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巔之上,鎖魔塔巍峨的輪廓在瀰漫的紫霧中若隱若現。
塔基平臺邊緣,陳昀、墨瓊與嘯天靜立,他們周身氣血充盈,氣息沉凝,赫然都已達到了淬體境的巔峰。
顯然,在山奎至尊這位遠古巨擘的悉心指點下,這數月時光,他們未曾有半分懈怠。
“能在一位至尊座下聆聽教誨,縱覽諸天,亦是億萬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。”
山奎虛幻的身影懸浮半空,目光掃過三人,最終定格在陳昀身上,語氣中帶著一絲慨嘆,“陳昀,在我縱橫的那個時代,我未曾見過淬體根基能如你這般雄渾者。然大道恆昌,數千萬載歲月流轉,諸天萬族或有新的突破也未可知。切記,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,當以低調行事,藏鋒斂銳。”
陳昀神色平靜,拱手道:“前輩教誨,銘記於心。自保而已,世間誰人敢言無敵,哪個能稱不敗?虛名浮利,不過過眼雲煙。”
他對所謂名號看得極淡,唯求逍遙自在。
山奎聞言,虛幻的面容上掠過一絲複雜,似無奈又似欣賞:“你這心性……不知該說你淡泊,還是過於謙抑。罷了,臨別之際,尚有幾點忠告贈予爾等,望謹記。”
陳昀、墨瓊、嘯天立刻肅然,齊齊躬身:“請前輩賜教!”
山奎的目光首先落在陳昀身上,帶著一絲凝重:“你所修那《血靈訣》,法門本身邪異詭譎,創法者血靈此人,實乃驚才絕豔之輩。此法雖已被你掌控,隱患暫消,然血靈其人,心思深沉莫測。你既已習得此法,便徹底落入其視線之中。他日若遇,其必不會善罷甘休,當萬分警惕,莫要為其所算,徒做嫁衣!”
他洞悉血靈的貪婪,深知陳昀這具特殊軀體對殘存的血靈意識意味著甚麼。
陳昀心頭一凜,鄭重點頭:“晚輩明白。
”血靈的陰影,始終如芒在背。
山奎視線轉向墨瓊,語氣轉為嚴肅:“墨瓊,你所修之道,直指生死本源,此乃天地間最為禁忌的法則之一。輕易展露,恐招致無妄之災。務必以陰陽之力為外衣,小心掩蓋,非生死關頭,切莫顯露真意,免惹禍端。”
墨瓊小臉一肅,認真道:“是,前輩,墨瓊謹記!”
最後,山奎看向嘯天,眼中帶著探究與期許:“嘯天,你所行之道,我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。妖族重血脈傳承,而你無血脈可依,所修法門卻似觸及天地本源精粹,玄妙異常。此路崎嶇,需慎之又慎,步步為營,稍有不慎,便是萬劫深淵。我所傳‘森羅滅天拳’與‘森羅幻境’兩道神通,望你用心參悟。將來若遇品性資質俱佳者,可自行傳授,莫使傳承斷絕。”
他視嘯天為璞玉,也知其所修之獨特與兇險。
嘯天低吼一聲,狼首微點,眼中閃爍著感激與堅定。
山奎環視三人,聲音低沉而鄭重:“總而言之,你們兄弟三人,皆是萬中無一的異數,身負迥異常理之能。在擁有足以俯瞰諸天的絕對實力之前,務必韜光養晦,萬事小心!切莫因一時意氣,暴露根腳,引來殺身之禍!”
“前輩恩情,永世不忘!字字箴言,必銘記於心,不敢或忘!”
陳昀三人再次深深一拜,心中充滿了對這位遠古至尊的敬意與感激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山奎發出一陣釋然的長笑,身影愈發透明稀薄,彷彿隨時要融入這片即將消散的紫色空間,“去吧!這第三魔眼積存千萬載的煞魔之氣已被陳昀吸納殆盡,空間崩解在即,我這一縷殘念,也到了歸墟之時。日後行走諸天,若遇我修羅族裔,望能看在我這點微末情分上,照拂一二……”
笑聲漸歇,那承載著遠古記憶與榮耀的虛影,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,點點光塵飄散,徹底融入了湧動的紫霧之中,再無痕跡。
千萬年的堅守,終於在這一刻,隨著魔眼的湮滅,歸於永恆的沉寂。
外界,那座鎮壓魔眼、巍峨聳立了無盡歲月的黑色巨塔,失去了核心能量與封印意志的支撐,塔身劇烈震動,發出沉悶的呻吟。
如同沙堡般,它開始寸寸瓦解、崩塌,化作漫天細碎的塵埃,沒有一絲魔氣逸散,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天地罡風之中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遠處負責看守鎖魔塔的人皇殿守衛,只覺腳下大地微顫,抬眼望去,便目睹了這令人瞠目的景象。
塔影消散,原地只餘一片空曠山巔。
守衛驚疑不定地上前查探,卻感知不到任何異常能量波動或危險氣息,只得帶著滿腹狐疑,匆匆返回覆命。
塔內,陳昀三人只覺周遭空間劇烈扭曲,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襲來。
待視野重新清晰,刺目的陽光透過蔥鬱的枝葉灑落,清新的草木氣息湧入鼻端。環顧四周,已是一片生機勃勃的陌生山林。
“出來了!”墨瓊長舒一口氣,眼中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鬆,隨即又染上一抹悵然,“昀哥,山奎前輩他……是真的消散了嗎?”
陳昀望著山奎消失的方向,沉默片刻,低聲道:“嗯,算是吧。他的使命,已然完成。”
“這幾個月,前輩對我修行指點,讓我對《陰陽訣》和拳法的領悟突飛猛進,受益匪淺。”
墨瓊握緊拳頭,感受著體內流轉的力量,一絲“森羅滅天拳”的霸道拳意隱隱透出。
“嗷嗚~”嘯天也低沉地應和,狼眼中同樣流露出感激與不捨。
它對那兩道神通的領悟,在山奎的親自點撥下,進境最快。
陳昀沒有說話,山奎的消散,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,盪開一圈名為“時間”的漣漪。
他清晰地意識到,自己這具“永生”之軀,在未來那漫長得無法想象的歲月長河中,將註定成為孤獨的旅人。
恩師、摯友、乃至眼前並肩的兄弟……或許都將在某個時刻離他而去,化作記憶中的塵埃。
這種失去的痛苦,將如同潮汐般,一次又一次,無休無止地拍打著他永恆的生命堤岸。
甚至有一天,墨瓊與嘯天,也可能……
“輪迴!永生!”陳昀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銳利,“我們要探究的奧秘,還有很多很多啊。”
“輪迴?”墨瓊聞言,稚嫩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困惑。
他雖觸及生死大道,但對這傳說中的概念,仍覺縹緲。
“你身負生死本源之力,這條路走下去,或許終有一日,能窺見那名為‘輪迴’的傳說門檻。”
陳昀揉了揉墨瓊的頭,眼中帶著期許,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。
墨瓊雖然不解其深意,卻將這句話牢牢刻在了心底。
大哥說的,一定有他的道理!
過往無數次的經歷,早已證明了這一點。
“走吧,看看我們被送到哪裡了。”陳昀壓下心頭的思緒,辨認了一下方向,邁步前行。墨瓊和嘯天立刻緊隨其後。
數日後,一座規模宏大的修真城池出現在視野中。
城門口高懸的匾額上書三個遒勁大字——流霜城。
稍加打聽,便知此地隸屬於洛山界曾經的頂級宗門之一,千山劍宗轄下。
不過,守衛言語間流露的敬畏,卻指向了另一個名字——流雲宗。
“如今洛山界,唯流雲宗獨尊!皆因那位絕世天驕啊!”守衛的話語中充滿了嚮往。
陳昀以散修身份順利入城。
如今他已突破至煉血境,體內氣血澎湃,功法運轉自有氣象,再也無法像淬體境時那樣完美偽裝成凡人。
倒是墨瓊和嘯天,只要不主動顯露,氣息依舊內斂難察。
流霜城內修士雲集,街道寬闊,商鋪林立,靈氣比外界濃郁不少,顯出一派繁榮景象。
陳昀尋了一處頗為熱鬧的酒樓,點了滿滿一桌珍饈美味。
數月被困魔眼空間,粒米未進,雖說修為到了他們這般地步,早已無需依賴凡俗飲食維持生機,但陳昀始終覺得,品嚐美食是生而為“人”不可或缺的樂趣,關乎“心理健康”!
“人是鐵,飯是鋼!有味覺不用來享受美食,豈不是暴殄天物?”陳昀一邊大快朵頤,一邊滿足地感嘆。
正當三人享受著久違的人間煙火氣時,隔壁桌几位散修的議論聲,清晰地傳入了耳中。
“聽說了嗎?天玄宗的第一批資源,據說前幾日已經送達流雲宗了?”
“何止聽說!訊息都傳開了!據說要以流雲宗山門為核心,在周邊規劃建造三座前所未有的超級巨城!手筆之大,難以想象!”
“流雲宗這下真是一飛沖天了!後續的資源投入肯定都優先他們那邊,慢慢才會輻射到整個洛山界。唉,我們這偏遠之地,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沾上光。”
“急甚麼?整個洛山界都是沾了那位的光,資源傾斜流雲宗理所應當!不過放心,天玄宗的大能們說了,最終目標是要全面提升整個洛山界的層次!”
“沒錯,水漲船高!只是這‘水’先漲哪裡罷了。我打算近期就動身,舉家遷往流雲宗附近的新城去,以後那裡才是洛山界真正的中心,機遇無限啊!”
……
陳昀三人聽得面面相覷,手中的筷子都停了下來。
這才過去幾個月?外界竟已天翻地覆!
他們被吸入鎖魔塔前,只知有位來自天玄宗的超級強者降臨尋找李秀緣,具體後續一概不知。
如今聽來,竟是李秀緣被那名為“天玄宗”的龐然大物看中,對方更是不惜巨資,開始著手改造整個洛山界!
陳昀心中一動,招手喚來小二,忍痛點了一壺價值不菲的上品“霜花釀”——足足花去一枚靈石。
他端著酒壺,走到隔壁桌,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,拱手道:
“幾位道友有禮了。在下閉關潛修數月,昨日方出關,方才無意間聽得幾位高論,提及流雲宗與天玄宗之事,心中甚感驚奇。特備此薄酒,邀幾位共飲一杯,權當交個朋友,還望賞光解惑。”
那幾位散修一看陳昀手中的“霜花釀”,眼睛頓時亮了起來。
這靈酒蘊含精純靈氣,口感絕佳,是他們這等散修平日難得享用的奢侈品。
見陳昀如此客氣,幾人連忙熱情招呼他坐下。
“道友太客氣了!快請坐,請坐!”為首一位中年模樣的散修笑著接過陳昀斟滿的酒杯。
陳昀依言坐下,為幾人一一滿上酒,這才面露好奇地問道:“恕在下孤陋寡聞,閉關前所知,流雲宗似乎只是洛山界中一個二流宗門?何以短短數月,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?那天玄宗又是何等存在?”
那中年散修美美地呷了一口霜花釀,感受著靈液入喉的舒暢,這才咂咂嘴,繪聲繪色地開啟了話匣子:“道友這閉關可真是錯過了驚天動地的大事!如今的洛山界,早已今非昔比了!”
他放下酒杯,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敬畏的光芒:“數月前,流雲宗內,一位名叫李秀緣的女弟子,覺醒了傳說中的無上體質——‘玄靈聖體’!那覺醒時的景象,簡直驚天動地!據說聖體之光映照諸天萬界,整個洛山界的靈氣都為之沸騰狂湧!流雲宗內,靈氣濃郁到直接化液,如同靈泉般在宗門內流淌!更駭人的是,她的命相,竟從六階開始,層層躍升,直至最終定格在罕見的九階!九階命相啊道友!天生至尊之資!連坐鎮啟明界的人皇殿都被驚動,殿內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們紛紛被驚醒,聯手推演天機!”
陳昀端著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嘴角暗自抽搐。
這傳言……未免也太誇張了些!
雖然當時異象確實驚人,但傳到外面,簡直成了神話故事。
那散修見陳昀一副目瞪口呆、難以置信的模樣,更是談興高漲,又灌了一口酒,繼續唾沫橫飛:“這還不算完!聖體覺醒,氣機沖霄,據說把北域那鎖魔塔裡鎮壓了千萬年的老妖魔們都給嚇得夠嗆,以為末日降臨,紛紛不顧一切衝擊封印要逃離洛山界!人皇殿反應極快,立刻聯合洛山界所有大宗門,甚麼千山劍宗、天聖山莊,精銳盡出,在北域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圍剿!那一戰打得是天昏地暗,日月無光,血雨傾盆!連烈焰谷那位威名赫赫的谷主,都……唉,不幸隕落在那場惡戰之中了!
”說到此處,他臉上露出一絲惋惜。
陳昀配合地倒吸一口涼氣,心中卻暗自腹誹:這添油加醋的本事,不去說書真是屈才了。
“就在妖魔肆虐,眼看局勢危急之時!”散修猛地一拍桌子,情緒激昂,“坐鎮起源界、威震諸天萬界的天玄宗出手了!他們直接派遣了一位聖皇境的無上強者降臨!那位大能,僅僅是一擊!僅僅一擊啊道友!浩瀚神威如同天罰降世,瞬間便將那遮天蔽日的妖魔狂潮,盪滌一空!灰飛煙滅!你能想象那等偉力嗎?簡直是……”
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,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震撼。
陳昀適時地張大了嘴,臉上寫滿了“震驚到無以復加”,心中卻早已是哭笑不得:聖皇境?一擊蕩滅所有妖魔?這越傳越離譜了!
那散修對陳昀的反應極為滿意,又喝了一大口酒,潤了潤嗓子,才壓低聲音,帶著一種分享秘辛的興奮感繼續道:“後來真相才大白!原來那天玄宗,竟是看中了流雲宗這位覺醒了玄靈聖體的絕世天驕李秀緣!天玄宗的至高存在——一位真正的至尊大能,要收她為親傳弟子!這才特意派遣門中強者前來接引!至尊收徒啊道友!這意味著甚麼?意味著這位李秀緣仙子,將來必定是站在諸天萬界最巔峰的霸主級人物!她跺一跺腳,萬界都要抖三抖!她所在的母界洛山界,自然水漲船高,被天玄宗劃歸為她日後的根基之地,連人皇殿都點頭認可了!如今,天玄宗正傾注海量資源,要將整個洛山界,打造成配得上未來至尊道場的一方雄偉大界!”
陳昀聽完,心中瞭然。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。
李秀緣的際遇,徹底改變了流雲宗乃至整個洛山界的命運。
同時,他也不禁為天玄宗的龐然大物般的手筆感到咋舌:“全面提升一方界域……這得消耗何等天文數字的資源?”
“嗐!”那散修不以為然地擺擺手,帶著一種“你格局小了”的神情,“對於坐鎮起源界、傳承了數千萬年的天玄宗來說,這點資源不過是九牛一毛!再者說,投資一位未來的至尊,一位玄靈聖體,這點投入算甚麼?簡直是穩賺不賠!他們眼光長遠著呢!”
陳昀點點頭,舉起酒杯:“原來如此!多謝幾位道友解惑,今日真是大開眼界!來,我敬諸位一杯!”
“哈哈,道友客氣!幹!”幾位散修也笑著舉杯。
酒盡人散。
陳昀回到自己的座位,看著桌上剩餘的菜餚,心中波瀾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