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陵喚來一名精幹的夥計,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夥計恭敬地接過那幾個裝著蠻獸屍體的儲物袋,迅速離去辦理交割和靈石兌換事宜。
海陵則親自為陳昀重新斟滿一杯清茶,氤氳的茶香在雅座間瀰漫。
“陳兄真是年輕有為,前途不可限量啊!”海陵由衷地讚歎道。
短短半月,淬體突破一重,更獵回如此多高階蠻獸,這份實力和潛力,已遠超尋常散修。
“海兄過獎了,僥倖而已。”陳昀笑著擺擺手,心情舒暢。
五十枚靈石到手,總算彌補了靈器的損失。
趁著夥計去取靈石的間隙,陳昀心中盤算。
那神秘礦石價值不明,但玲瓏閣信譽卓著,海陵為人也頗為磊落,與其找那些不知底細的小店冒著被坑的風險,不如就在此地鑑定。
他謹慎地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塊最小的礦石,約莫鵪鶉蛋大小,通體赤紅,內蘊流火。
這是從池壁上敲下的最小一塊,特意留作試探。
“海兄,勞煩再幫我掌掌眼,這石頭是山中偶然所得,不知是何物?”陳昀狀似隨意地將礦石遞了過去。
海陵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接過,目光隨意一掃。
下一刻,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!
瞳孔驟然收縮,捏著礦石的手指甚至微微顫抖了一下!
他猛地抬頭,目光銳利如電,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店內嘈雜的環境,確認無人注意這邊角落,才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陳兄!此物……你手中可還有?”
陳昀心中一凜,海陵的反應遠超預期!
他不動聲色,只是微微頷首,並未直接回答。
海陵立刻會意,臉上的凝重瞬間轉為一種混合著激動與鄭重的神情:“陳兄既信得過海某,請隨我來!”
他起身,引著陳昀三人走向店鋪深處。
穿過幾道迴廊,進入一間更為私密的內閣雅室。
海陵反手關上厚重的木門,雙手掐訣,數道流光沒入門框和牆壁,一層柔和卻堅韌的靈光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,隔絕了外界一切窺探。
“陳兄,此地絕對安全,神識亦無法穿透!”海陵佈置完隔絕法陣,才急切地轉過身,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昀,“此礦……你究竟有多少?從何處得來?”
陳昀見海陵如此慎重,好奇心也被徹底勾起:“實不相瞞,還有一些。只是海兄,這究竟是甚麼石頭?竟讓你如此緊張?”
“石頭?!”海陵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,帶著難以置信,“陳兄,你可知這是何物?這是‘焱晶’!五階火屬性靈礦!而且……”
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手中那塊小小的礦石,對著室內的光石仔細端詳,語氣帶著驚歎,“看這色澤,這內蘊的流炎光華,這純粹的火行能量波動……這絕非普通礦脈所出,而是最接近礦源核心的極品!對火屬性命相的修士而言,這是淬鍊本命法寶、突破瓶頸的無上珍寶!價值連城!”
五階靈礦?!
陳昀腦中“嗡”的一聲,瞬間一片空白!
幸福如同巨浪般狠狠拍來,讓他幾乎站立不穩!
他本以為那礦石能值個幾百上千靈石就頂天了,萬萬沒想到,竟是洛山界都堪稱頂級的五階靈礦!
那整整兩儲物袋……
“海兄,這……這一塊值多少靈石?”陳昀下意識地一把抓住海陵的手腕,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海陵被他的反應逗笑了,耐心解釋:“陳兄,靈石品階不同。我們日常交易多用下品靈石。其上還有中品、上品乃至極品靈石。一枚中品靈石,可兌換百枚下品靈石。至於這焱晶……”
他掂了掂手中那顆鵪鶉蛋大小的,“像這般大小的,品相完好,市價約在百枚下品靈石左右。不知陳兄你所得的……”
陳昀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狂喜,對墨瓊使了個眼色。
墨瓊早已按捺不住,小臉興奮得通紅,立刻解下腰間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,遞了過去。
海陵接過儲物袋,神識往裡一探。
下一刻,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,呼吸都為之停滯!
儲物袋內,密密麻麻堆疊著數百塊火紅色的礦石!
每一塊都比他手中這顆大了數倍不止!
最小的也有茶杯口大,最大的堪比拳頭!
每一塊都散發著純粹而磅礴的火行能量,內蘊的流炎光華比手中這顆更加璀璨奪目!
那池壁上挖出的礦石,果然都是精華!
“這……這麼多?!還都是……礦源品相?!”海陵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,他猛地抬頭看向陳昀,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,甚至隱隱泛起一絲水光,“陳兄!你……你真是我海陵的貴人啊!”
陳昀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懵:“海兄言重了。這筆生意對玲瓏閣而言,應該也不算太大吧?”
他粗略估算,就算按一塊百枚下品靈石算,五百塊就是五萬枚下品靈石,相當於五百枚中品靈石。
這在洛山界絕對是鉅款,但對橫跨諸界的玲瓏閣而言,或許真不算甚麼。
“陳兄有所不知!”海陵激動地搓著手,“這筆靈石數目在閣中雖不算最頂尖,但也絕非小數目。關鍵是……關鍵在於我們紫雲城玲瓏閣的總掌櫃!”
他壓低聲音,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,“柳總掌櫃乃是三年前調任而來,她身負頂級的火屬性命相,修為深不可測!自她上任起,便一直在蒐羅各種頂級的火屬性天材地寶輔助修行,這五階極品焱晶礦,正是她夢寐以求之物!我若能促成此交易,獻上此寶,在柳掌櫃面前……”
後面的話海陵沒說,但陳昀瞬間瞭然。
這不單是一筆生意,更是海陵在總掌櫃面前露臉、甚至可能改變前程的絕佳機會!
難怪他如此激動。
“陳兄稍待片刻!”海陵如同打了雞血,將兩個儲物袋緊緊抱在懷中,“柳總掌櫃今日恰好在閣中查賬!我這就去稟報!陳兄放心,柳掌櫃為人最是公道,絕不會讓你吃虧!稍後必有厚報!”
說完,他匆匆行了一禮,幾乎是衝出雅室。
房門關上,隔絕法陣的光幕微微盪漾。
確認海陵走遠後,雅室內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到極致、卻又興奮到扭曲的悶笑聲!
“哈哈哈哈!五階!五萬靈石!發了!昀哥,我們發了!”墨瓊捂著肚子,笑得在柔軟的獸皮地毯上直打滾,小臉憋得通紅。
“嗷嗚!嗷嗚嗷嗚!”嘯天也興奮得上躥下跳,繞著房間瘋跑,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,尾巴搖得像風車。
陳昀也再繃不住,一屁股坐倒在寬大的躺椅上,咧著嘴無聲地大笑,用力拍打著扶手。
巨大的喜悅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,甚麼淬體的艱難,甚麼資源的匱乏,甚麼暗處的敵人,此刻都被這從天而降的潑天富貴衝得七零八落!
“功法!頂級功法!給小瓊弄最好的陰陽系功法!”
“靈器!要最結實最耐用的!再也不用擔心爆掉了!”
“情報!關於嘯天這種修行路數的情報!砸錢也要買!”
“還有……好多好多靈石!想買啥買啥!”
三人毫無形象地癱在躺椅上,抓起旁邊小几上擺放的、供應貴客的不知名靈果,毫無風度地大嚼起來。果
汁甘甜,靈氣四溢,吃得滿嘴流汁,汁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昂貴的錦緞椅面上也渾然不覺。
此刻的他們,像極了驟然暴富的土財主,沉浸在巨大的幸福眩暈之中。
……
玲瓏閣最深處,一間裝飾古樸大氣、靈氣濃郁的書房外。
海陵懷揣著兩個重若千鈞的儲物袋,強壓著激動的心情,正欲上前叩門通報,腳步卻猛地頓住!
只見書房門外,紫雲城玲瓏閣的分閣掌櫃——一位平日裡位高權重、氣度威嚴的中年胖子,此刻竟臉色慘白如紙,渾身抖如篩糠,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板上,豆大的冷汗順著鬢角不斷滴落,在光潔的地磚上匯成一小灘水漬。
那模樣,如同待宰的豬羊。
一股無形的、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從虛掩的門縫中瀰漫出來。
書房內,一道年輕女子的聲音傳出,音色如珠落玉盤,清脆悅耳,卻透著一股冰封千里的寒意:“王掌櫃,本座翻閱近百年賬目,僅這紫雲城一地,虧空便高達三萬中品靈石。你是自己交代,還是等我‘天算堂’的執事來與你分說?”
那跪伏在地的王掌櫃聞言,身體猛地一抽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絕望氣音,竟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,徹底癱軟下去。
海陵心中劇震,倒吸一口涼氣!
三萬中品靈石!
相當於三百萬下品靈石!
這王胖子真是膽大包天!
他瞬間明白了總掌櫃突然駕臨查賬的原因。
“紅玉。”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奴婢在。”一個身著利落紅衣的侍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,氣息沉凝。
“人,賬冊,證物,一併押送總閣‘刑律堂’。按閣規處置。”聲音平靜無波,卻宣判了王掌櫃的結局。
“是!”紅衣侍女應聲,動作乾淨利落,如同拎小雞般提起癱軟的王掌櫃,身影一晃,便消失在迴廊深處。
海陵站在門外,只覺得後背發涼,心中唏噓不已。
貪慾蒙心,終有清算之日。
這王掌櫃,完了。
接下來這紫雲城分閣,怕是要變天了。
“門外何人?何事?”書房內,那清冷悅耳的聲音再次傳來,打斷了海陵的思緒。
海陵渾身一凜,連忙收斂心神,恭敬地彎腰行禮,聲音帶著十二分的謹慎:“稟總掌櫃,屬下是分閣執事海陵。三年前,總掌櫃曾諭令蒐羅各類頂級火屬性靈礦寶物。屬下今日僥倖,收得一批品相絕佳的五階‘焱晶’原礦,特來獻與總掌櫃過目!”
他雙手捧著那兩個儲物袋,高舉過頂。
書房門無聲地開啟一條縫隙。
一名身著淡綠羅裙、氣質清雅的侍女悄然走出,對著海陵微微頷首,接過了他手中的儲物袋,轉身又走了進去。
海陵保持著行禮的姿勢,大氣不敢出,靜靜等候。
書房內沉寂了片刻。忽然,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驚“咦”。
“礦源之晶?好精純的火行本源!”那清冷的聲音裡,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動,“海陵?”
“屬下在!”海陵連忙應聲。
“售賣此礦者,是何人?此刻何在?”聲音中透出明顯的興趣。
“回總掌櫃,是一位青年散修,自稱陳昀。來歷不明,修為……僅有淬體六重。”
海陵如實稟報,並特意強調了陳昀的異常之處,“但此人頗為奇異,半月前淬體五重入山,今日歸來已是淬體六重,更獨自獵殺了數十頭一階中高階蠻獸,其中包含一頭一階巔峰的火影青牛。屬下觀其氣度,絕非尋常散修可比。此刻人正在內閣雅室等候。”
“淬體六重?獵殺火影青牛?”清冷的聲音中興趣更濃,“帶路,本座親自去見見。”
海陵心中掀起滔天巨浪!總掌櫃竟要親自去見一個淬體境的散修?!
這焱晶礦固然珍貴,但似乎……總掌櫃更在意的是這個人?
“是!總掌櫃請隨屬下來!”海陵不敢怠慢,連忙躬身引路。
……
內閣雅室內。
陳昀三人還沉浸在暴富的喜悅餘韻中。
桌上的靈果被掃蕩一空,只剩下幾枚果核。
墨瓊滿足地拍著小肚子,嘯天則意猶未盡地舔著嘴角的果汁。
陳昀四仰八叉地癱在躺椅上,嘴角掛著抑制不住的笑意,正琢磨著五萬靈石該怎麼花。
“咚咚咚。”敲門聲響起,帶著一絲不同於海陵的拘謹和恭敬。
“陳兄。”是海陵的聲音。
陳昀一個激靈,立刻從躺椅上彈起,墨瓊和嘯天也瞬間坐直,胡亂抹了抹嘴,努力擺出正經模樣。
發財歸發財,在玲瓏閣總掌櫃面前,可不能太丟份。
“海兄請進。”陳昀清了清嗓子。
門被推開。
海陵面帶恭敬的微笑,側身讓開。
一位女子款步而入。
一襲素雅的長裙,面料似雲似霧,以純淨的月白色為底,衣領袖口處暈染著淡青色的山水暗紋,行走間如水波流淌,光華內蘊。
青絲如瀑,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挽起,幾縷碎髮垂落頰邊,更添幾分慵懶風致。
她的容顏,已非簡單的“美麗”可以形容。
肌膚欺霜賽雪,瑩潤無瑕,在雅室柔和的光線下彷彿散發著淡淡光暈。
眉如遠山含黛,不畫而翠。
一雙眸子清澈如深潭寒泉,眼波流轉間,既有洞悉世情的通透,又帶著一絲久居高位的疏離與淡淡的審視。
瓊鼻秀挺,唇色是自然的嫣紅,唇角微微上揚,噙著一抹似有若無、令人捉摸不透的淺笑。
無需華服珠寶堆砌,一種與生俱來的、沉澱在骨子裡的雍容氣度便自然流露,如同皎月當空,清輝灑落,瞬間讓這間雅室都顯得明亮而……侷促。
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便彷彿成了整個空間的中心。
陳昀微微一怔。
他見過不少美人,如李秀緣的清麗,但眼前這位女子,其容貌氣度,堪稱他生平僅見。
更讓他心頭一跳的是對方身上那若有若無、如同深淵般的氣息,遠非海陵可比。
這絕對是一位修為深不可測的大人物!
礦石交易竟驚動了她親自前來?這焱晶礦的價值,恐怕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驚人!
“小女子柳子素,忝為玲瓏閣紫雲城主事。見過陳道友。”女子聲音響起,如同清泉擊玉,珠落冰盤,清脆悅耳,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韻律。
海陵立刻低聲補充:“陳兄,這位便是我們玲瓏閣的柳總掌櫃。”
陳昀壓下心頭的震動,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修士禮:“在下陳昀,一介散修。見過柳掌櫃。”
態度不卑不亢。
柳子素清澈的目光落在陳昀臉上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
眼前這青年,淬體六重的修為在她眼中如同螢火。
但面對她時,眼神卻異常清澈平靜,沒有尋常修士初見她的驚豔、痴迷或惶恐,只有一絲對交易的期待和謹慎。
這份定力,倒是有趣。
“陳道友客氣了。”柳子素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桌上狼藉的果盤和三人略顯凌亂的衣襟,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,卻並未點破,只是開門見山道,“道友所售的焱晶礦,品相絕佳,本源充沛,正是子素所需之物。玲瓏閣向來誠信,絕不會讓道友吃虧。”
“柳掌櫃言重了。”陳昀鬆了口氣,只要價格公道就好。
面對這位氣場強大的總掌櫃,他實在有些不知如何應對。
常年混跡山林市井的經歷,讓他與這種雲端之上的人物之間,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。
總不能問人家“吃了沒”?
他只能略顯侷促地笑了笑,等著對方開價。
五萬靈石……不,或許更多?
巨大的期待讓他心跳微微加速。