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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噬月攝魂

紫雲城飛驛的靈獸巨鷹掠過長空,雙翼捲起的氣流吹散了低垂的雲絮。

陳昀坐在鷹背邊緣,勁風撲面,下方連綿的山巒與蜿蜒的河流急速後退,縮成模糊的色塊。

他攤開手掌,一枚通體漆黑、觸手冰涼如玉的卷軸安靜地躺著,表面無數細密的銀色符文在日光下流轉,散發出清幽的月華氣息。

“喏,嘯天,你的。”陳昀隨手一拋,卷軸劃過一道弧線,精準地落入趴在旁邊的灰狼口中。

嘯天立刻用前爪扒住,喉嚨裡發出興奮的低嗚,溼漉漉的鼻子使勁嗅著卷軸上那股令它血脈隱隱共鳴的清涼力量。

“柳掌櫃給的,叫《噬月攝魂》,聽著挺唬人。”陳昀渾不在意地灌了口隨身葫蘆裡的清水,抹了把嘴,“管它呢,嘯天能用就行。這次進山總算沒白跑,五十靈石到手,還白撿一門神通。等回了皇城,把戲班子的事辦妥,咱們就琢磨琢磨下一步!”

他眼中跳躍著野望的光芒:“陰陽道宗!聽名字就帶勁兒!下次目標,就去那兒搞套頂級的陰陽功法來!”

一人一童一狼,沐浴在金色天光與呼嘯的風聲裡,對那捲軸代表的恐怖位階、對陰陽道宗是何等橫跨諸天的龐然大物,懵然無知。

只有對新目標的純粹興奮,在紫雲山脈的廣袤背景上肆意張揚。

同一片天光下,紫雲山脈深處。

昔日火影青牛盤踞的洞穴,熾熱與硫磺的氣息已消散大半,只餘下一種能量被徹底抽乾後的空洞死寂。

柳子素靜靜立於那個被暴力掘開的十丈深坑邊緣,素雅的月白裙裾拂過坑沿粗糙的岩石,纖塵不染。

她俯視著坑底那個巨大的、乾涸龜裂的赤紅池子。

池壁殘留著被利器粗暴刮削的痕跡,絲絲縷縷微弱的火行靈氣如同垂死掙扎的細蛇,從那些裂痕中不甘地逸散出來,旋即被洞中殘餘的陰冷吞噬。

柳子素那雙洞徹世情的眸子,罕見地掠過一絲驚疑。

“礦脈初生,本源內斂,氣息本該完美隱匿……他是如何發現的?”她低聲自語,清泉擊玉般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洞穴中激起微弱的迴響,更添幾分寒意。

神識如最精密的刻刀,反覆掃過池底每一寸焦土。

反饋回來的資訊讓她心頭震動愈發強烈。

那池中蘊含的、本該磅礴如海潮的礦源核心能量,竟被吸納得涓滴不剩!

乾淨得如同被舔舐過千百遍的玉盤,只餘下一點稀薄如煙的火行殘渣,證明它曾經的存在。

“甚麼樣的肉身……才能承載如此狂暴的礦源核心?”她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巖壁上劃過,留下淺淺的白痕。

淬體境?這個念頭荒謬得讓她自己都感到一絲虛幻。

即便是她所知的那些諸天頂級道統傾力培養的怪物種子,在這個階段,也絕無可能做到這一步!

陳昀那張看似普通、甚至帶著點山野氣的臉,在柳子素心中蒙上了一層更深的迷霧。

此人身後,必然矗立著一個超乎她想象的龐然大物。

一絲微不可查的悸動從池底最中央傳來,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
柳子素眸光一凝,素手凌空向下一抓!

嗡——

奇異的嗡鳴響起,池底堅硬的岩石彷彿化作了無形的漣漪。一點刺目的紅光艱難地穿透岩層,緩緩上升。

當它完全脫離池底,懸浮在柳子素掌心上方時,才顯露出真容——那是一朵蓮花。

通體由純粹的火行能量結晶構成,花瓣本該是飽滿怒放、流淌著熔金般光澤的形態。

然而此刻,它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痛的枯萎之態。

花瓣邊緣焦黑蜷曲,失去了所有鮮活的靈光,核心處一點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紅芒,是它僅存的生機。

整朵蓮花散發出的熱力微弱而紊亂,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。

紅雲火蓮!

即便本源虧損嚴重,幾乎降階,其內蘊的那一絲最精純的火行法則碎片,對柳子素此刻的境界,依舊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!

它比那些被挖走的焱晶源礦,珍貴何止百倍!

柳子素凝視著掌中這朵瀕死的火焰奇花,絕美的唇線緩緩向上勾起,一抹粲然笑意如同冰原上驟然綻放的雪蓮,瞬間照亮了幽暗的洞穴。

那笑容裡,有意外之喜的欣然,有對那“怪胎”眼力的瞭然,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。

“礦源之核……竟被看不上麼?”她低語,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情緒。

指尖輕點,一道溫潤的青色光華籠罩住枯萎的火蓮,小心地將它封入一隻寒氣四溢的玄冰玉匣。

玉匣合攏的瞬間,洞穴內最後一點殘餘的溫熱徹底消散,只餘下深入骨髓的冰冷死寂。

柳子素的身影如流雲般飄然離去,留下身後那個十丈深坑,像一個無聲的驚歎號,刻在紫雲山脈的腹地。

夜色如墨,浸染了皇城鱗次櫛比的屋脊。

驛館小院的屋頂,陳昀斜倚著冰涼的瓦片,手邊放著一壺粗茶。

天穹之上,一輪皓月灑下清輝,為院中那棵老槐樹鍍上朦朧的銀邊。

他目光掠過下方紙窗。窗內,墨瓊小小的身影盤膝而坐,淡淡的黑白二氣如同有生命的游魚,在他周身緩緩流轉、交融,散發出玄奧的波動。

嘯天則趴在院角的陰影裡,口中依舊叼著那枚黑色卷軸。

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乳白色月華,正被它以一種笨拙卻堅定的方式,從虛空中汲取、牽引,沒入卷軸表面遊動的銀色符文之中。

符文的光芒隨之明滅不定,帶著一種生澀的韻律。

陳昀啜了口溫熱的粗茶,滿足地撥出一口白氣。

奔波半月,難得片刻安寧。

然而,這份安寧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尚未散盡——

異變陡生!

毫無徵兆,一股陰冷粘稠、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殺意,驟然撕裂了夜的和煦,精準地鎖定了屋頂上的陳昀!

“嗯?”屋內的墨瓊猛地睜開雙眼,黑白二氣瞬間凝滯,小小的身軀繃緊如弓,就要彈起。

“嗷!”嘯天也瞬間中斷了與月華的溝通,卷軸落地,它警惕地昂起頭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。

唯有陳昀,依舊保持著倚坐的姿勢,只是握著粗陶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,眼神瞬間沉靜如深潭古井。

淬體八重的氣息……終於來了嗎?他在心底冷笑。

三個夜晚的守株待兔,這尾藏頭露尾的魚,終究還是咬了鉤。

念頭電轉間,一道黑影已從驛館對面低矮屋脊的陰影中暴射而出!

那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,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。冰冷的殺意凝成一線,直刺陳昀咽喉!

一點寒芒,在清冷的月色下驟然亮起,撕裂空氣,發出刺耳的尖嘯!

“嚶——!”

劍吟淒厲,直欲刺破耳膜!

劍尖裹挾著淬體八重修士的全力一擊,撕裂空氣的阻力,帶著無堅不摧的鋒銳與決絕的死意,瞬間已至陳昀面門!
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
陳昀甚至沒有放下手中的茶杯。

他那隻空閒的右手,五指微張,如同拂去一片飄落的枯葉,迎著那點奪命的寒星,就那麼隨意地、精準地一探!

“鏗——!”

一聲令人牙酸的、金鐵劇烈摩擦擠壓的爆鳴炸響!

黑影疾衝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,驟然停滯!

夜風拂過屋頂,吹動陳昀額前的碎髮。

他依舊穩穩地坐著,右手五指如同鐵鉗,牢牢地扣住了那道寒芒的本體——一柄閃爍著幽藍靈光、薄如蟬翼的長劍劍身!

劍尖距離他的咽喉,僅有三寸。

靈劍兀自在陳昀掌中劇烈震顫,發出不甘的嗡鳴,幽藍的靈光瘋狂閃爍,切割著空氣,發出嗤嗤銳響。

然而,那足以洞穿精鐵的鋒刃,那凝聚了淬體八重修士全部靈元的一擊,落在陳昀那隻骨節分明、看似毫無防護的手掌上,卻連一絲最細微的白痕都未能留下!

黑影罩面布巾下的雙眼,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!

難以置信的駭然如同冰水,瞬間澆遍全身。

他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、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,透過劍身狂湧而來,瞬間震得他持劍的右臂筋骨欲裂!

“撒手!”陳昀一聲低喝,五指驟然發力!

“咔嚓!”

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響起。那柄價值不菲的靈器長劍,竟被他徒手捏得寸寸龜裂,幽藍靈光瞬間黯淡,化作無數黯淡的碎片,叮叮噹噹從屋頂滾落!

“呃啊!”黑影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虎口崩裂,鮮血淋漓,再也握不住劍柄,僅剩的劍柄脫手飛出。

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,沒有絲毫猶豫,藉著陳昀那一捏的反震之力,他身形暴退,腳尖在瓦片上一點,就要遁入茫茫夜色!

“等的就是你!”陳昀眼中寒光爆射,殺意凜冽。

話音未落,他坐著的身體猛地一旋,單腳在身下的屋樑上狠狠一蹬!

“轟隆!”

粗壯的房梁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,瞬間斷裂,木屑紛飛!

而陳昀的身影,藉助這狂暴的反衝之力,如同掙脫了弓弦束縛的勁弩,又似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閃電,以比那黑影快上數倍的速度,後發先至!

黑影只覺得眼前一花,勁風撲面,一道如同太古兇獸般的身影已憑空出現在他逃遁路徑的正前方!

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格擋反應,只看到一隻穿著普通布鞋的腳,在視野中急速放大,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,狠狠印向他的胸膛!

倉惶間,趙衡唯一能做的,就是將灌注了全部靈元的雙臂交叉,死死護在胸前。

“砰!”

沉悶如擂巨鼓的撞擊聲響起!

趙衡感覺自己的雙臂彷彿被一座崩塌的萬丈神山正面撞中!

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吞噬了所有知覺,清晰的骨裂聲在耳邊爆豆般響起!他整個人如同一隻斷線的破爛風箏,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,倒飛回去!

“噗——”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,在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血線。

轟!

趙衡的身體狠狠砸落在陳昀小院的青石地面上,巨大的衝擊力讓石板都裂開蛛網般的紋路。

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在那裡,胸口凹陷,雙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,只有出的氣,沒有進的氣。

陳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緊隨而至,輕飄飄地落在他身旁,一隻腳抬起,如同踏著一截枯木,穩穩地踩在了趙衡凹陷的胸口上。

冰冷的鞋底,緊貼著對方被鮮血浸透的前襟。

“哇……”趙衡又是一大口鮮血湧出,眼神渙散,充滿了瀕死的恐懼和無法理解的震驚。

墨瓊和嘯天此刻也衝到了院中,緊張地圍在陳昀身邊。

“你是誰?”陳昀的聲音冷得如同萬載寒冰,腳上施加的力量讓趙衡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“為何殺我?”

“咳…咳…”趙衡咳著血沫,劇痛和恐懼扭曲了他的臉,眼中卻閃過一絲困獸猶鬥的狠厲,“陳昀!你…你敢殺我?!我是流雲宗正式弟子!”

他艱難地抬起完好的左手,顫抖著摸向腰間,猛地扯下一塊令牌,用盡力氣扔在陳昀腳邊。

令牌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光,上面清晰地刻著流雲雲紋和一個“趙”字,代表著流雲宗內門弟子的身份。

陳昀的眉頭深深鎖起。

流雲宗的人?他低頭仔細辨認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,毫無印象。

不是上次在廣場上挑釁的那個。

“誰派你來的?”陳昀的聲音更沉,腳下的力量又加重一分。

“呃啊!”趙衡發出慘嚎,卻依舊獰笑,帶著一種有恃無恐的瘋狂,“放開老子!否則…回宗門,老子定要你生不如死!把你抽魂煉魄!還有這小鬼和這頭畜生…”

陳昀眼中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萬里的殺機:“回宗門?知道了不該知道的,你還想回去?”

“你…你敢殺我?!”趙衡感受到那實質般的殺意,終於慌了,色厲內荏地嘶吼,“宗門執法堂必會追查到底!你逃不掉!”

“宗門?”陳昀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,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。

“放開我!獻…獻出你淬體變強的秘密!”趙衡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瘋狂的光芒,“或許…老子可以大發慈悲,饒你一條狗命…”

“我的秘密?”陳昀的聲音輕飄飄的,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,“看來,你可以去死了。”

他抬起了腳,對準趙衡那顆仍在因恐懼而抽搐的頭顱,就要如同踩碎一顆爛西瓜般踏下!

“嗷嗚!”

就在此時,一直緊盯著趙衡的嘯天突然上前一步,用腦袋蹭了蹭陳昀的小腿,發出一聲短促的低鳴,金色的狼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。

陳昀動作一頓,低頭看向嘯天:“你來?”

嘯天用力地點點頭,眼神堅定。

陳昀略一沉吟,收回了腳,退開兩步,將空間讓給嘯天。墨瓊也緊張地攥緊了小拳頭,不知嘯天要做甚麼。

只見嘯天走到趙衡面前,並未立刻攻擊。它微微仰頭,對著天穹那輪皎潔的皓月,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悠長而蒼涼的狼嗥——

“嗷嗚——!”

聲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寂靜的夜空中盪開漣漪。

奇異的一幕發生了!

嘯天全身的灰色毛髮,驟然間無風自動!

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乳白色光暈,如同實質的液態月華,從它體內奔湧而出,瞬間將它整個身體包裹!

這一刻的嘯天,彷彿化作了月亮的精靈,通體散發著聖潔又幽冷的光輝,將小院照得一片通明。

沐浴在這濃烈月華中的嘯天,那雙金色的狼瞳也發生了劇變!

瞳孔深處,兩點銀白色的光芒驟然亮起,並且急速旋轉、放大,最終佔據了整個眼眶!

它的雙眼,徹底變成了兩輪微縮的、冰冷無情的銀色滿月!

那銀月之瞳,沒有眼白,沒有瞳孔,只有純粹的、流轉著神秘符文的銀色光輪!

凝視著它,一種靈魂都要被吸攝、凍結的詭異感油然而生。

冰冷,死寂,又帶著一種高高在上、俯瞰眾生的漠然。

嘯天抬起前爪,一隻踩住趙衡完好的左肩,一隻踩住他扭曲斷裂的右臂,將他死死固定在地面。

那雙冰冷的銀月之瞳,毫無感情地俯視著趙衡因劇痛和恐懼而瞪大的雙眼。

“呃…妖…”趙衡只來得及吐出半句破碎的驚駭。

下一瞬,嘯天眼中那兩輪銀月光芒大盛!

兩道凝練如實質的銀白光柱,驟然從它眼中射出,無視了距離,無視了物理的阻隔,如同兩道冰冷的月光鎖鏈,精準地沒入了趙衡大睜的雙目深處!

“嗬……”

趙衡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抽氣聲,身體猛地一僵,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骨頭。

他臉上痛苦、恐懼、瘋狂的表情瞬間凝固、褪色,變成一片徹底的、空洞的茫然。

眼神渙散,失去了所有神采,四肢軟軟地癱開,如同被無形的線提著的木偶。

整個小院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月光無聲流淌。

“大哥,可以問了。”

一個嘶啞、僵硬、毫無起伏的聲音,突兀地從趙衡那沾滿血汙的嘴裡發了出來。

陳昀和墨瓊同時一震,驚疑不定地看向趙衡。那聲音雖然怪異,卻帶著一種嘯天特有的語調!

“是我,嘯天。”趙衡的嘴唇開合著,發出那僵硬的聲音,而旁邊的嘯天本體,依舊保持著銀月之瞳凝視的姿勢,微微顫抖,顯然承受著極大的壓力。

“噬月攝魂術…控制了他的靈魂!時間不多…我放開他部分意識…你快問!”

陳昀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定了定神,一步跨到趙衡面前,目光銳利如刀:“好!你叫甚麼?”

“趙衡。”趙衡的嘴木然地回答。

“誰派你來的?”

“我表哥…趙志。”

“他為甚麼要殺我?”

“不知道…他沒說…只給了我…能完成第九次淬體的資源…讓我…殺了你。”趙衡的聲音斷斷續續,如同生鏽的齒輪在轉動。

陳昀眉頭緊鎖:“趙志在為誰辦事?”

“於北承。”

“於北承是誰?”

“大長老…孫子。”

“是他要殺我嗎?”

“不…不知道…”趙衡的回答依舊茫然。

線索似乎又斷了。

這趙衡不過是個拿錢辦事、知道內情有限的殺手。

陳昀心念急轉,看來最終還得著落在那趙志身上。

“嘯天,可以了!”陳昀沉聲道,準備結束這詭異的審訊。

“小天,等等!”一直凝神細聽的墨瓊突然開口,小臉上閃過一絲狡黠,“你能控制他…去大街上,自爆嗎?”

陳昀眼睛猛地一亮!好主意!當街自爆,眾目睽睽,死無對證!還能嫁禍於人!

他立刻看向嘯天控制的趙衡軀體:“能做到嗎?”

“可…可以…”趙衡的嘴僵硬地開合,“但…需要時間…聚集靈元…引爆丹田…會…很痛苦…”

“痛苦?”陳昀冷笑一聲,看著趙衡那張茫然的臉,“他感覺不到了。去做!找個熱鬧的地方!”

“是…大哥…”趙衡的軀體在嘯天的控制下,如同提線木偶般,極其不協調地、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
斷裂的手臂無力地垂著,胸口的凹陷觸目驚心,他一步步,如同喝醉了酒般,踉踉蹌蹌地走向小院緊閉的大門。

嘯天的本體依舊蹲在原地,全身月華劇烈波動,銀月之瞳死死鎖定著趙衡的背影,傳遞著指令。

吱呀——

院門被拉開。

趙衡僵硬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。

陳昀立刻抱起因為靈魂透支而身體癱軟、眼中銀月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嘯天。

小傢伙已經陷入了昏迷,呼吸微弱。

“他強行控制遠高於他靈魂境界的目標,太勉強了。”墨瓊擔憂地看著嘯天。

“休息一晚應該能緩過來。”陳昀抱著嘯天溫熱的小身體,目光復雜地看向院門方向,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枚染血的流雲宗令牌,“這《噬月攝魂》…好生邪門霸道!柳子素…她到底…”

就在這時——

“啊——!!!血魔老鬼!老子是流雲宗弟子!豈容你邪法操控!想奪我軀殼?做你的春秋大夢!我趙衡寧死不屈!同歸於盡吧!流雲宗必會將你追殺致死,挫骨揚灰——!!!”

一個充滿了極致驚恐、憤怒、絕望,甚至帶著一絲扭曲“正氣”的嘶吼聲,陡然撕裂了皇城西區某個街口的寧靜!那聲音淒厲癲狂,在寂靜的夜裡傳得極遠。

緊接著!

轟——!!!!

一聲震耳欲聾、地動山搖般的恐怖爆炸,猛然炸響!狂暴的靈元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,狠狠砸向四面八方!即便隔著幾條街,陳昀小院的窗戶都被震得嗡嗡作響,屋頂簌簌落下灰塵。

耀眼的火光伴隨著巨響沖天而起,瞬間映紅了那片夜空,又迅速黯淡下去。悽

厲的慘叫、驚恐的呼喊、混亂的腳步聲、物品倒塌碎裂的聲音…如同沸水般從那個方向傳來,打破了整個城區的死寂。

陳昀抱著昏迷的嘯天,和墨瓊一起躍上屋頂,遠遠望去。

只見那個街口騰起大股煙塵,火光閃爍中,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坑洞輪廓。

“成了。”陳昀低語,眼中沒有絲毫波瀾,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。

他抱著嘯天躍下屋頂,回到房中,將小傢伙輕輕放在鋪著柔軟獸皮的床榻上。

墨瓊立刻擰了溫熱的溼布,小心地擦拭嘯天嘴角殘留的血跡。

“這神通太耗神,以後不到萬不得已,不能讓嘯天用了。”陳昀看著嘯天昏迷中依舊微微蹙起的眉頭,沉聲道。

“嗯!”墨瓊用力點頭,小臉上滿是心疼,“昀哥,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回宗門嗎?到底是誰要殺我們?那個趙志?還是甚麼大長老的孫子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陳昀在桌邊坐下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,發出篤篤的輕響,“趙志,於北承…這兩個名字我一點印象都沒有。我們在流雲宗,不過是兩個無足輕重、靠著點關係混進去的雜役。可偏偏,有人兩次三番想要我們的命!”

他眼中寒光凝聚:“第一次是山門廣場那個蠢貨,這次是趙衡…下次呢?再來個淬體巔峰?甚至…煉血境?我們拿甚麼擋?靠嘯天拿命去拼這邪門神通嗎?”

墨瓊的小拳頭緊緊攥起,指節發白,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燃燒著憤怒與不甘:“那怎麼辦?難道要一直這樣提心吊膽,躲在宗門裡當縮頭烏龜?太憋屈了!”

“縮頭烏龜?”陳昀嗤笑一聲,站起身,走到窗邊,一把推開窗戶。

清冷的夜風湧入,吹動他額前的髮絲,也吹散了些許屋內的血腥氣。

他望向遙遠山脈輪廓,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刀。

“天大地大,何處不能容身?何必非要在那危機四伏的流雲宗裡當個隨時可能被人捏死的螻蟻?”他猛地轉身,臉上露出一抹豁達又帶著野性的笑容,“當個逍遙自在的散修,不好嗎?”

“啊?”墨瓊一愣。

“既然一腳踏進了這修仙界,咱們就不急了!”陳昀眼中閃爍著光,開始勾勒藍圖,“先去五行山!找葉秋雲那小子!他那‘超級仙域’的牛皮吹得震天響,正好去見識見識,順便蹭吃蹭喝!”

墨瓊的眼睛瞬間亮了:“對對對!還有百花宗!李珣不是說那裡全是漂亮仙子嗎?我們還要替他完成遺願呢!”

“哈哈哈!”陳昀被墨瓊急切的樣子逗樂了,胸中的鬱氣一掃而空,朗聲笑道,“沒錯!百花叢中過,片葉不沾身!還有紫雲山脈深處,聽說有二階蠻獸出沒,正好給咱們哥仨練練手!這大千世界,有的是精彩等著我們去闖,有的是風景等著我們去瞧!”

他走到桌邊,拿起那枚趙衡留下的、染血的流雲宗令牌。

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,上面精細的雲紋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和諷刺。

陳昀掂了掂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留戀的弧度,手腕一抖。

“咻——”

令牌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,被他隨手從敞開的窗戶扔了出去,劃破夜色,遠遠地落入驛館後院的雜草叢中,消失不見。

“這破宗門,”他拍拍手,彷彿撣去甚麼髒東西,語氣輕鬆寫意,帶著一種掙脫樊籠的暢快,“不待也罷!”

月光如水,靜靜流淌進房間,照亮了陳昀臉上飛揚的神采,照亮了墨瓊憧憬期待的小臉,也溫柔地籠罩在床榻上嘯天沉睡的、微微起伏的小小身軀上。

驛館之外,遠處爆炸引起的混亂喧囂還未徹底平息。

而這個小房間裡,一個新的、充滿了未知與可能的未來,已然在夜色中悄然鋪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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