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源初與張道靈一前一後再次登上樓梯，消失在雅閣方向，一樓大廳那凝固般的氣氛才驟然鬆弛下來。
壓抑的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。
“我的天！老羅……不，那位源初大人，到底是甚麼來頭？”
“沒聽見嗎？隱世宗門出來歷練的！背景肯定深不可測！”
“怪不得平時感覺他有點不一樣，原來真是大神偽裝啊！”
“嘿，小華，你不是一直跟他搭檔出任務嗎？真就一點沒察覺？”
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還在埋頭猛吃火羚肉的陳昀。
陳昀使勁嚥下嘴裡的肉，含糊不清地抱怨道：“我哪知道啊！他看著挺普通的，前幾天還找我借靈石買酒呢！誰能想到是這號人物！”
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被矇在鼓裡、後知後覺的普通隊員形象。
與此同時，他的主要意識已經完全集中在樓上的對話中。
本體與分身思維同步，源初與張道靈的交談，他無需刻意探查，也如親臨其境。
雅閣內，香爐青煙嫋嫋。
張道靈親自為源初斟滿酒，開門見山地問道：“源兄，恕我冒昧，你……是道族之人嗎？”
陳昀心中微微一驚。
道族？
他並未真正接觸過這個神秘的種族，也不清楚道族具體有何特徵。
但既然張道靈有此一問，不妨順水推舟，增加身份的神秘性。
源初面上適當地露出一絲訝異，隨即化為淡淡的笑容，既不承認也不否認，反而讚道：“張姑娘果然慧眼如炬！”這番模稜兩可的回答，更顯得高深莫測。
張道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，繼續問道：“那道兄既是道族，為何會選擇來人族疆域歷練？”
陳昀早已打好腹稿，從容應答：“家師雖非人族，卻與人族淵源極深，我自幼由師尊撫養長大，受其薰陶，對人族文化頗感親近，也算半個人族。更何況，如今人族乃是諸天寰宇中最強大的種族之一，尤其在開拓無盡虛無方面，更是走在萬族前列。在此歷練，既能體悟紅塵，又能見識最前沿的開拓景象，於我而言，實乃最佳選擇。”
張道靈聽完，贊同地點點頭：“源兄高見，格局不凡。”
她頓了頓，神色認真起來，“既然源兄並非外人，有些事，或許可以與你直言。”
陳昀心中暗喜，知道正題來了，透過源初端起酒杯，做出傾聽狀：“張姑娘請講，在下願聞其詳。”
“源兄可知，我張家，乃至北域諸多勢力，近來為何如此熱衷於招募探索隊，加大虛無邊界的探索力度？”張道靈反問道。
陳昀配合地露出困惑之色：“慚愧，我常年隨隊在虛無邊界活動，區域荒僻，往往數月難見人煙，大部分地方連‘通天陣盤’的訊號都覆蓋不到，訊息確實閉塞得很。近來只感覺各方勢力活動頻繁，卻不知具體緣由。難道並非單純為了開荒資源？”
張道靈瞭然，解釋道：“原來如此。其實此事如今在人族上層已非絕密，告訴源兄也無妨。此事，還得追溯到當年衍皇大墓......”
源初適當地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：“哦？發生了甚麼？”
張道靈身體微微前傾，壓低了聲音，神色變得鄭重，“當年衍皇大墓中的一些訊息，雖然已經過了幾百年了，但是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，當年在土域，因為一場變故，人族進入衍皇大墓的年輕一代精英，差點死了大半！”
土域變故！
聽到這裡，陳昀心中巨震，瞬間想到了無數可能！
黃軒，暴露了！
張道靈並未察覺源初的細微異樣，繼續道：“所有人都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擺了一道，他叫黃軒，他引動了衍皇虛影，要不是軒轅學宮凌詩雨及時召喚出凌皇神念，那次得死起碼一半人！”
源初配合地露出詫異表情：“此人行事竟如此……癲狂？他有何背景，敢得罪這麼多勢力？？”
陳昀心中瞭然，黃軒這小子是真的暴露了，當年差點死掉的那群人不會放過他！
張道靈嘆了口氣：“正是因其看似毫無背景，行事卻如此酷烈，才更引人注目。當年此人疑似被陳昀擊殺奪取機緣，但是沒想到，事情似乎不是想的那麼簡單，最近在虛無邊界出現了此人的蹤跡！”
源初適時地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還敢出現？後來如何？”
“有人認出了他，諸多勢力嫡傳都開始對他進行追殺，而這黃軒似乎放棄了煉丹，現在在傀儡一道成就極高。起初，我張家並不在意這事，直到後來，發現他身邊不止一個人！”
張道靈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，“有人發現他身邊還有一人，是個煉器師，那個煉器師似乎是個邪修，他將戰甲與自身血肉融合！這事禁忌之法！而他的戰甲材料，疑似張家獨有的龍紋黑金！”
陳昀眉頭緊鎖：“張家出了邪修？”
“不錯！”張道靈重重放下酒杯，“張家得知這件事以後非常重視，多年前，張家也曾又一位煉器天賦不錯的後輩，算是我的族弟吧，當時他很受家族重視，算是重點培養的種子之一。”
“後來，不知道甚麼原因，他走上了一條邪路，開始研究法器與肉體的融合，以求不死不滅！”
“這是一條邪路，是煉器界的禁忌！後來，家族為了不傳出這樣的醜聞，本打算將在他秘密處死，但是終究是張家血脈，家族有長輩將他秘密送走了！永遠逐出家族”
張道靈看向源初，目光灼灼：“現在他似乎又出現了，而且似乎在這條邪路上，越走越遠，張家不允許這樣的事情敗露！而有人，想要借題發揮，咬我張家一口！”
陳昀聽到這裡，徹底明白了前因後果。
黃軒和張道宗玩脫了！
黃軒以為過了這麼多年了，已經沒人記得他了，而且他現在改修傀儡之道了，又是遠在北域這邊虛無邊界，沒人會認出他。
結果出了意外，被人認出來了！
估計兩人在被追殺的途中，遇到了極大的危險，張道宗暴露實力！
這個煉器界的邪修，被人告發到了張家！
徹底玩脫了！
自己必須儘快找到他們。
源初露出思索之色，問道：“原來如此，那不知目前可有何眉目？”
張道靈搖了搖頭，臉上露出一絲無奈：“尚無確切訊息。黃軒之事只是各大勢力的年輕一代的恩怨，並沒有甚麼大人物插手。而我族叛逆之事，家族也不願意大張旗鼓，派我來秘密處置，我能呼叫的資源有限，只能想辦法招募一些人手。”
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源初，語氣變得誠懇：“源兄，我觀你氣度不凡，實力深不可測，更難得的是見解超卓。不知……可願加入我張家，擔任客卿之名？”
陳昀愣了一下，略顯遲疑：“我？畢竟非是人族出身，加入貴族，恐有不便吧？”
張道靈嫣然一笑，如紅蓮綻放：“源兄多慮了。張家的老一輩終將老去，新生代接手族務，不在拘泥煉器，放眼諸天萬界。更何況，源兄算得上是半個人族，與我理念相通。未來我張家，海納百川，唯才是舉，從不以種族出身劃界。否則定然無法在大動亂中儲存己身。”
陳昀一聽，心中暗道：這娘們果然厲害！
不光目光長遠，居安思危，更是對奪權之事，毫不掩飾，張家將來在她手裡，必然再上一層樓！
源初臉上露出意動之色，沉吟片刻，終於點頭：“張姑娘如此盛情，又說得在情在理。在下若再推辭，反倒顯得矯情了。”
他原本的計劃是拿到探索隊的靈石分成後，就去樓外樓購買情報。
但現在情況有變，黃軒和張道宗已成為過街老鼠，且失蹤在茫茫邊界。
混在張家的隊伍中，藉助他們的資源和網路去尋找，無疑效率更高，也更隱蔽。
這簡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。
“太好了！”張道靈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，“源兄肯加入，我張家又添一員大將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