力。
他不僅回來了,更是以一種碾壓一切、霸道絕倫的姿態,宣告了他的回歸!
實力深不可測,手段狠辣果決,視規則如無物!
連高高在上的聖皇,他說殺便殺,毫不留情;連北域巨擘張家的顏面,他說駁便駁,毫無顧忌!
這已不僅僅是實力的展現,更是一種睥睨天下、無懼任何勢力的強大自信!
可以預見,這個訊息一旦如同瘟疫般透過“九天陣盤”傳揚出去,將會在人族疆域,乃至諸天萬界,掀起何等恐怖的軒然大波!
一個本應隕落數百年的天驕,以更加強勢的姿態歸來,其帶來的衝擊,將遠超任何已知的秘境出世或天才崛起!
劫後餘生的人們,下意識地、帶著一絲敬畏與祈求,將目光投向了虛空中那道依舊佇立的黑袍身影——源初。
是他,在最後那令人絕望的時刻挺身而出,以莫測神通與陳昀那尊恐怖法相硬撼一擊,生生遏制了那尊煞星的殺戮,為他們爭得了這寶貴的生機。
此刻,源初那出塵的氣質、平靜的面容,在眾人眼中,無異於黑暗中唯一的光亮。
張道靈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與經脈傳來的劇痛,蓮步輕移,飛到源初身側。
她絕美的臉上蒼白未褪,美眸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與後怕:“源兄,你……無恙否?”
源初聞聲,緩緩轉過身,對著她擺了擺手,唇角似乎想牽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微笑,然而下一刻,他臉色驟然一白,眉頭微蹙,嘴角抑制不住地溢位了一縷璀璨如銀河、卻又帶著幾分悽豔的銀色血液!
周身那圓融自然的氣息,也瞬間出現了些許不易察覺的紊亂。
“無妨……”源初的聲音依舊平和,卻隱隱透出一絲極力壓抑的虛弱,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們……需速速離去!”
張道靈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!
原來源初方才那看似平分秋色、風度翩翩的抵擋,竟也付出瞭如此代價!
陳昀那一拳之威,竟恐怖如斯!
僅僅一擊,便讓這位深不可測的道族天驕也受了內傷!
她不敢再有絲毫耽擱,立刻壓下心中的駭然,轉身對驚魂未定的張家眾人清叱道:“立刻收斂氣息,救治傷員,我們走!”
眾人如蒙大赦,倉皇而起,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、對陳昀的深深恐懼、以及對源初的複雜感激,如同退潮般,迅速消失在茫茫虛無之中。
琅琊域,再次恢復了它亙古的死寂。
果然,訊息如同長了翅膀,透過九天陣盤,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人族疆域,並迅速向諸天萬界擴散。
起初,關於黃軒與張道宗的訊息尚有人討論,但很快便被另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徹底淹沒——
陳昀未死,重現世間!
剎那間,整個人族修行界為之沸騰!
無數修士放下手中的事務,聚集在陣盤前,議論紛紛,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。
“他竟然真的活著從幻翎仙境出來了?!!”
“何止是出來!傳聞他一拳便重創了壓制修為的混元靈宗聖皇,三兩下就將張家那位‘烈火紅蓮’打得吐血敗退!這是何等戰力?!”
“這才過去三百多年啊!他從凝神境修煉到如今可敗聖皇,這速度……聞所未聞!”
“此子太過邪性!多少次必死之局,他都能活著回來,而且每次回歸,實力都暴漲一截!”
“一次兩次或許是運氣,但三番五次……此子身上,定有天大的秘密!”
“會不會是……身懷某種可以在虛無中自由穿行的逆天秘寶?”
這個猜測一出現,便如同野火燎原,瞬間吸引了所有勢力的目光。
在此之前,陳昀只是個運氣比較好、實力還不錯的“黃毛”。
即便他在凝神境差不多問鼎諸天了,但是依舊沒能入那些大勢力的眼。
如今不同了,回顧陳昀的成長史,幾次都是必死之局中逃脫,每次再出現的時候,一次比一次強。
一次兩次可以說是運氣,但是三番五次,必然有貓膩。
人族權力核心——人皇殿深處,一場規格極高的會議正在悄然進行。
總殿主凌禹端坐於首位,氣息淵深似海。
下方數道身影模糊,皆散發著至尊級別的威嚴,是人族真正的頂梁巨柱。
“諸位,對此子歸來,以及外界傳聞,有何看法?”凌禹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金煌至尊率先開口,他與陳昀接觸較多,瞭解也最為詳細:“此子首次公開嶄露頭角,是在衍皇大墓。其時便以凝神修為,敗姬梵夜,坑殺周星魁,手段心智皆屬頂尖,更獨佔半數衍皇五域至寶,闖入終極傳承之地。葉秋雲得五行傳承,帝殤獲界芒真傳,唯陳昀所得,至今成謎。”
“回溯其根腳,更顯蹊蹺。他並非透過正規渠道進入大墓,甚至能攜帶追隨者。早在煉血境於洛山界紫雲秘境時,便讓妖族敖晟吃虧,與姬梵夜結怨,後被逼入虛無裂隙,本應十死無生,卻莫名歸來。”
“衍皇大墓後消失十八載,再現時於新安界重創血靈分身。南疆輪迴之亂,於萬族圍剿中率領殘存人族遁入虛無,再次銷聲匿跡四百餘年。回歸後,敗劉天乾,揭九淵歸墟之弊,送其聖子上斬仙台。”
“此後百年沉寂,再出現於種族戰場,已能力壓天絕,七階之下近乎無敵。幻翎仙境本應是其葬身之地,誰知三百多年後,他竟以無敵之姿重現,斬殺壓制修為的聖皇,敗張道靈,乾淨利落。”
金煌至尊總結道:“縱觀其行跡,數次陷入虛無絕境皆能生還,實力亦隨之暴漲。若非身懷異寶,便是掌握著某種穿梭虛無的逆天法門。無論哪一種,其價值……無可估量。”
“金煌的猜測不無道理,這也是當前大多數人得猜測。”另一尊至尊開口,“他自出現起,身邊一直有一尊異靈和一隻奇怪的凡獸,如今這異靈被他送到陰陽道宗修行,拜入......元始門下,那隻凡獸更是太古遺種,被噬長空帶走了!他的來歷可能有些問題!”
“不錯,”又有至尊開口,“他的命相也是品階不明,前所未見,我問過詩語,此子出現在種族戰場是為了救兩個兇人,出現在北域,是為了救一個名為黃軒的傀儡修士和一名煉器邪修,他身邊的這些人似乎也都不是甚麼正常人,其背後勢力至今未顯露任何蹤跡。”
金煌至尊點點頭,“他自稱荒靈仙宗,我查閱了所有資料,古往今來,並無哪方大勢力叫荒靈仙宗,如今有登記的宗門之中,共有九百七十六個荒靈仙宗,最強的不過天海域,此宗門只有一尊聖皇而已,並無異常。而被他所救的那幾人,也再也沒出現過。”
“還有那突然出現的源初,”又有至尊補充。
金煌至尊拿出一塊玉簡,“這源初並非人族,乃是道族,他所說的逍遙派,卻有此宗門,有至尊傳承,七百萬年前已經歸隱,一直不曾出世,推演不到其所在地,來歷問題不大。此子只出手一次,初步估計可能不敵陳昀,但是在人族亦可排進前十了!”
有至尊提議:“與陳昀較為親近的逍遙散人,是否……”
凌禹微微抬手,打斷道:“逍遙散人乃前輩高人,當以禮相待,不宜輕易傳喚。當務之急,是必須查明陳昀多次於虛無中生存並快速提升的秘密。幻翎仙境發生了甚麼,亦需探知。金煌,此事由你全權負責。”
他目光掃過在場諸位至尊,語氣凝重:“亂世已顯徵兆,虛無之地的戰略地位日益凸顯。若真有安全穿行虛無之法或至寶,於人族而言,乃是關乎族群興衰的重中之重!”
“遵命!”金煌至尊肅然應下。
人皇殿的會議,只是整個巨大漩渦的中心。
人族各方勢力,乃至潛伏在人族疆域內的異族眼線,都因陳昀的歸來而暗潮湧動。
陳昀身上那疑似存在的“虛無秘寶”,就像一塊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肥肉,吸引了所有飢餓的目光。
若能得此秘寶,意味著在即將到來的大世之爭中,掌握了探索未知、獲取資源、甚至戰略機動的絕對主動權!
然而,令所有試圖窺探天機者感到棘手甚至恐懼的是——無論是擅長推演天機的姜家、諸葛家,還是神秘莫測的天機閣,但凡試圖推演與陳昀相關的任何資訊,所得到的結果皆是一片混沌!
他就如同一個徹底跳出三界五行、不在命運長河中的異數,任何卜算、推演之術,在他面前盡數失效。
這種“不可知”的特性,非但沒有打消各方勢力的貪念,反而更添了幾分神秘色彩,讓某些存在更加堅信他身懷逆天之物的猜測。
一場圍繞著陳昀,關乎秘寶、機緣與未來格局的暗戰,已然在無聲無息中拉開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