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梵夜那番冰冷而現實的話語,如同寒冰刺入李秀媛的心底。
她深深地看了這位人皇殿天驕一眼,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指責,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決絕。
她理解姬梵夜的權衡,但無法認同將數千同族性命視為祭品的冷酷!
流雲宗守護洛山界千年,她身為聖體,更是責無旁貸!
“無需多言。”李秀媛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她玉甲流光,轉身便要衝向那流轉著死亡符文的陣法邊緣。
即便明知希望渺茫,她也要傾盡全力一試,絕不能坐視這些修士不明不白地化作陣中血食!
“且慢!”姬梵夜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,“以你此刻修為,縱有聖體之威,也難撼動這上古兇陣根基。我若出手破陣,敖晟必傾力阻攔,狻猊亦不會袖手旁觀,局面只會更糟。當務之急,是逼妖族主動解除陣法,或製造破綻!”
李秀媛身形一頓,瞬間明白了姬梵夜的深意。
硬拼陣法徒勞,唯有施壓於控陣之人!她眼中戰意重燃,迅速決斷:“好!你牽制敖晟,狻猊交給我流雲宗!其餘所有人,全力圍殺那條斷尾冰龍!冰龍一滅,再合力對付狻猊!”
“善!”姬梵夜頷首,嘴角勾起一絲讚許的弧度。
這位玄靈聖體,不僅天賦卓絕,臨機決斷亦是不凡。
下一刻,那穿透靈魂、蘊含安撫與統御之力的“梵天神音”,再次響徹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識海深處:
“諸位同道!生死存亡,在此一舉!摒棄恐懼,隨我而戰!吾將牽制敖晟,流雲宗聖體率眾牽制狻猊!爾等需同心戮力,速斬冰龍!唯有如此,方有一線生機!破陣之後,我姬梵夜,必帶諸位脫困!”
這聲音如同定海神針,瞬間驅散了部分絕望,點燃了求生的鬥志!
“誓死追隨姬公子!”
“殺!滅了這妖龍!”
“人族地界,豈容妖族放肆!跟他們拼了!”
“流雲宗弟子,隨聖體殺敵!”
群情激憤,求生的慾望壓倒了恐懼!混亂的人群在死亡的逼迫下,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。
李秀媛更無二話,玉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,率先衝向狻猊所化的紅髮青年!
“流雲宗,結陣!”
“哈哈哈!玄靈聖體!好膽氣!你的血肉,想必比這些雜魚鮮美百倍!”狻猊敖焱眼中嗜血光芒暴漲,狂笑聲中,身形猛然膨脹,瞬間恢復那獅身龍首、烈焰纏身的龐大真身!
狂暴的妖火席捲而出,迎向衝來的玉色身影!
流雲宗三位太上長老鬚髮皆張,怒吼著結成一個玄奧的三才戰陣,眾多核心弟子緊隨其後,各色靈光閃耀,將李秀媛護在核心,如同一個移動的堡壘,悍然撞向狻猊的烈焰領域!
一時間,妖火與靈光瘋狂對撞,嘶吼與劍鳴交織,竟真的將這五階大妖的攻勢暫時纏住!
另一邊,那條斷尾的冰霜巨龍,成為了數千名絕望修士唯一的宣洩口!
各種刀光劍影、符籙術法,雖威力受限,卻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!
冰龍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咆哮,龍爪揮掃,寒冰吐息噴湧,每一次攻擊都帶走數條性命!
但它畢竟受創在先,又被李秀媛斬斷蘊含命相靈性的龍尾,實力大損。
在絕對的數量和瘋狂的求生意志衝擊下,它那龐大的玄冰身軀上不斷增添新的裂痕,冰屑紛飛,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。
戰場核心,姬梵夜與敖晟依舊相對而立,如同風暴眼中的兩座孤峰。
兩人臉上都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,眼神卻在虛空中激烈交鋒,無形的氣機牢牢鎖定對方。
“姬梵夜,”敖晟率先打破沉默,暗金豎瞳中帶著一絲戲謔,“你就如此篤定,這數千螻蟻能啃掉我的冰傀?賭注不小啊。”
姬梵夜負手而立,衣袂在激盪的能量亂流中紋絲不動,淡然道:“世事如棋,落子無悔。總需一搏,不是麼?”
“哦?”敖晟挑眉,“你覺得自己贏面很大?”
“未必。”姬梵夜回答得乾脆利落,“但我輸得起。”
輸得起?敖晟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潛臺詞。
姬梵夜根本不在乎這些修士的死活!
他出手牽制自己,流雲宗牽制狻猊,驅使眾人圍攻冰龍,目的只有一個:逼自己分心,或者製造混亂尋找陣法破綻!
成功了,他姬梵夜是力挽狂瀾的英雄;失敗了,他大可以帶著李秀媛等少數核心人物強行突圍,將責任推給復活在即的八階炎龍。
他姬梵夜的面子,絲毫無損!
山谷之內,已化作血肉磨盤。
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,鮮血被大陣貪婪吸收,屍體迅速風化。
那搏動的心跳聲“咚!咚!咚!”越來越急,越來越響,如同遠古巨獸甦醒的倒計時!
龍血果樹上的三顆果實,血光流轉到了極致,彷彿隨時要滴落下來!
山谷之外,高坡之上。
“快了!龍血果馬上就要徹底成熟了!”張道宗死死盯著光幕內那株血色果樹,呼吸都急促起來。
“裡面打得天昏地暗,咱們也進不去啊!”陳昀咔嚓咔嚓地嗑著最後幾顆堅果,語氣帶著一絲看戲的悠閒,眼神卻銳利如鷹。
“王兄想要進去?”葉秋雲漫不經心的問道。
“唉,謝兄啊,沒必要裝了,裡面亂成這屌樣了,死了太多人了,龍血果也要成熟了,你甚麼想法直接說吧!”
陳昀斜了葉秋雲一眼,這傢伙著實臉皮厚,還真就不走,一直賴在他邊上看著,堅果磕了一地了!
他算是明白了,這葉秋雲也是圖謀甚麼東西!
乾脆大家攤牌算了,省的在這猜忌來猜忌去。
“哈哈哈哈,這會不裝了?是該叫你楚兄還是叫你陳兄啊?”葉秋雲撫掌大笑。
“嗯?”陳昀先是一愣,隨即恍然大悟,指著葉秋雲笑罵:“靠!原來是你小子!你怎麼認出我的?”
“唉!”陳昀將果殼一扔,拍了拍手,沒好氣地斜睨著葉秋雲,“老葉啊,都這份上了,還裝個啥勁兒?裡面血流成河,龍血果也熟了,你丫賴這兒不走,磕了我半袋子乾果,到底圖個啥?攤牌吧!”
“哈哈哈,緣分吶!”葉秋雲笑著拋了拋手中最後一顆松子,“還記得潛龍湖畔嗎?你也是這般悠閒地嗑著乾果看風景。這等‘閒情逸致’,在刀頭舔血的修士中可不多見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何況,你肉身強度古怪,探查不清。你們三人組合也頗為獨特——你與這位小兄弟還有這靈獸明顯是一體,這位張道友倒像是臨時搭夥。如此巧合的組合,想不讓人聯想都難。”
陳昀失笑搖頭:“行啊老葉,眼夠毒的!看來想當個低調的路人甲也不容易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葉秋雲正色道,“萬界發展至今,識破偽裝、追蹤溯源的手段層出不窮。若真能隨意改頭換面就瞞天過海,那些作奸犯科之輩豈非逍遙法外?”
陳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,目光轉向葉秋雲身旁兩位已恢復絕世姿容的女子。
柳子素對他盈盈一禮:“陳道友,別來無恙。”
陳昀連忙還禮:“柳掌櫃!”
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諸葛靈兒身上,帶著詢問。
“這位是世交家的妹妹,諸葛靈兒。”柳子素微笑著介紹。
“諸葛靈兒見過陳大哥!”少女落落大方,好奇地打量著陳昀一行。
陳昀也介紹道:“這位是我在此界結識的朋友,張道宗張兄。”
“張道友!”葉秋雲拱手,他雖未聽過張道宗名號,但起源界藏龍臥虎,此人氣息沉凝,絕非泛泛。
“不敢當,一介散修罷了。”張道宗連忙謙遜回禮。
“老葉,”陳昀開門見山,“你們大老遠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,總不會是旅遊吧?也是衝著裡面的‘熱鬧’來的?”
“正是!”葉秋雲坦然承認,“機緣難得,自然要來碰碰運氣。”
“早知道是你們,我還裝個屁啊!還不是怕被那些大宗門惦記上!”陳昀一拍大腿。
“理解理解!”葉秋雲笑道。
“那現在怎麼說?有想法沒?”陳昀指向那血色囚籠。
葉秋雲神色一肅:“情況不妙。大陣在瘋狂抽取陣內生靈精血,反哺地底那即將甦醒之物。若任其繼續,後果難料!”他看向張道宗,“張兄可識得此陣?可有破解之法?”
張道宗凝神思索片刻:“此乃‘十方噬血陣’,上古兇陣,以生靈精血為祭,強行催化或喚醒某些沉睡的恐怖存在。破陣關鍵在於找到核心陣眼並摧毀,或強行打破能量節點。但眼下陣內混亂,尋找陣眼難如登天。”
他話鋒一轉:“不過,此陣乃提前佈置,無人實時操控運轉,是為‘死陣’!若我們能在外界找準陣法相對薄弱之處,同時陣內有人於同一位置合力猛攻,裡應外合之下,或能強行撕裂一道缺口!這是目前最可行的辦法!”
柳子素點頭附和:“張道友所言甚是。裡應外合,集中力量攻其一點,方有破陣之機!”
“英雄所見略同!”陳昀立刻撫掌,一臉“正合我意”的表情。
旁邊的墨瓊和嘯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——略同個鬼!你懂陣法嗎?
陳昀面不改色,繼續一本正經地問:“那麼問題來了,這‘十方噬血陣’,何處最為薄弱?”
柳子素沉吟道:“此陣以血煞為基,蘊含火煞之力。八卦方位中,坎為水,水能克火。坎位應是此陣火煞之力流轉相對滯澀之處,防禦可能最弱!”
“高見!與我不謀而合!”陳昀立刻豎起大拇指,一臉“深得我心”的表情。
墨瓊和嘯天再次無語望天。
你丫知道坎位在哪嗎?
“事不宜遲!我們即刻前往坎位!”葉秋雲當機立斷,不再耽擱,身形一動便朝著山谷的坎位方向掠去。
陳昀等人緊隨其後。
很快,眾人來到山谷一側,眼前是那流轉著妖異符文、隔絕生死的血色光幕。
葉秋雲深吸一口氣,運足靈力,朝著光幕內放聲大喊:“裡面的人聽著!我等在外接應!速至坎位,裡應外合,共破此陣!”
聲音穿透光幕,雖被削弱,卻如同黑暗中點亮的一絲星火!
陣內,靠近邊緣區域,正被冰龍逼得險象環生的一名修士,隱約聽到了呼喊!他猛地扭頭,透過微微扭曲的光幕,看到了外面幾張模糊卻奮力呼喊的身影!
“援兵!外面有援兵!!”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!
這一聲呼喊,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,瞬間在絕望的人群中炸開!
百花仙子凌萱正奮力抵擋著冰龍散逸的寒氣,聞聲猛地回頭!
當她透過血色光幕,看清外面那幾張熟悉的面孔——正是之前仗義出手的“王安石”、“李白”、“杜甫”以及那三位神秘的“謝氏兄妹”時,心中瞬間湧起巨大的驚喜!
“是他們!是之前的恩公們!”凌萱精神大振,不顧危險,迅速脫離戰團,衝到光幕邊緣,激動地喊道:“謝道友!王道友!是你們!你們來救我們了?!”
陳昀在外面用力揮手,聲音穿透光幕顯得有些失真:“凌萱仙子!閒話少敘!聽我說!此乃‘十方噬血陣’,坎位是其薄弱點!速速召集人手,於此位置,待我等在外發力攻擊時,你們傾盡全力,同時猛攻此處!裡應外合,撕裂大陣!”
凌萱聞言,眼中希望之火熊熊燃燒!
“明白!我這就召集人手!”她毫不遲疑,轉身便衝向混亂的戰場核心,清越的聲音帶著振奮人心的力量響徹戰場:“諸位道友!援兵已至!速隨我來坎位!裡應外合,破陣就在此時!”
希望,如同燎原之火,瞬間點燃了殘存的鬥志!
無數道目光,帶著最後的希冀,投向了那血色光幕的坎位方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