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,又是五十年過去。
荒靈城愈發繁榮,各體系發展穩步推進。
然而,在這平靜之下,一個身影的遲暮,牽動著許多老友的心。
城西,一片精心打理、靈氣盎然的小藥圃旁,坐落著一間樸素的石屋。
屋內,週一煒斜靠在躺椅上,白髮稀疏,臉上佈滿深刻的皺紋,呼吸略顯沉重。
這位當年洛山界宏璟城的故人,荒靈仙宗最早的“元老”之一,已走到了煉血境壽元的盡頭——三百年大限的邊緣。
洛溪、蕭淼、牧辰、王玄等一眾早期夥伴圍坐一旁,氣氛沉重。
桌上擺滿了肖傾顏和洪齊煉製的延壽丹藥、滋養肉身的靈液,但週一煒只是微微搖頭。
“老周,再試試這瓶‘生生造化液’?傾顏她們剛改良的方子……”洛溪聲音輕柔,帶著哽咽。
週一煒費力地抬起枯瘦的手擺了擺,聲音沙啞卻透著豁達:“洛丫頭…別費心了。我老周這輩子…值了。我本無法修行,在洛山界就是個凡人少爺,孤身到了藍林界求醫,跟著荒靈仙宗一路走來,到這…神仙地界,打過異族,種過仙草,活了…快三百年了!夠本啦!我這身子骨,我自己清楚…不是藥的毛病,是…油盡燈枯啦。”
他渾濁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又帶著悲傷的臉,咧嘴笑了笑,露出稀疏的牙齒:“別…別這麼看著我。我週一煒,就是個凡人的命,沒啥大本事,就…就體質特殊,一把子力氣。宗門不嫌棄,帶我走上這仙路…雖然走得慢,卡在這煉血境…丟人了點…但我…沒給咱荒靈丟人!每場仗,我都衝在前頭!這身板…結實著呢!”他費力地拍了拍自己依舊寬厚、卻明顯枯槁下去的胸膛。
蕭淼緊握著他的手,眼圈發紅:“老周!別說傻話!宗主定有辦法!”
“老陳…來了很多次了…”週一煒喘息著,“我這情況…特殊。嗑再多藥,力氣是漲了點…可那…那啥境界的關竅…就是摸不著門兒…別難為他了。”
這時,陳昀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門口。
他走到週一煒身邊,蹲下身,源初之瞳仔細探查著他體內的情況。
氣血依舊磅礴得驚人,遠超尋常煉血境,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被死死壓制,但生命的本源之火,卻在不可逆轉地黯淡下去。
週一煒嘗試過肉身氣海的“荒靈體系”,但是沒有成功,他的肉身有點特殊。
陳昀嘗試以源初命相去給他強行融合命相,但是他的命相始終不顯。
“老周…”陳昀的聲音低沉。
“老陳…”週一煒努力想坐直,“你…別費心了。我…我不想躺在這兒…等著嚥氣,讓大夥兒看著難受。”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,“讓我…出去走走?就…就像當年在宏璟城…溜達溜達?”
陳昀凝視著他眼中那份對生命最後尊嚴的堅持,沉默良久,緩緩點頭:“好。想去哪裡,我送你。”
“不…不用送。”週一煒掙扎著站起來,身形有些佝僂,卻異常堅定,“就…就去城外…沒人的地方…看看咱荒靈城…看看這片…俺們打下來的…地界兒。”
眾人含淚,默默為他讓開道路。週一煒拄著一根隨手撿來的星紋鋼棍,一步一頓,緩慢卻堅定地走出了石屋,走出了荒靈城高大的城門,身影漸漸消失在城外那片永恆翻滾、能量肆虐的黑暗虛無之中。
“宗主!老周他……”洛溪忍不住看向陳昀。
陳昀望著週一煒消失的方向,目光深邃:“這是他選擇的歸宿。尊重他。”
時間,在荒靈城眾人沉甸甸的掛念中,過去了大半個月。
就在悲傷的情緒瀰漫,眾人以為週一煒已如他所願,在虛無中默默走完最後一程時——
荒靈城警戒法陣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!並非敵襲,而是一種……強大生命氣血的靠近!
城門處光芒一閃,一個身影大步走了進來!
來人身材高大魁梧,肌肉虯結如古銅澆鑄,面板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,一頭短髮如鋼針般豎起,面容赫然是年輕了數十歲的週一煒!
他赤著上身,只穿著一條由堅韌獸皮簡單縫製的短褲,渾身散發著如同烘爐般灼熱澎湃的氣血之力!
每一步踏在星紋鋼地面上,都發出沉悶的響聲。哪裡還有半分老態龍鍾的模樣?
“老…老周?!”蘇霸天第一個衝上去,瞪圓了眼睛,狠狠一拳砸在他那岩石般的胸膛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“你…你他孃的沒死?!還…還返老還童了?!”
週一煒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聲音洪亮如鍾:“哈哈!老蘇!輕點!我這身子骨剛淬鍊好,可經不起你幾拳!”
他活動了一下筋骨,渾身骨節爆發出炒豆般的噼啪聲,一股強悍的、純粹的力量感撲面而來。
陳昀瞬間出現在他面前,源初之瞳再次開啟,臉上充滿了驚異:“老周!你…你的境界?”
週一煒撓了撓頭,憨厚一笑:“還是煉血巔峰啊。我感覺那層窗戶紙還在,就是捅不破。不過…”他握緊拳頭,手臂肌肉瞬間賁張如龍,空氣被捏爆發出音爆!“我這力氣,好像…好像有點不受控制了!感覺能一拳打爆當年那頭追著我跑的魔族展示!”
陳啟元也趕了過來,感受著週一煒那純粹到極致、幾乎凝成實質的氣血之力,眼中精光爆射:“純粹的肉身力量!強度…堪比靈海境後期!”
“快說說!怎麼回事?”蘇霸天也忍不住追問。
週一煒回憶著,眼中帶著一絲後怕和更多的興奮:“我…我當時就想找個安靜地方等死。走著走著,就覺得…外面那風啊,刮在身上跟刀子似的,那亂流的能量,打在身上又冷又熱又麻…難受得要命!我想著反正要死了,怕個球!就…就硬頂著往裡走!越走越難受,骨頭都像要被碾碎了…後來…後來好像暈過去了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又狂熱的色彩:“再醒來…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。就感覺…身體裡像有座火山在燒!那些刮骨的刀子風,那些亂竄的毒能量,好像…好像都變成了柴火!燒得我渾身滾燙!我就憑著本能,在那種鬼地方…打拳!亂打!往死裡打!想把那股子火燒出去!”
“然後呢?”眾人聽得心驚肉跳。
“打著打著…好像…沒那麼難受了?”週一煒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,“那些刀子風颳在身上,好像…好像在給我淬火?那些亂竄的能量撞進來,好像…好像被我這身板給…給‘吃’了?力氣越來越大!皮越來越厚實!等我清醒過來…嘿!就變這樣了!感覺…感覺還能再活個幾百年!”
陳昀深吸一口氣,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:“極致的煉體之路!以身為爐,納虛無亂流為薪柴,淬鍊不滅金身!老周,你這是…走出了一條全新的‘體修’大道!”
“體修?”週一煒眨眨眼,隨即咧嘴大笑,“哈哈!管它啥修!有力氣就行!以後開荒,力氣活,我來!我這身板,抗揍!”他用力拍著胸膛,發出金鐵交鳴之聲。
很快,週一煒將他那近乎本能的“捱打”與“吞噬”虛無能量淬鍊己身的方法總結出來,形成了一套簡陋卻直指核心的《荒靈鍛體法》,在宗門內公開,並組建了“鐵衛營”,試圖打造一支體修大軍。
然而,體修之路的艱苦遠超想象。
不僅需要承受常人無法忍受的極端環境折磨,更對肉身天賦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。
無數弟子嘗試後,要麼痛苦放棄,要麼承受不住反噬受傷。
能像週一煒這般入門者,寥寥無幾。
但無論如何,荒靈仙宗的修行體系圖譜上,又增添了一條充滿蠻荒力量感的新路徑——體修之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