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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前往鎖魔塔

月華如水,悄然漫過流雲城低矮的屋簷,在陳昀所居小院的地面鋪開一層清冷的銀霜。

子時已過,萬籟俱寂,唯有蟲鳴偶作點綴。

陳昀並未安歇,依舊斜倚在院中的老舊竹躺椅上,目光沉靜地穿透薄雲,凝視著天穹那輪皎潔的玉盤。

夜風微涼,拂動他額前的碎髮,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熟悉的清雅氣息。

“昀哥,還沒睡啊!”一個帶著驚喜的清越嗓音自身後響起,打破了夜的靜謐。

陳昀並未回頭,嘴角卻已自然地彎起一抹溫和的笑意,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之中。

“等你呢,知道你要來。坐。”他拍了拍身旁空著的矮凳。

一道窈窕的身影輕盈地繞過躺椅,月光瞬間為她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。

正是李秀緣。覺醒玄靈聖體後的她,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肌膚勝雪,瑩潤生輝,眉心的菱形印記在月下流轉著神秘深邃的光華,一襲淡黃衫衣襯得她身姿愈發飄逸出塵,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的高貴與神秘,彷彿九天仙子謫落凡間。

然而此刻,她望向陳昀的眼神,卻依舊帶著少女特有的依賴和純粹。

她在矮凳上坐下,順手給自己倒了杯微涼的粗茶。

“昀哥,明天你也去鎖魔塔那邊嗎?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。

“是啊,”陳昀語氣輕鬆,“葉老哥給安排的肥差,說是能混資歷,說不定還能抱上哪位仙師的大腿呢。”

“那也要小心點!”李秀緣聞言,柳眉微蹙,語氣急切起來,“那邊魔氣雖然散了不少,但總歸不太平。這樣,我到時候安排你負責對接我區域的安置點後方,離危險核心遠些!”

陳昀渾不在意地擺擺手,目光依舊望著星空:“嗨,不就是跟著發發靈水,安置安置凡人嘛,能有甚麼危險?無所謂的,別擔心。”

李秀緣輕啜了一口茶,感受著粗糲的茶味,微微撅起嘴,帶著點撒嬌和抱怨的意味:“昀哥,今天摩天崖上,你是沒看見……凌殿主、各宗宗主,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對我說話都客氣得不得了,眼神裡全是敬畏。好不習慣啊,渾身都不自在。”

陳昀這才收回目光,認真地看向她。

月光下,她眉心的印記光華內蘊,周身流淌著難以言喻的聖潔氣息。

他心中輕嘆,知道那個鄰家少女李秀緣,正以驚人的速度蛻變成未來將照亮人族星空的絕世天驕。

他溫言道:“秀緣,以後你會面對更多背景更大、實力更強的人物,甚至遠超今日所見。無需害怕,因為你已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小丫頭了。記住,實力是你最堅強的鎧甲,也將是你最大的底氣。你註定要成為能獨當一面、撐起一方天地的存在。”

“我不怕!”李秀緣立刻挺直了腰背,眼中閃爍著倔強與初生的銳氣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還不習慣這種被所有人捧著的感覺。怪彆扭的。”

看著她嬌憨中帶著執拗的模樣,陳昀心中又是一動。

覺醒賦予她的超凡氣質與她此刻流露的真性情形成奇異的反差,美得驚心動魄,也遙遠得令人心澀。

他清晰地意識到,她的崛起將如流星趕月般迅疾,閃耀於諸天萬界,揹負的責任亦將如山嶽般沉重。

而自己這“一階命相”的“凡人”,留在她光芒萬丈的身邊,非但無法襄助,反而可能成為掣肘與軟肋。

離開,悄然隱退,或許才是對她、對自己最好的選擇。

“秀緣,”陳昀的聲音低沉下來,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,“你未來的路,長著呢。你會走到諸天萬界的頂點,俯瞰星河。今日這點場面,對你而言不過是起步的臺階。實力會為你贏得尊重,也會為你掃平道路。”
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帶著深沉的關切,“只是,你也要記住,無需將所有人的期望、整個洛山界的未來,都當作枷鎖硬扛在自己肩上。盡力而為,問心無愧即可。你的仙途,終究是為自己而走,不是為了滿足他人。”

“我明白的,昀哥。”李秀緣用力點頭,眼神清澈而堅定。

隨即,她的目光又黯淡下去,聲音帶著哽咽,“可是……昀哥,等我變得更強,去往更廣闊的天地,我一定會找到讓你也能修行的辦法!我不信命相真的就是定數!”

陳昀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心中微酸,面上卻綻開一個豁達的笑容,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,動作一如往昔。

“傻丫頭,這世間萬物,自有其定數軌跡,強求不得。凡人百年,白駒過隙,誰說就不能活得精彩紛呈?在歲月的長河面前,沒有甚麼痕跡是不能被沖刷淡去的。”
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悠遠而深邃,“百年之後,即便我不在了,輪迴流轉,未必沒有再見之期。那時,或許我們都換了模樣,換了身份,但能再相逢,便是莫大的緣分。”

“昀哥……”李秀緣的淚水終於滑落。

她深知一階命相在人族修行體系中的殘酷鐵律——那是無數先賢嘗試突破卻盡數失敗的絕壁。

命相決定了肉身對能量的承受極限、氣海的廣度、靈氣汲取的速度,從根本上鎖死了向上的階梯。

她無法想象,也無法接受陳昀會在短短百年後,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與消亡。

“莫哭,”陳昀用指腹拭去她臉頰的淚珠,笑容溫暖而釋然,“曾與你同行一段歲月,看盡沿途風景,已然心滿意足。美好的記憶若能定格,便是此生幸事。”

李秀緣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緊緊盯著陳昀的眼睛,帶著一絲不安的求證:“昀哥,你會一直在流雲宗嗎?等我變得很厲害很厲害,回來看你?”

陳昀朗聲一笑,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亮:“哈哈哈,當然!我還想親眼看看你九階命相徹底覺醒時的仙家盛景呢!更想看看流雲宗,乃至整個洛山界,因你而騰飛的壯闊景象!到時候,你可別嫌棄我這個‘凡人’故交啊!”

這番豪言壯語沖淡了離愁,李秀緣破涕為笑,用力點頭:“嗯嗯!我一定會努力的!讓昀哥你看到最耀眼的風光!”

“好了,”陳昀收斂笑容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,“天快亮了,你該回去了。如今你可是整個宗門、整個洛山界的焦點,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你呢。養足精神,明日還要啟程。”

李秀緣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。

目光掃過屋內,看到探頭探腦的墨瓊,關切道:“對了,明天去鎖魔塔,小瓊就別跟著了吧?那邊終究不太平。我跟流雲城這邊打聲招呼,安排可靠的人照顧他。”

她看著墨瓊,微微驚訝,“咦,小傢伙好像長高了不少?”

“秀緣姐,我要去!帶我去嘛!都說沒危險了,我想去看看!”墨瓊立刻跳出來,一臉央求。

陳昀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算了,帶上吧。這小子最近吃宗門的靈米,個頭躥得快,精力也旺盛得很,關不住。見見世面也好,省得以後沒見識。”

“你啊,就是太慣著他了!”李秀緣嗔怪地瞪了陳昀一眼,又轉向墨瓊,故意板起臉,“回頭等這邊事了,看我不給你找個嚴厲的學堂先生管教你!”話雖如此,語氣裡卻滿是寵溺。

“秀緣姐最好了!”墨瓊立刻眉開眼笑。

李秀緣最後深深看了陳昀一眼,那目光彷彿要將他的身影刻入心底,這才轉身,身影融入月色,悄然離去,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幽香。

院中重歸寂靜。

陳昀並未立刻回屋,依舊坐在躺椅上,目光變得深沉而銳利,彷彿在等待著甚麼。

他掌心悄然出現一道紫光氤氳、雷紋密佈的靈符——五雷正天符,李清風的臨別饋贈。

指腹摩挲著符籙上蘊含的恐怖毀滅之力,陳昀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,如同淬火的寒冰。

“希望……用不上吧。”他低聲自語,目光投向流雲宗核心區域的方向。

那位一直守護在李秀緣身邊、最應在此刻露面的太上長老,始終未曾出現。

這異常的沉默,本身就是一種態度——在她眼中,這個“凡人”的結局,已無需再費心安排或警告了。

時間在無聲的等待中流逝。

東方的天際線,悄然泛起一絲魚肚白,繼而暈染開淡淡的金紅。

第一縷晨光刺破薄霧,溫柔地灑滿了小院,驅散了夜的寒涼。

陳昀緩緩從躺椅上站起,舒展了一下筋骨,目光掃過這間承載了短暫安寧的小院,再無半分留戀。

“小瓊,小天,”他的聲音平靜而果斷,“走了。”

“好!”墨瓊精神抖擻地應聲。

“嗷嗚!”嘯天低吼一聲,甩了甩身上的毛髮,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輝。

流雲城巨大的中心廣場上,人聲鼎沸,黑壓壓一片。

十萬雜役弟子在執事們的呼喝下,如同遷徙的蟻群,正井然有序地登上一艘艘龐然巨物般的飛舟。

遠處,流雲宗山門方向,數艘更加華麗、靈光閃耀的飛舟也已升空,承載著宗門精銳弟子與長老,遮天蔽日。

“陳老弟!這邊!這邊!”葉海的大嗓門穿透嘈雜的人聲。

陳昀循聲望去,只見葉海正站在一艘飛舟的舷梯旁,用力朝他揮手。

陳昀帶著墨瓊和嘯天擠了過去。

“哎呀老弟,你怎麼又把孩子帶上了?”葉海看到墨瓊,一臉不贊同,“這次可是去執行任務,不是遊山玩水啊!”

陳昀笑了笑,隨口應付道:“葉老哥多慮了,咱們不就是去後方安置點打打下手麼?能有甚麼危險?帶著他見見世面也好,以後在這流雲城討生活,多點見識沒壞處。”

葉海想了想,覺得也有道理,嘆道:“也是。唉,我家那小子要有你家小瓊一半懂事就好了,都十四了,死活不肯出來歷練,我那婆娘也慣著……”

他一邊絮叨著家常,一邊領著陳昀三人穿過擁擠的人群,竟神奇地找到了一間相對獨立的小艙室。

“瞧瞧,老哥這本事!”葉海得意地拍了拍艙壁,“這趟路途可不近,得飛上一天一夜呢!還有那麼多其他宗門的人一起行動,嘿,這場面,我也是頭回經歷!”他顯得異常興奮。

陳昀笑著拱手:“有勞葉老哥費心了,這一路還得仰仗老哥多多照顧。”

“嗐!一家人不說兩家話!”葉海豪爽地擺擺手,隨即壓低聲音,帶著點神秘,“告訴你個好訊息,咱們這隊啊,被分到趙志仙師統管的區域後面了!趙仙師,那可是內門翹楚,於北承仙師眼前的紅人!老弟,這可是天賜良機!咱們好好表現,萬一入了趙仙師的眼,日後在內門,不就有靠山了?”

他眼中閃爍著對“前程”的熱切光芒。

“趙志?”陳昀心中微微一沉,面上卻不露聲色,只附和著笑了笑。

這安排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?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。

他暗自嘆息,自己明明已低調得如同塵埃,為何在這小小的流雲宗內,卻總有暗箭想要將他射穿?

飛舟在雲層中平穩地航行了一天一夜。

當船體傳來一陣輕微的顛簸,陳昀從假寐中睜開雙眼。

到了。

艙外瞬間變得人聲鼎沸,嘈雜喧鬧。

葉海推門進來,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興奮:“陳老弟,到了!我剛出去打聽清楚了,這裡是寧國,鎖魔塔南面一個小國,地方不大,離魔氣爆發的核心地帶挺遠,基本沒啥危險。等下仙師們會分發特製的‘驅魔水’,咱們就跟在清理小隊後面,負責給那些被魔氣侵蝕、渾渾噩噩的凡人灌水,然後安置到安全區域就行。”

陳昀點點頭,心中盤算著如何在這看似“安全”的任務中,製造一場天衣無縫的“意外”,完成自己的金蟬脫殼。

另一處營帳內。

趙志正負手而立,對著一個心腹手下低聲吩咐,眼神陰鷙:“都安排妥當了?”

“回仙師,萬無一失。”手下恭敬回答,“一個煉血三重、因吸入過量魔氣而徹底喪失理智的‘散修’,會在盤寧城外的馬家鎮‘恰好’碰上他們那隊雜役。他會‘瘋狂’地攻擊,最終……‘擊殺’所有雜役,包括目標。”

“痕跡?”

“現場會留下散修慣用的武器碎片,以及……濃郁的、失控的魔氣殘留。事後,那散修也會‘力竭而亡’,死無對證。

趙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滿意地點點頭:“很好。做得乾淨點。”

“是!”

盤寧城,馬家鎮。

陳昀和另外二十名雜役,在一位煉血境弟子和五位淬體境弟子的帶領下,踏入這座籠罩在詭異寂靜中的小鎮。
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、令人不適的腐朽氣息,那是魔氣殘留的餘韻。

街道兩旁,屋舍門窗緊閉,一些角落蜷縮著神情呆滯、目光空洞的鎮民,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。

更有甚者,已然倒斃在地,身體呈現出不自然的青黑色。

大部隊在寧國都城集結後,便迅速化整為零,以小隊為單位分散到各個受災區域進行救援。

陳昀他們這個小隊,便是其中之一。

陳昀蹲下身,扶起一個癱軟在地、氣息微弱的老者。

按照流程,他拿起分發的竹筒,準備將蘊含微弱靈氣的“驅魔水”灌入老人口中。

然而,就在他指尖觸碰到老人面板的剎那,一股極其微弱、冰冷而陰邪的能量,竟順著他的指尖悄然流入體內!

這股能量進入他身體的瞬間,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分解、吞噬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而幾乎同時,那老者渾濁的眼睛猛地睜開,劇烈地咳嗽起來,神智竟恢復了幾分清明!

陳昀心中劇震!

面上卻不動聲色,依舊將驅魔水緩緩灌入老人口中,彷彿剛才的異變只是錯覺。

他暗自思忖:“魔氣?這……我竟能吸收?!”

這個發現顛覆了他對自身“無法修行”的認知。

“昀哥,”墨瓊湊近他身邊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困惑和驚奇,“你有沒有感覺……這魔氣裡,好像有種很特別的……‘氣’?我好像……能把它吸進身體裡,感覺……怪怪的,但好像沒甚麼壞處?”

陳昀瞳孔微縮,心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!

墨瓊是陰陽異靈,之前吸收的都是天地靈氣,如今竟也能吸收這陰邪的魔氣?!

他立刻看向腳邊的嘯天,以眼神詢問。

嘯天甩了甩頭,金色的眼眸裡滿是茫然,顯然對這魔氣毫無感覺。

陳昀不動聲色地示意墨瓊噤聲,低聲道:“別聲張,繼續幹活。”

他心中念頭飛轉,一邊繼續機械地給下一個受影響的鎮民灌著驅魔水,一邊暗自警惕著四周。

從被調離相對安全的城內,分配到這偏僻小鎮的那一刻起,他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。

陷阱,必然就在前方等著他。也好,正好藉此完成自己的“假死”計劃。

果然,不出片刻,“意外”如期而至!

一名淬體境弟子神色慌張地從鎮子東頭飛奔而來,氣喘吁吁地喊道:“王師兄!不好了!鎮東頭……發現一隻被魔氣侵蝕發狂的一階巔峰鐵背山豬!正朝著鎮子衝過來!力量大得嚇人!”

“一階巔峰?!”領隊的王師兄臉色一變,眼神凝重起來。

這種級別的蠻獸本就皮糙肉厚力大無窮,被魔氣侵蝕後更是兇性倍增,悍不畏死。

“所有人,跟我來!務必在它衝進鎮子前攔住!”他迅速下令,又轉頭對著一眾雜役,語氣嚴厲,“你們!全部留在這裡,躲進旁邊的屋子,鎖好門窗,絕對不許出來亂跑!聽到沒有?!”

“是!”雜役們慌忙應聲,紛紛尋找就近的屋舍躲避。

王師兄立刻帶著五名淬體境弟子,靈力運轉,朝著東面疾馳而去。

很快,鎮子東頭便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、激烈的金鐵交鳴之聲、房屋倒塌的轟響,以及蠻獸瀕死般的瘋狂嘶吼。

戰鬥的餘波甚至隱隱傳到了陳昀他們所在的區域,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顫。

陳昀站在一間破敗的屋舍門口,並未像其他雜役一樣驚慌地躲進去。

他目光平靜地望向戰鬥爆發的方向,又緩緩掃過周圍死寂的街道、歪斜的屋舍。

空氣中那股陰冷的魔氣殘留,似乎變得濃郁了一絲。

他輕輕握了握袖中那枚冰冷的五雷正天符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極致的弧度。

“終於……來了。”

殺機,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,無聲地亮出了獠牙。

而陳昀,已然做好了“迎接”它的準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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