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淼一入此界,濃郁到化不開的天地靈氣便撲面而來,遠非華雲界和那虛無中的荒靈城可比。
天空之中,時有強大的氣息掠過,法則秩序井然,給人一種厚重、恢弘、安全之感。
軒轅學宮並非一座簡單的學府,而是坐落於一片浩瀚山脈之中,殿宇樓閣綿延萬里,祥瑞之氣升騰,朗朗讀書聲與論道之音隱約可聞,學術氛圍極其濃厚。
學宮大門氣勢磅礴,有身穿儒衫、氣息淵深的學子進出,亦有長老模樣的人物駕馭遁光穿梭。
蕭淼收斂氣息,落在學宮正門處的“典藏閣”。
此閣負責收錄、鑑定、管理天下典籍。
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清癯、目光睿智的老者,自稱荀長老,氣息深不可測,至少是聖皇級人物。
“這位道友,聽聞,你要為我典藏閣捐獻功法?”荀長老語氣平和,卻自帶一股威嚴。
蕭淼拱手道:“荀長老,在下蕭淼,聽聞學宮廣納天下典籍,特來捐獻一部偶然所得的古法殘篇,欲換取參閱前人創法心得之機會。”
“哦?”荀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興趣,“捐獻古法?不知是何等功法?須知,尋常功法,我學宮可不缺。”
蕭淼小心翼翼地將雲鶴給予的那縷蘊含《九劫涅盤篇》殘訣的流光取出。
流光出現的瞬間,那股古老、寂滅的氣息便瀰漫開來,引得典藏閣內不少正在翻閱典籍的學子長老紛紛側目。
荀長老面色一肅,伸手虛引,將那縷流光接引至掌心,雙目之中泛起奇異符文,仔細探查起來。
閣內一時寂靜無聲,只剩下荀長老指尖法力流轉的微弱嗡鳴。
良久,荀長老緩緩睜開眼,眼中帶著驚歎與遺憾交織的複雜神色。
“好古老的道韻……這股寂滅之意,純粹而霸道,確係至尊級法門無疑,且其修行理念與現今主流大相徑庭,似乎更接近於某個極其古老時代的傳承路數。”他先是肯定,隨即搖頭,“可惜,殘缺得太厲害了。關鍵的總綱、行氣路線、乃至涅盤重生的核心要旨,盡數缺失。只餘下這些引動寂滅之力淬魂的兇險法門,無異於自殺之術。價值……大打折扣啊。”
蕭淼心中微緊,想著陳昀的吩咐,面上不動聲色:“正因其古老殘缺,方具研究價值。或可從中窺見一絲遠古修行體系的奧秘,於學宮而言,豈非正是填補空白之物?在下資質平平,此等至寶無法持有,故而送來學宮換取一些前人創法心得。”
荀長老撫須沉吟片刻,微微頷首:“此言倒也不虛。此殘篇雖無法修煉,但其蘊含的‘寂滅煉魂’之念,對我學宮研究神魂淬鍊之道、推演功法演變,確有借鑑之意。好吧,此物,學宮收下了。”
蕭淼心中一喜:“那創法心得之事?”
荀長老道:“按規矩,捐獻功法價值需經評估。此殘篇,價值不足以換取核心心得,更不足以換取完整閱覽許可權。但可允你拓印十份非核心的、公開級的創法心得拓本。這些心得雖非各宗最核心之秘,卻也是歷代先賢破境創法時的真實感悟與記載,如何?”
十份公開級的創法心得拓本!
本就沒指望能接觸到最頂級的核心秘密,這已是意外之喜!
蕭淼當即躬身:“多謝荀長老!晚輩同意。”
交易達成。
荀長老親自出手,將《九劫涅盤篇》殘訣拓印留存。
又命人取來十枚玉簡,內部記載著十位不同時期、不同領域的先賢留下的創法心得感悟,雖非體系完整傳承,卻是彌足珍貴的經驗之談。
收起玉簡,蕭淼不敢在啟明界多留,迅速離去。
荒靈仙宗秘境,手握十枚沉甸甸的玉簡,陳昀再次回到湖畔木屋,開啟了新一輪的閉關。
這一次,他不再瘋狂汲取資源填充命相,而是靜心凝神,將全部心神沉浸在那十份創法心得之中。
玉簡之中,是一位位先賢於迷茫中摸索、於困頓中頓悟、於萬千可能中選定自身道路的珍貴記錄。
有的闡述如何從天地自然中感悟法則,構建體系;
有的記載如何整合自身特質,另闢蹊徑;
有的則是對失敗經驗的總結,字裡行間充滿了困惑、掙扎、靈光一閃的狂喜與功敗垂成的遺憾;
有的......他一點看不懂,如同看天書,根本不理解前人說的是甚麼!
陳昀如飢似渴地閱讀著,體悟著,試圖從中找到能印證自身道路的蛛絲馬跡。
他尤其關注那些關於“魂”的論述,試圖理解武魂體系的前期構建。
在虛無中度過的四百多年裡,陳啟源與數位早期覺醒者,早已用實踐摸索出了一條模糊的武魂之路雛形。
感應自身意志,凝聚魂印,溝通天地能量,化虛為實,一步步強化武魂,反哺己身。
這條道路的前小段,清晰可見。
命靈體系找不到路,他打算總武魂體系去著手,說不定能有意外的收穫。
再不行的話,試試嘯天的本源體系......
然而,十年光陰悄然流逝。
陳昀枯坐湖畔,周身道韻流轉,與玉簡中的心得交相呼應,看似已得三昧,實則內心愈發焦灼。
十年感悟,毫無寸進!
那些心得固然精妙,對他卻如同隔靴搔癢。
先賢們的困惑,他加倍困惑;
先賢們的頓悟,他卻無法感同身受;
先賢們的成功,他無法理解。
他猛然驚醒,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:自己,根本不是甚麼悟性超絕的天才!
回顧來路,淬體、煉血兩境,靠的是癌細胞帶來的不死特性與力量,硬生生碾壓而過;
靈海境,在虛無死寂中熬了整整三千年,是靠著長生不死,用近乎無限的時間堆砌出來的;
蘊靈境,更是直接繼承了啟皇遺澤,白撿了一個逆天命相;
化神境開闢六大竅穴,也是稀裡糊塗,全憑本能和運氣,毫無章法可言。
如今卡在凝神境數百年,面對需要真正“悟性”與“開創”的前路,他平凡的資質終於暴露無遺。
他不是天才,不是氣運之子,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!
他只是個意外來到這個世界的普通凡人罷了!
穿越者的身份並未帶來絕頂的智慧,唯一的依仗,似乎就是這具不死的身軀和漫長到令人絕望的生命。
這些年,衍皇大墓的順利,南域大禍的成功逃離,先後擊敗姬梵夜,劉天乾,弄死了周星魁,畢劫,讓他有些膨脹了!
覺得自己比之那些巨頭勢力的頂級天驕,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如今靜下來仔細想想,只是在前期憑藉特殊性略有優勢罷了。
拼起資質,底蘊,壓根就不是一個級別!
越往後,差距會越來越大!
這也是哪些大人物對他看不入眼的原因吧!
成就至尊的,哪一個不是當年在同輩中風華絕代,最後硬生生的殺出來的?
當年的那些所謂的天才,說不定早已化為塵埃,而走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強者!
“長生……不死……”陳昀喃喃自語,眼中迷茫漸退,一絲亮光開始閃現。
“我最大的優勢,從來不是甚麼天賦悟性,而是長生啊!”
“這具身體,啟皇的遺澤,已經為我打下了最堅實的基礎,後面的路,得靠我自己摸索了!”
“別人悟不透,會因為壽元耗盡而坐化。而我,有無窮的時間去思考,去試錯!”
“一條路走不通,就換一條;一種方法無效,就試萬種!一次閉關不成,就閉關閉到地老天荒!”
“時間,時間......”
他的目光驟然投向秘境之外,彷彿穿透無盡虛空,看向了那片光怪陸離、時間流速迥異的虛無之地。
當年被姬梵夜逼入虛無,在那裡枯坐三千年,外界才過去十年......
“虛無……那裡時間紊亂,流速遠超諸天萬界……不正是為我量身打造的最佳修煉場嗎?”
“我的道,不在靜謐的湖畔,不在前人的心得裡……”
陳昀緩緩站起身,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與決心充斥心間。
他想到了一個別人無法複製的辦法。
“我的道,在虛無之中!就在那無盡的時間與孤獨裡,靠著我這不死的身軀,一點一點,蹚出來!”
“我真傻,我都長生了,怎麼不利用起來呢!”
這一刻,陳昀徹底接受了自身的平凡,也真正認清了自己最大的“金手指”。
他不再焦慮於眼前的停滯,一個前所未有的、瘋狂而大膽的計劃,在他心中徹底成型。
前往虛無,以時間為薪柴,以自身為實驗,在那片混亂之地,踏出一條只屬於他自己的——長生道!
他需要強大,帶領荒靈仙宗在這個世界發展下去。
他需要在血靈至尊,那尊魔頭復活前有足夠資本去對抗。
他推開木門,目光堅定,喚來了洛溪與週一煒等人。
“我要再入虛無,此次歸期……不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